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仲安叹着气递给童利国一根烟,先给童利国点上,然后再给自己点上,深吸一口,努力平静地说:“没钱啊,下半年的行政拨款还没到位,总不能把家底都用的一个子儿不剩吧,要是有什么急事怎么办?”
童利国吃惊地问:“是年初财政预算出了问题?这事为什么不早打报告?”
汤仲安埋怨道:“春节前预算没问题,可是烧香拜佛的人都按照原预算给的钱,可是咱们没去走门子,人家就给砍了一大半。现在办事大鬼不好找,小鬼也难缠啊。然后,再加上那几个悬案给一搅和,这点钱哪够用半年的?”汤仲安说到这儿,语气低沉了下去:“所以呀,童局你不能光发火,更不能跟市领导过不去,咱们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童利国看了汤仲安一眼,没有说话,汤仲安自嘲道:“童局,您有所不知,因为公安压力大,收入少,咱们凌州公安系统还流行起经典的顺口溜呢?”
童利国忙问:“什么顺口溜?”
汤仲安想了想道:“我记不全了,有几句记得,摸爬滚打终日疲惫,低三下四谋取地位,常年奔波天天喝醉,收入可怜啥都嫌贵,交往叩头处处破费……”
童利国脸又沉了下来:“最近我也听到凌州老百姓评价咱们公安的顺口溜,说是什么叫执法?黑呗!什么叫权力?整呗!什么叫办事?送呗!什么叫潇洒?不回家呗!什么叫能力?喝呗!什么叫本事?吹呗!这些乱七八糟的顺口溜哪儿都有,作为领导,咱们可不能带头传!”说罢,话题一转:“好了,先不说这些消极的东西,说说经费的事,依你的意思这事怎么办啊?”
汤仲安看了看童利国说:“我也想了许久,像我们凌州经济这么发达的城市,光靠行政拨款是根本不够用的,这么一个经济发达的地市,发案率可比一些省都高,这点拨款也是九牛一毛,而在许多地方,人家公安局根本不靠行政拨款,日子也过得很滋润,然而却只有我们还傻乎乎地这么硬撑着。”
童利国很不耐烦地打断了汤仲安的话,问:“仲安同志,你想说什么,你就开门见山直说吧,别跟我在这儿绕弯子啦!”
汤仲安干脆地说:“凌州经济开发区商贸城马上就要开业庆典了,霍宁达要举办一次凌州历史上空前隆重的开业典礼,请省市主要领导到场剪彩,他想要我们公安全员出动负责现场的安全工作。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咱们开口让他在经费上给点支持,我想他那么大的集团公司,拔下一根毛就够咱们好几年办案用了!”
童利国吃惊地望着汤仲安,问:“仲安同志,这是你的想法还是霍宁达主动提出的?”
汤仲安白了童利国一眼说:“当然是我想的,我是看咱们局马上揭不开锅了才想到这个主意,现在这种情况不是个别的,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我们为他们保驾护航,他们出点钱是天经地义的事也不为过嘛!”
童利国想到了汤仲安和霍宁达的私下交情,沉默很久没有表态,汤仲安倒是有点着急了,问:“童局,你说行不行,给个话,行的话我马上就去抓落实。”
童利国缓缓开口道:“霍宁达搞庆典,这么大的活动,就是省市主要领导不到场,我们也要为人民群众的安全全员出动警力,这是我们公安应尽的责任!可是我们以这个为借口而向霍宁达要钱算是哪门子事啊?是不是要我私下以公安局的名义和他做交易呀?”
汤仲安听童利国话里有话,便不吭声了。一阵沉默后,童利国叹了一口气,说:“这事我不好表态,如果是霍宁达一定要给我们赞助,那是你和他的私人关系,总之这事我不同意,更不可能让我把这事摆到桌面、提到会上谈。”
汤仲安一听尴尬地说:“如果以我个人名义能缓解眼下局里的经费紧张状况,我宁愿违反原则这样做!”
刚说到这儿,童利国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电话是陆孝民书记打的,陆孝民语气低沉地问:“利国同志,你晚饭后辛苦你再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时间就定在新闻联播之后吧,七点五十分,如何?”
童利国知道陆书记一定有要事商谈,他上午还在他办公室与老书记路德善谈过,如果没有事不可能又以这种方式约谈。他连连说:“好的,好的,晚上七点五十分,我一定准时到!”
放下电话,对汤仲安说:“仲安同志,这事就这样吧,不是我不想表态,而是我不能表态,特别是霍宁达的钱,我不想今后让咱们这个公安局背上不干净的罪名,也不想让你违反原则去做一件经不起历史检验的事!”
