玲珑随口道:“见过。”不过是在上辈子。
拢香奇道:“你家不是在陇州么?我记得陇州比京城更冷些,难道也会有木棉树?”
“陇州没有木棉树,不过我听人说起,所以梦见过,在梦里看见也算见过吧。”玲珑半是认真半是调皮道。
“你这丫头!”拢香还想再笑她,徐才人带着文饰沿廊走进来。
“宁姐姐好悠闲,是在看木棉花儿么。”经过几个月的修养,徐才人脸色稍红润了些,加之今日穿了件桃红色的春衫,显得比往日有朝气多了。
两人相互见礼,玲珑忙叫小太监抬来两把小小交椅并软垫小几茶水等。拢香和徐才人在几颗芭蕉树前坐下。
“徐妹妹来早了,我这的木棉花还未开呢。”
徐才人望着头顶的树枝,也是饶有兴致的样子:“这有什么要紧,等花开时我再过来看,姐姐不要赶我就是了。”
拢香笑道:“自然不会赶你,”又道:“徐妹妹今日怎么有空来,我听说皇后娘娘趁天暖请了好几位姐妹去说话,徐妹妹没去么?”
徐才人挑了一块香枣糕放入嘴中,细细嚼两下,不以为然道:“去她那里做什么,不过是看人笑和笑给人看罢了,哪有姐姐这里自在。”
拢香听得一笑,道:“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让别人听到,还以为我拐了你。”
“这有什么,我就去告诉他们,不是姐姐拐了我,而是我拐了姐姐!要姐姐在这春日里陪我晒太阳聊天看那些没开的木棉花。”说着两人都呵呵笑起来。
徐才人本是个爽直人,因将拢香视作个知己,也不瞒她,笑罢对她道:“其实我不愿去还因为一个人,姐姐这几日可听说过方采女?”
拢香亲手将两人杯中茶水蓄满,淡淡地道:“你说的可是近日获宠的那位,父亲是太常寺少卿的方采女?”
徐才人微讶道:“姐姐原来知道。”
自古帝王多薄情,但他再薄情也一样会有许多女子如蜜蜂见了花蜜一样拥上前,这一点拢香从一开始就看淡了。
“呵,宫里总少不得些闲言碎语,就算不出去,外头的风声还是会传进来。”
徐才人略有些不屑,轻声道:“霖州方氏算得上大族,方采女入宫这两年竟不见圣宠,说是身体一直不好要静养,我也没见过几面,都快忘了这个人。没想到她一朝得宠了。前几日我在皇后娘娘那里见过她一面,那张狂样子,实在不像个有出身的闺秀。”
拢香听她话里有不满之意,不解道:“可是她冒犯了妹妹?”
徐才人一笑,眼中有几分嘲弄:“说不上冒犯,只不为人爪牙者,猖狂起来倒有几分威势,就不知道能猖狂多久。”
徐才人隐隐有他意,拢香也不敢轻易接话,思索片刻道:“妹妹,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讲?”
“姐姐但说无妨,你我若还有不能说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该向谁说听谁说去。”
拢香见她眸光自然,想到她性格爽直,说:“妹妹,你母家与上官氏亲近,且你身份贵重非别人能比,久宠于内廷也不是难事,往后在皇后娘娘面前多自持些才好,皇后娘娘毕竟是中宫主位,威压内廷啊!”
徐才人垂下眼睑,声音低落道:“姐姐说这些我何尝不懂。我自进宫那日起就知道,我不能为我一人,还要为徐氏一族在宫中求得长久立足。可我在她面前自持最后又得到什么?唉,不说也罢,都怪我说这些个琐事,平白搅了姐姐和我的兴致。”她眼底滑过一丝寂寥,极快地,拢香看见想再说些什么,不想她马上又岔开话题,
“皇上最近有没有来姐姐这里?”
拢香只好顺着她道:“已经有些日子没见过皇上了,妹妹上回不是说皇上前朝忙着么?”
“是了是了,前朝总有忙不完的事,上回说大臣们为着皇上要重用庶士吵得不可开交,这回皇上还有更头疼的呢,也就方采女得宠了一二次,皇上不大往内廷来呢。”
“你又知道了?”
“那当然。”徐才人得意道,伸手沾了点茶水,在小几上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字。
玲珑好奇伸头一看,竟然是个储君的“储”字。心中不由得一跳,老皇帝有这么老了么,居然到了要谈论立储的年纪!
拢香也是一惊,拉着徐才人小声道:“你都是从哪里打听来这些,嫔妃不得干政,你就不怕惹祸上身?”
徐才人不甚在意的模样,笑道:“怕什么,我说说又不是干政,何况皇上也没说我什么。我告诉姐姐,皇上他还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徐才人嘻嘻一笑,红着脸道:“告诉我他想姐姐了~”
她这话也不知有多少真的在里头,偏拢香的脸轰涨红了,又羞又恼,啐道:“你,别胡说!”
