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楼下传来了咯噔咯噔的上楼声,震得连天花板都跟着一起打战。会发出这么大动静的只有警察了,这帮人民公仆们二话没说,就“咚”的一声撞破上锁的障子。
帆村还缩在天花板上没有下来的意思,他倒想看看接下来警察会怎么办案。他用手摸索着刚才失手掉落的手电,没想到却摸到了一把木片,挥挥手甩掉那些木片,他整个人紧贴着天花板,向身边的一侧摸去。没多久,指尖就触碰到一个金属物件,帆村连忙握住那个东西。
“唉?不是手电?”
手感沉甸甸的,摸起来凉飕飕的。在黑暗中他就像个高度近视的人那样,把刚才摸到的东西放在眼前仔细观察。原来那是一把手枪。
“这种地方竟然会有手枪。”
他开始想象这把手枪的来历,潜伏在天花板上的犯人,定是通过这个小孔,打死下面那个老人的。那刚才自己在武藏野馆前听到的响声或许就是这把枪发出的声音。
“啊!上面有人,是谁?快下来!”
说罢一束光线就冲帆村的侧脸直射过来,看来警官们也发现了那条壁橱里的秘密通道。
“是我……”
“要解释待会儿再说,快下来!不然就开枪了。
”和他们多啰唆或许真的会吃不了兜着走。帆村苦笑着,没再作解释就准备下来。不过在此之前,他先把刚才找到的手枪放回了原位。
来者之一是警视厅搜查课课长大江山警部,帆村没料到这等大人物竟然会出现在此地,继而陷入了尴尬的窘境。
“外山君。”大江山课长喊了一声那个拿枪指着帆村的警官。
“你连帆村侦探都不认识吗?”他这样说,就已经婉转地替那个无礼的警官表示了自己的歉意。
接下来就是正式的调查和取证。
首先是死者的身份。事发的咖啡馆的全名叫“CafeArgon”,被害者是咖啡馆的店主,名叫虫尾兵作。而隔壁房间那个胖女人则是虫尾兵作的小老婆,名叫立花小峰。
虫尾兵作死于何人之手呢?
至于杀人的手段,因为帆村找到了手枪,所以大体上已经明了了。再加上尸检确认,死者的确是被人开枪打死的。究竟是谁躲在天花板上面,通过那个小孔,狙杀了“CafeArgon”的店主虫尾兵作?
“小峰小姐。”大江山警部带着惋惜的口吻对被害者的小老婆说道。
“这个房间有两张睡铺,一张属于您的,我想知道还有一张是谁的?”
“这个……”
“请您告诉我。”
“好的,这让妾身如何开口呢。这张床是本店的头牌女招待,由加利的。”
“哦,原来是这样。那么,这位由加利小姐如今身在何处呢?”
“这……其实她昨晚出去了,至今未归……”
“小峰小姐,您可不能说谎呀。这张床上有没有睡过人,连街上的巡警都分得清吧。”这时,帆村的脑屏上突然清晰地映现出那个在霓虹巷出口处现身的奇怪人影。
“不能说吗?”大江山警部戳中了对方的痛处,有些得意。
“那先换个问题吧。店主有没有和人结怨?”
“有的,妾身不知是否该说。从这儿算起的第四家店,‘CafeOsome’的店主女坂染吉实在不是个正派人。在这霓虹巷里,每天都要找敝店麻烦的就是女坂店主。有一次他还寄来一封恐吓信。”
“恐吓信?现在在哪里?”
“好像放在主人书桌的抽屉里……”说着小峰便拉出抽屉开始翻找。
“有,有了,正是此物。”
“我看看。”大江山警部从信封里抽出恐吓信,展开后念出声来。
立即从霓虹巷里滚出去,不滚的话,待到寒日就废了你狗命。
“这写得真怪啊。说大冷天要你死就真的死了。这里的‘废了’就是破坏、杀害的黑话吧?这种说法好像只有在工厂里听到过。对了,小峰小姐,这封恐吓信上没有写寄件人的姓名,你怎么能断定就是女坂染吉写的?”
“这个,妾身思忖会写这种信的家伙,除了他应该没有别人。”
“即便这么说,也不能当做证据呀。”警部感到有些麻烦,他稍作考虑,又问道。
“你知道这附近有在工厂上班的职工吗?”
“唔……那人应该清楚,灯管铺的一平先生。他在这一带做生意,原来好像就是在工厂里做灯管的。敝店的灯管坏了也是拜托一平先生帮忙修理。”
“哦,那一平和虫尾关系如何?”
“这,妾身倒不太清楚……”
话说到这儿,小峰的情绪已经比刚开始时稳定了许多。
“小峰小姐。”刚才一直侧身在旁默默不语的帆村庄六终于开口了。
“这位一平先生的身材如何?”
