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除了老头子时不时向村民买些吃食,祖孙俩都不曾出过屋。三婶还是因为经常卖东西给老头子才能认出人来。没曾想今天难得见到两人出门竟是要离开了。“希望这回真的能治好那孩子的病吧!”摇头叹息着,三婶转身回村。
走远的牛车轱轱辘辘地在官道上慢慢晃着,这段路上很少见到行人。待确定四周都没有人,原本一脸病弱的青年几乎是跳起来扶着前方的老者坐到牛车上。
“没事吧!”青年脸上一片焦急。
“没事!歇会儿就好!”
“你还是换回原来的声音,这样听着别扭!”
“等会儿再换回来吧,这个样子用那个声音我自己都受不了,”老者笑,“你说呢,小四儿!”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笑!”
“这不是苦中做乐嘛,这些日子委曲爷了!”
不用说,这两个人必然就是死里逃生的四阿哥和叶心。那日胤禛背着叶心沿着官道走,刚看到一处小村落,不多久身后的追兵便赶了上来。隐在暗处,听着那些身着朝廷兵士服的官兵口称正在追捕反清复明的反贼。分别是一男一女,形貌描述分明就是四阿哥和叶心二人。
这种情形下,两人根本不敢露头。叶心身受重伤,经不起再打一场。四阿哥看着虚弱非常的叶心,急得满头大汗。如果再找不到落脚的地方给叶心仔细包扎治疗,他担心她挺不过去。
这样的情况,曾要的叶心遇到过无数次,熟门熟路地让四阿哥在村子里买回一件衣服,一番收拾,两个人可谓面目全非。凭着出神入化的易容,两个人在村子里避过了前前后后几方追捕和查探。因着叶心能任意模仿各种声音,江湖经验更足,所以很多事都是她撑着身子出面处理。
一旦回到屋子里,则反过来,由胤禛打理一切,替她包扎伤口,收拾吃食。短短半个月,原本凡事都需要人侍候的皇子阿哥竟练就一把不错的厨艺。半个月的时间,四阿哥受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叶心胸腹间的伤口也好了大半,只腿伤和内伤还十分严重。方才一路强撑着避过了怀疑,此时没有外人,她确实有些撑不住。
四阿哥对叶心现在的形象竟是半点不觉得别扭,细心地替她理了理垫在车上的被褥,自己接过鞭子赶着牛车继续往前。这一路,四阿哥只庆幸叶心随身带着一堆莫名其妙的江湖用品和药品,否则身受重伤,不能暴露身份的两人即使不被抓住也得因伤重而病死。
行至半道,在接近河间府的时候,两个人赶着车进了路边的一处林子。再出来,便是一名青年文士扶着年轻的夫人,慢慢走在官道上。
“进了河间府,爷有什么打算?”
“可以试试联系官府,如果能亮明身份,有人护送我们回京最好!”胤禛并不敢确定,即使此地离京城已经不算远,但是如果有人敢豁出去性命,装作不认识他,他们去官府不过是自投罗网。
“这样也算一个法子。只要进了城,那里咱们总不至于再跟聋了一样。”这段时间,他们因为各自的伤被困在那个小村子里,对外界的消息完全无法探到,不可能不急。半个月,留在山东的苏培盛应该已经开始实施之前叶心交待的两件事。京里也应该知道了他们俩失踪的消息,只不知具体有些什么反应。
“要不,爷调动粘杆处?”
“还不至于,这一回虽凶险,却是向皇上和其他人‘展示’实力的最合适时机。如果避过了这一次,皇上和其他人那里,爷会更安全。”
“那你呢!”
“我现在满头都是小辫子,也不在乎多这一两个。”
四阿哥闻言只轻轻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在官道上拦了辆进城的马车,谎称二人是夫妻,刚从乡下来,要进城探亲娘子体弱有引起撑不住。这一回因为身份并不出格,便改由胤禛出面。胤禛自称是乡里的秀才,一身的书生气倒是得了车主的好感和信任,搭着二人往城里走。
城门口,不出所料的,果真张贴着二人的画相,虽很失真,却也证实了胤禛的担心,此地官府怕是不可能承认他们的真实身份。排队进城的时候,一队兵士带着一路飞尘的靠近。领头的下马来,接手守城官兵的检查。两个人都注意那官兵检查的重点都放在了一老一少的祖孙身上,扮作夫妻的两个人微微松了口气。
之前两个人都受了伤,住过的屋子里必然会留下许多治外伤的迹象,他们先前担心在那村子里留下的痕迹终会引起怀疑。这样的担心还真不是多余,幸好出来便及时换了易容和身份,倒让他们避过了此劫。
顺利进了城,谢过让他们乘便车的车主,两个人就此消失在了河间府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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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里,康熙看着下面传上来的各种消息。山东那里,突然流传着一种传言,皇上心系山东一省百姓,在旱灾到来的时候便派出了钦差到山东暗中查探。对这里的情形,皇上已经知之甚详,随后皇上便会派人来此处理这里的事情。
“衡臣,”康熙放下手中的折子,问向站在一边的张庭玉,“你如何看待这传言?”