玲珑囧,这副画面是什么,两个女人在含羞带怯讨论她们的丈夫么,还真和谐啊,我们拢香脸红就算了,徐才人你明明是在调戏人你红什么啊,既然大家说到这些事都会害羞,你又何必拿来调戏我们拢香啊囧RZ
两人正嬉闹,廖姑姑走上近前请安,拢香知道她有话要说。
“御女,贵妃娘娘请你过去一趟。”
徐才人可以不买皇后的帐,拢香却不能不买贵妃的。徐才人辞别,拢香歉然送她离开才转进室内更衣,本想带彩霞随行,偏偏她今日身上不爽利,只得带玲珑出去。
☆、44 粉
轿撵到欢祥殿外,碰见正要出门的贵妃,她对拢香歉然道:“我才派人去你那里,就想起今日本与惠妃有约的。都怪我,天一暖起来人就懒怠,把这事儿都给忘了。”
拢香自然不能怪贵妃,释然道:“不要紧,娘娘若还有事忙,我改日再过来陪娘娘也是一样的。”贵妃却拉住她的手道:“哎别改日,我看就今日吧。咱们娘几个能有什么事忙的,待会儿你同我一起去漪澜殿。”
拢香犹豫道:“这恐怕不好吧,惠妃娘娘那里并没请我。”受封以来她只与贵妃、徐才人算来往亲近,惠妃虽然见过几面,贸然去拜访怕不太好。
贵妃笑着说:“有什么要紧,她也不是小气人,不过多添一副碗筷一杯茶水罢了,况且刚才我已经差人去说了我要和你一同去,你就放心吧。”
于是各自上轿撵往漪澜殿去,阮贵妃今天带着常见的一个名叫空雨的宫女贴身伺候,看见拢香扶着玲珑的胳膊下轿撵,不经意问了一句:“今天怎么带着个小丫头,怎么不是彩霞跟着你?”
拢香道:“彩霞今天身上不舒服,所以让玲珑跟着。”
两人相携进漪澜殿,漪澜殿离欢祥殿不远,地势也好,殿堂宽阔,但远不及欢祥殿装饰奢华。进门先是一阵香风习习,几个丽人被簇拥着迎上前来,惠妃站在最前面,她身后还站着两个嫔妃,一通见礼罢,惠妃将身后两位嫔妃介绍给拢香。
“这位是卫充仪,这位是陶美人。”
卫充仪穿着浅蓝色提花罗衣,长得秀秀气气的,眉毛弯弯笑容可掬;陶美人看起来与贵妃相当的年纪,穿着绛紫绞缬襦和花青销金裙,也是一位美女。
拢香向她们行礼问安,陶美人眼底有不屑,当着阮贵妃和惠妃的不好发作,略勾唇笑笑,卫充仪却客气得很,亲亲热热扶拢香起来,盯着拢香上下打量,才道:“宁妹妹好,可不必多礼了。那天在皇后娘娘那里赏花时就见过妹妹,可惜人多没能去和妹妹说上几句话,今天可巧在惠妃娘娘这里得了机会。”贵妃和惠妃又客套了几句,惠妃领众人到漪澜殿偏殿。
只见殿中设有许多储物的架子,放着大大小小的漆合和瓷钵碗碟之类,还有十几个小炉子,炉子上驾着陶罐。惠妃自从大病后就喜欢上研习养身美容之法,,这日她本来就约了贵妃她们一起制些胭脂花粉说闲话,所以直接领她们进她平日制胭脂的偏殿去。难怪刚才闻到香味,原来殿中在制香调粉。
女子爱美,也爱修饰自己的美丽,美女们碰到胭脂花粉,总有聊不尽的话题,因此几位美女很快就言笑晏晏,即便陶美人也能不时同拢香说笑几句。
卫充仪叫宫女取来个瓷钵,流连在惠妃放香料的木架间,婉转笑道:“还是惠妃姐姐这里的香齐全,我自个儿在常宁殿里想捣鼓些,还怕香料不够用呢。”
惠妃拿个小称,一面从架子上取了些小木片似的香料,一面道:“是你们都不爱这些嫌琐碎,平日总是他们弄好了才拿到你们面前,当然也没备着这些东西。”
贵妃闻言笑道:“咱们姐妹中,怕只有惠妃妹妹才有这样的雅兴。”
惠妃抿唇一笑,将称好的香料倒入宫女捧着的瓷钵中,佯装埋怨道:“阮姐姐最近都在忙什么呢?把我这个闲人抛在脑后,要不是我差人过去问她几时来,她连今日与我有约都给忘了。”
阮贵妃连连告罪道:“是我一时懒怠忘了与妹妹之约,待会儿自罚酒三杯,妹妹别怪我。”
“这可是阮姐姐自己说的,待会儿不许耍赖。”
近旁的陶美人冷不丁插了一句:“贵妃娘娘近日定是在为五皇子操心吧,所以才会连惠妃娘娘的约也忘了来赴。”
贵妃闻言脸色一僵,不过转瞬就恢复常态,拢香垂下眼睑不动声色,想起去欢祥殿前徐才人在小几上写的那个字,五皇子是阮贵妃的第一个儿子,皇后虽然没生下皇子,早年抱养了一个过世低阶宫嫔的儿子,就是当今的大皇子,如果立储,眼下最有可能的候选人就是这两位皇子。大皇子和五皇子中间还有一位三皇子,不过这位皇子和她那当昭容的娘一样,长年病怏怏的,过了弱冠之年仍然无所建树,所以暂可排在候选人范围之内。
前朝局势不明,宫帏内讳莫如深,偏陶美人这样大大咧咧说出来,就连卫充仪这样自诩圆滑的,一时也想不出话来回转,只怪陶美人不会说话。
“哒喇”一声惠妃放下手中的小称,温和笑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做娘的哪有不操心自己儿子的。我那孽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