汤仲安听了这话愣了好一会神不知说什么才好。
暴风骤雨的前兆 套中人(1)
3套中人
武警凌州消防支队队长楼加新来到常务副市长索令环的办公室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这位身高一米八、长相和身材一点也不沾土腥气的农民之子、正团职支队长,十几年前就是阳月省武警总队响当当的少壮派风云人物,还在《军事学术》和《武警杂志》上发表引起省总队和武警总部首长关注的长篇军事论文,而被一下从正营级破格提升到武警凌州市支队代理支队长,一年后去掉“代理”。然而命运总会开玩笑,那时一路看好的他却因种种原因在正团的位子上一干就是八年。这期间,他还因武警部队整编从武警凌州支队平调到了省武警消防总队凌州市支队任支队长。事业上的挫折和生活上的不顺,使当年那个因为发现士兵的床板和蚊帐间镶贴一张印着丰乳肥臀只穿比基尼泳装的风骚女人的画而大发雷霆的楼加新,变得也会经常出口来一些诸如“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睡一个女人是废物,睡两女人是植物,睡仨女人是人物,睡一打女人是动物”等等俗不可耐的顺口溜。更多的时候,楼加新表现出的是开放式的温和和中庸。
索令环正在打电话,像是没有看到楼加新的到来。楼加新就站在那儿一直听着索令环对着话筒讲完。
放下电话,索令环才起身走向楼加新向他伸出手,说:“楼队来了啊,请坐,请坐!”
楼加新只是象征性地伸出手,点点头,坐到索令环办公桌正对面的那张沙发上。索令环也坐下来,笑了笑说:“实在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了,让你亲自跑一趟。”
楼加新用一种玩世不恭的语气,说:“您索市长是大老板啊,我哪敢不随叫随到呀!”
索令环和楼加新一阵寒暄后,却和他谈起了家事。问:“楼夫人在哪儿上班呀?”
楼加新说:“她嘛,一个农家女,随军后没有正经单位,一直在支队家属大院的服务社上班。”
索令环叹息一声:“哎哟,你看看你,对夫人这么不关心,为什么不让她开公司当老板?如果不想做生意,你只管开口,到哪个单位你只管讲,能办的话我一定给你办成!”
索令环的话让楼加新好长时间没作声。他突然显得不像一开始那样热情了,他也许真得好好猜测一下索令环的心思了。
索令环看出楼加新这微妙情绪的变化,尴尬地说:“这样吧,我给你想想办法还是在商贸城给她弄个摊位,一个摊位光一年租金就是十多万,你还让她上什么班?就让她在家数钱就行啦!”
楼加新面无表情地说:“谢谢索市长的好意,只是我心里有一句话不让我这样做!”
索令环故作好奇地问:“什么话?”
楼加新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的话里显然没有想接受的意思,这一微妙情绪的又一次变化,索令环却没感觉出来,只是呵呵一笑,说:“好样的楼队!我喜欢你这个性,一身正气、刚正不阿嘛!”
在这时,秘书经胜义推门进来告诉索令环:“索市长,老鲁头来了。”
索令环“噢”了一声,忙说:“快让他进来呀!”
鲁韦昌敲门走了进来,索令环起身来,爽朗地笑道:“来,楼队,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凌州商贸城工程常务副总指挥鲁韦昌同志,他也是刚刚脱下军装不久,在部队是个师长。”说罢,又向鲁韦昌介绍楼加新,“这位是凌州武警消防支队队长楼加新同志。”
楼加新站起来伸出双手忙握住鲁韦昌的手,鲁韦昌笑了笑,纠正道:“我在部队是副师长。”
楼加新打量了一下鲁韦昌,他一眼就看出他是军营中常见的表面透着威武阳刚之气,而生活上却是那种淡泊自傲的男人,用他楼加新的话说是一个活得很透彻的男人。
楼加新问鲁韦昌:“鲁前辈您原是哪个师的?”
鲁韦昌向他说了自己曾经所在的陆军师,楼加新一听兴奋地赞叹道:“这可是个有着辉煌历史和骄人战绩的野战师啊!”
鲁韦昌惊讶地问:“怎么,楼队对这个部队也很熟悉吗?”
暴风骤雨的前兆 套中人(2)
楼加新说:“何止熟悉呀,要知道我父亲原来就在这个师当过兵,他退伍回乡,几年后当了乡长、书记,后来当了县长,他把我送到部队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我能到他服役过的师当兵,没想到我却当了地方兵!”
鲁韦昌说:“武警不是很好嘛,野战部队可比你们辛苦多了。”
楼加新叹了一口气,说:“我这个人也许是命苦啊,好日子过长了要变坏的。我父亲从小就给我讲述你们那个师如何如何好,说正是由这样的部队组成的军队,才赢得了民族独立和民族解放战争。”
楼加新见鲁韦昌沉默不语,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问:“鲁前辈,是不是有点后悔脱下了这身军装,或者是因为破了将军的梦想?”
索令环在一旁插话:“楼队,你说的没错,我也看出老鲁真的很后悔脱下这身心爱的军装啊!”
鲁韦昌叹了一口气,说:“我其实只是个军事迷,你们不知道,脱了军装我仍然关注着国际经济和军事变革,因为我骨子里流的血就是军人的血。”
索令环一听,颇有些兴趣,忙问:“老鲁,那你如何看待美伊关系?”
鲁韦昌摆摆手说:“索市长,我一离开军队就不关注战争啦,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