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德善苦笑着摇摇头:“孝民同志,现在在这种复杂局面下我和你谈这个问题,你总不会怀疑我做你的文章吧?啊?”
陆孝民淡然道:“那倒不会,你做我的文章对你有什么好处,再者,别人不了解你这个老班长,我还不了解你吗,要知道,我从大学毕业分配到组织部门一直到领导岗位,算起来也是做了近二十多年的组织工作,对全省的干部还是了如指掌的。我记得我刚来凌州工作时,我们交接时我就跟你说过的,凌州的事,你这个老班长不支持我,那么凌州的好坏都有你一份。”
暴风骤雨的前兆 大风起兮(4)
陆孝民的这番话让路德善有些不平静,他连连感叹道:“凌州二十多年改革发展以来,不管是在我手上,还是后来交到你手上,她的经济社会快速发展,综合实力明显增强,成为沿海比较发达的地区城市之一。事实证明,你我都是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块使的。”
陆孝民苦笑道:“这个整体思路出发点是好的,可出了‘歪嘴和尚’就把经给念歪了啊!有人却打着招商引资的旗号为自己谋取个人的私利……”
一路说着,001号奥迪车在不知不觉中驶进了灯火通明的凌州城市的中心,车子上了市中心的立交桥,凌州经济开发区商贸城展览中心大厦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路德善透过车窗目视着绚丽的景色,叹息似的轻声问陆孝民:“孝民同志,你知道我此刻在想什么吗?”
陆孝民目视车窗外许久才回过神来:“唉,我知道老书记您现在是想着凌州商贸城的发展大计吧!”
路德善指着车窗外的那座耸入夜空的大厦,神情肃穆地道:“真不知道这是算作凌州市象征性的建筑还是算作……”
路德善说到这儿顿住了,陆孝民沉默了。路德善把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语气竟有些特别,他近乎是用一种讥讽的口气说:“看来这一笔将是浓重的一笔啊!”
陆孝民点点头,也没有把话题挑明,“这些建筑倒让我想起‘官不畏死’这个成语来。《老子》有语:‘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意谓严刑峻法不能使人民屈服,用死来恐吓更是无济于事。然而时至今日,这句话在民间却有了新的翻版:官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路德善叹息道:“说的好啊,我有时在夜深人静时想到凌州目前的复杂局面时,不禁想问:如今贪官是何以不顾死活地铤而走险呢?我想其中恐怕另有原因。其一,便是侥幸心理。在贪官们看来,权钱交易是有惊无险的买卖,‘查出枪毙的只是少数,逍遥法外的才是多数’,‘你贪我不贪等于白吃亏,你贪我也贪谁也别说谁’。”
陆孝民接过话题:“这其二嘛,是凌州官员之间的上行下效,为贪官们壮了‘贼胆’。腐败者的权位越高,社会影响面就越大,效仿其行为或因畏惧其权势而陷入其中的人就越多。”
路德善赞许地点点头:“这第三,就是失去制约的权力必然导致腐败。‘官不畏死’的主要原因还在于监督机制上的有‘缝’可钻。这‘缝隙’既来自监督主体,又来自监督客体,主体方面出于监督部门隶属同级政府领导,不仅物权、财权要看人脸色,就连人事权也掌握在被监督者手中。试想一下,这种管头式的监督,又会对手握行政权的官吏们,起到多大的制约作用呢?”
暴风骤雨的前兆 大风起兮(5)
陆孝民神色凝重道:“再一个就是,目前的监督机制重下轻上,越是官位高的,就越难以监督,这点我感受很深,到了咱们这个层面监督起来就不太容易,特别是在一些当权者以权代法、以权压法的情况下,党风、群众监督方式更难逃被‘强奸’的厄运。老书记,我说的这一点您可别以为是拿咱们这一级说事,这种情况真的很值得监督机构好好探索。”
路德善叹道:“何止咱们这一级,向下向上这些大权在握的领导干部监督真是一个大问题,这说明特权是官吏腐败的重要原因,虽然我国的经济体制改革已进行了多年,但是官吏们手中的权力,却至今还有着‘呼风唤雨’的功用,他们一边是以权谋钱,一边是以钱谋权,双方臭味相投,一拍即合,官吏中甘愿上钩者自然大有人在。”
陆孝民点点头:“‘官不畏死’为我们敲响的是加强领导干部,特别是高级领导干部监督的警钟。但也使我们看到,仅靠‘杀一儆百’是难以奏效的,要惩治官吏腐败,还需在政治、经济体制改革这条‘根’上多想想办法!”
路德善深有同感地道:“从某种意义上说,凌州当前的局面,咱们俩都要为真理而斗争啊!甚至还要作最坏的打算,哪怕是流血和牺牲!”
陆孝民看了看路德善,一声长叹,语气有些悲壮地道:“是啊,从童利国的处境,我已经作好了这样的准备!”
路德善无言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时沉默了,这时,陆孝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秘书季小林打来的。
陆孝民问:“小季,有事吗?”