“灯管铺的一平先生身形很高,有点罗圈腿,经常铁青着一张脸。”
“哦,个子很高啊。”帆村记得那个人影的个子也不矮。
“那您看见过这东西吗?”帆村拿出刚才捡到的打火机,托放在手掌上给小峰辨识。
“啊,这个……”一看到打火机,刚刚情绪有所好转的小峰蓦然变色。她脸色发白,连身子都轻轻地颤抖起来。
二
“这个打火机是谁的?”帆村庄六拿出捡到的打火机给小峰
辨认,谁知小峰看见打火机后大惊失色。“……一,一平先生的。”“这个打火机是一平的?”大江山警部探出身子确认道。“小峰小姐,刚才您没说老实话。这里的两张睡铺,其中一
张是您的,那还有一张呢?您说是这里的头牌女招待由加利的,但睡在上面的,恐怕另有其人吧。您听好了,这位帆村君在凌晨四点左右看见一个高个子男人从贵店向外跑,接着他就在店内捡到了打火机。如果说睡在此处的,”大江山指着另一张睡铺,“就是打火机的主人,那个高个子男人。您刚才说打火机是一平的东西,那我可不可以判定,是您和一平在此共度春宵呢?”
“您,您这话说得……谁和他……”“我这里还有一件东西要给您看。”大江山警部与帆村交换
了一下眼神,拿出那把在天花板上捡到的手枪放在小峰面前。“这把手枪您见过吗?”“啊,这东西……这也是一平的手枪。那个他,他一直都把
我……把我……”事情发展至此,小峰的精神又有些开始变得亢奋。“没错,就是那个人,就是他!是一平杀害了主人。除此之
外没有人能干出这种事了。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小峰小姐,请您振作一些。喂,外山君,你把她带到楼下
去休息一会儿。”小峰走后,三楼只留下帆村侦探等人。“你怎么看?帆村君。”大江山警部笑着询问帆村的意见。“我看只是普通的男女关系而引发的命案。一平伪装成女招
待由加利睡在铺上,然后看准时机爬上天花板,打死咖啡馆店主虫尾后逃跑。他在逃跑的时候不小心在店门口附近掉落了打火机,跑到十字路口时又被我发现。你看我这个解释如何?”
“我是不太明白他干吗要躲在睡铺上,其他还有很多地方可以藏身啊。比如窗帘后面什么的,或者一开始就躲进壁橱里。”大江山警部接着说。
“嗯,你看这样解释如何,可能有些牵强。昨天晚上,小峰服侍完虫尾就寝后就退回到这个房间。虫尾老爷子半夜里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可能也看见了小峰旁边的睡铺上有人,但一平装作很冷的样子用被子盖住了脸,所以虫尾也没多想,就把他当成了由加利。等到虫尾回到房间里,突然想起了恐吓信觉得很害怕,所以小心翼翼地锁好了障子。屋子外面的小峰等虫尾睡熟后,就钻进了老相好一平的被窝。两人一直缠绵到半夜三点半,一平觉得时候到了,就钻出被窝开始实施杀人计划。”
“的确很扯哎,而且杀人干吗一定要等到凌晨四点,难道他还打算杀完人后顺便吃个早饭啊?”
“这你就不懂了,帆村君。一平的恐吓信上写着‘待到寒日’,‘寒日’就是非常冷的日子,而一天中最冷的日子就是凌晨四点。你看我说得对不对?”
“课长大人你真厉害,一天中最冷的时段是凌晨四点这种冷知识你都知道。不过话说回来,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同意你刚才那番臆测啊。退一步说,从枪声响起到犯人逃跑,这之间一共花了有十分钟时间。对于一个犯罪者来说,这也太缺乏作为杀人犯的自觉性了吧。要我看三分钟绰绰有余。何况犯人跑得也太过匆忙,要不然怎么会把打火机这么重要的物证遗落在现场呢?再说小峰小姐,她如果一开始就打算骗你的话,为什么没有把床铺整理干净?这只能说明两人遇到的情况十分慌乱,如果是有计划的杀人,应该不会漏掉以上那些细节。”
“唔……那你的结论呢?”“我还没有结论。”帆村摇摇头无可奈何地说。
“我看这个案子还有很多关键性的证人没有出现,只通过两步运算就要解开一个三次方程式,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呵呵,你的意思是由加利身上存在疑点?”
说到这里,楼梯上传来咯噔咯噔的上楼声,来者是外山警官。
“报告课长大人,女招待由加利刚刚出现在门口。是否要带她上来见您。”
“什么,由加利?就是那个由加利?头牌女招待……”
大江山警部朝楼下望去,只见楼梯口站着一个身着高价毛皮外套,长得有点像入江隆子的女人。'1'
“您就是由加利小姐吧,请您上来一下。”
大江山警部表现得十分亲切,他若无其事地招呼由加利上楼问话。
?译注:入江隆子是明治昭和时期着名的电影明星。与山田五十铃、原节子并称为日本电影史上的三大美人。
“请问您昨晚是几点出门的?到哪里去了?我并不是要责问您什么,所以请您说实话。”
“我是干什么的您应该清楚,昨晚我去外面接了笔生意……”
之后,由加利便将自己与一个名叫N的青年的关系,以及在多摩川岸边一家名为H的澡堂过夜的事情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末了,她说自己是在早上五点左右,吹着晨风,搭乘汽车回到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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