张庭玉半躬着腰,恭敬应道,“回皇上,微臣觉得这不失是一个机会。如果皇上现在派人往山东,恰能成就皇上威名。只是,微臣不知这传言因何而起?”
康熙并不回应,微微出神,想起了自己派出的真正钦差。老四和叶心此行乃微服出行,但除了在山东刻意隐瞒了行迹,其他时候都会有消息传回来。然而在直隶境内,这两个孩子却突然失去了踪迹,到现在已经七八天,竟是音信全无。
山东那里,护送张青玉返乡的四名侍卫在完成任务后回到临清府,老四的贴身太监苏培盛并未跟着老四,反而留在了临清府。折子上的消息康熙也能料到定是苏培盛按照叶心先前的安排传出去的。
这样的安排,康熙能明白定是两个人也知道先前行事有偏差,在想办法补救。有叶心陪着老四,两个人的安全康熙倒不是很担心!但为何竟是全无两个人的消息?
张庭玉后背有些发凉,不明白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为何皇上一言不发?
半晌康熙回神,看下面已经满头大汗的张庭玉,出声道,“衡臣,朕派你往山东,务必将事情办得圆满。”边说着,康熙将几份折子递了下来,张庭玉接过,听到康熙道,“这是四阿哥先前微服往山东时得到的证据,你回去好好看看。你琢磨着办!”
“微臣领旨!”
“你此行若见到四阿哥,传旨令他尽快返京!”
“微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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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定府里,一处偏僻的小巷子里,有一座安静的小院,门口生着一棵巨大的枣树。屋里,一对年轻的夫妻相对而坐。
“皇上派了张庭玉往山东,那边传来的消息,不少官员已经下狱被押往京城。如今山东一地的百姓正交口称赞皇上英明。”
“这是多久前的消息?”
“三天前!”
说话的是易容藏于市井间的胤禛与叶心。两个人换了很多张脸、很多的身份,一路从河间走到了保定,渐近京城,各类追捕都慢慢少了许多,但两个人不敢丝毫放松。如今山东的消息传来,两个人越发谨慎,随着事情的发展,那些被逼到绝路上的人若狗急跳墙,他们俩肯定最先倒霉。毕竟如今两人微服的消息已经算是公开的秘密。
“需要传消息给皇上吗?”
“不可,如果传消息进皇宫,蛛网就算走到头了。其他人,十三弟能信任却说不上话,十六弟,还不是时候!”胤禛说得认真,“这一回,你手里的东西已经露得太多了,如果再过,必引起皇阿玛过多的戒备!”
叶心点头,“咱们何时回京?”
“你的伤?”
“腿和内伤都得慢慢养,如今倒是没大碍了!”想起什么,叶心续道,“不过,如果回京,我得再虚弱一点!”
“咱们遇到了山贼,侍卫们为了保护我们都牺牲了,你为了保护爷受了重伤,无法之下,咱们只能呆在一个小村子里养伤,直到你能走动咱们才回京。”
“正是如此!”两个相视一笑。
这段时间,这样的分析和对话时常发生,叶心与四阿哥彼此之间可谓心意相通。面对复杂多变的各方局势,两个人相互补充,总能于缠杂中找到清晰的头绪。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呼唤声,“李家小嫂子,在不在?”
两个人闻声都垂下了嘴角,这位喊人的妇人是他们这段时间的邻居,人称冬玉嫂,为人爽利。半个月前初到保定时,两个人得了对方很多帮助。这冬玉嫂有个特别的爱好,喜欢打听各类小道消息,而且装不住话。她也不知为何看叶心顺了眼,一旦有什么新消息总爱来跟叶心分享,一说就是大半个时辰,着实令叶心哭笑不得。
胤禛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竟是一点不避忌地爱拿他们开玩笑。两个扮的是一对小夫妻,妻子体弱,两个人欲进京寻名医治病,不想刚到保定叶心却撑不住了,不得已只能在此地先住一段时间,略作休息。
将人迎进来,胤禛自动自发地往厨间走,如今两个人身边都无人侍候,叶心的伤确实不曾好全,路上的大多杂务都落到了四阿哥身上。
“冬玉嫂,您来了!”
“李家小嫂子,你快坐,快坐,”冬玉嫂压着叶心坐下,自己才坐在旁边,眼睛却跟着胤禛直到他消失在墙角,方才收回视线对叶心叹道,“妹子,不是姐说,你可真是好福气,遇到李先生这般好的良人!”
叶心失笑,问道,“冬玉嫂怎么会突然这般说?”
“唉,你不知道,东街那张秀才,知道吧,年前不是才娶了街口老何家的大闺女吗?你知道咱们小户人家讲究不那么多,这两孩子,当初也算得彼此都看中了才定下的亲,确实也是郎情妾意,咱们街坊邻居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