季小林语气急切地道:“陆书记,市第一人民医院对郑艾萍同志的抢救手术很成功,现在总算保住性命。令人遗憾的是,她的脑组织严重损伤,现代医学已经无力回天,她恐怕再也无法恢复知觉了。院领导想连夜从上海请两名著名脑外科专家赶赴凌州主持第二次手术,您看有没有必要?”
陆孝民忙说:“当然要按照院方的计划,一定要想方设法全力抢救!”他进一步指示说:“另外,不但在我市,还要连夜通知邻县市区全力协查肇事者!”
暴风骤雨的前兆 大风起兮(6)
挂断手机,路德善提醒陆孝民,让他还要请省公安厅和武警部队在全省范围内的各交通要道突击检查过往车辆!
陆孝民连忙拿起手机接通市委值班室的电话,刚刚对值班员吩咐完毕,省纪委副书记吕小北打来了电话。
吕小北语气近乎急切地说:“陆孝民同志,你在哪儿?边上有人吗?”
陆孝民说:“我和路德善同志在车上。”
吕小北“噢”了一声,说:“我们接到中央纪委有关领导的电话指示,明天上午想找凌州经济开发区商贸城工程常务副总指挥鲁韦昌同志了解有关情况,你连夜通知他本人,记住:要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通知!”
陆孝民不禁一怔:中央纪委找鲁韦昌?连夜通知?绝对保密?陆孝民一时醒不过神来,他不明白纪委的同志找鲁韦昌做什么?
陆孝民迟疑间,吕小北似乎感觉到了,直言不讳道:“孝民同志,凌州国际商贸城工程牵扯到严重的腐败问题,鲁韦昌是关键人之一。所以,你一定要高度重视这件事,要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连夜通知鲁韦昌。”
陆孝民醒过神来:“吕书记,我明白了,我会稳妥地办好这件事,明天一早派人直接把鲁韦昌送到您那儿。”
吕小北话里有话,说:“孝民同志,这件事就先不要惊动凌州纪委了,他们正和省纪委工作组调查其他事情,你辛苦一下吧。”
陆孝民已经听出吕小北的话里话,他已经敏感地察觉到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项汉波已经失去了省纪委的信任。
他连连点头说:“好的,我一定办好,一定办稳妥!”
挂了手机,车已经到了市机关办公大院。
暴风骤雨的前兆 大风起兮(7)
回到办公室,陆孝民马上打电话找来秘书季小林,说:“小季,你马上用我的车把鲁韦昌接过来,我要亲自和他谈一次话。”
季小林走出办公室,陆孝民一个人坐在靠背椅上想着凌州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这时,桌子上的电话响声把他吓了一跳,看看来电显示是家里的号码,便拿起话筒有些生气地问:“什么事?”
夫人祝郦勤笑着说:“我可不是查你的岗,难道关心一下你都不行吗?”
陆孝民语气软了下来,说:“好啦,别给我添乱好吗?我现在有事要急着办。”祝郦勤还想和他聊几句,被他打断了:“好了好了,就这样吧,有空我再给你打电话。”
搁下话筒,陆孝民心乱如麻,他陷入了沉思:凌州最近发生的一些事让他太头痛了,就在几天前,他到省委参加一个会议时,省长葡萍再次找他谈话,要他有回省里工作的准备,是平调还是提升,葡省长没有讲明,而是用官场那种蒙太奇的手法,让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凌州将要来临一场风暴,而这场风暴可能要涉及一批省市官员。现在看来,这场风暴真的就要来啦,具体发展到什么程度现在还真难以预料。
陆孝民正想着心事,这时季小林已经回来了,他近乎是跑步回来的,额头上还渗出细细的汗珠。陆孝民见他一个人进来,刚想开口问鲁韦昌怎么没来?季小林心急火燎地说:“陆书记,不好啦,鲁韦昌疯啦!从前天下午起突然间就精神失常了,他的家人已经把他送到了市四院去了。”
陆孝民知道市四院其实就是精神病医院,他吃了一惊,忙问:“鲁韦昌是怎么会疯掉的?你有没有作进一步的了解?”
季小林摇摇头,说:“没有,我刚才去他家里,他的爱人哭哭啼啼告诉我说,她刚刚从精神病医院回来。还说,近段时间鲁韦昌经常睡不着觉,睡着了就做噩梦,前天一大早起床就有点不对劲,下床衣服也没换,穿着睡衣就想拿公文包去上班,她想阻止被他打了一巴掌。然后骂她,骂别人,接着又咒骂一些平日看不惯的人和事,后来,他把包放下了就盘腿坐回床上,整整坐了一个上午,什么话也不说。午饭吃完就一会哭一会笑,平静下来又盘腿坐回床上,念念有词,样子很可怕,后来睡了一会,起床后脾气变得很坏。然后开始砸家里的东西,他爱人这才打110报了警,在民警的帮助下总算才把他送到了四院。”
陆孝民听着季小林的讲述,情绪已比较平静了,他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我知道了,你回办公室吧,有事我会叫你的。”
等季小林走出他的办公室,他赶紧拿起桌子上的保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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