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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父亲……”不一会,她小跑已到了门口边,门内反锁着,门外站着一位管事,赶忙来拦住她,“小姐,老爷和夫人在里头……他们说过不许打扰!”
杜如昔脸上抑制住那震怒,脸蛋刷得青了,“你……让开!”然后,吵门里大声叫,“父亲,我是如昔。”里面全无回应。
“小姐,你别为难小的,等会夫人又要责罚小的呢!”那管事低微的拦住她,驱着背去哀求,使得她不好再强行,只冷冷说了声,“我也不难为你,你帮我去敲!”
“啊……小姐……”管事面露难色,心想着,这杜家千金也真是够会算计人的。
“小姐叫你敲,你就敲,怎么?这杜府中就只有夫人的命令是命令,小姐的命令就不是了?!”后面终于追了上来的张妈此刻已经站在杜如昔的身后,言声厉厉。
管事讪讪地,无可奈何,恭敬地叫唤起来,并动用门上的铁制圆形门环,使劲的敲过几下。屋内很快有了动静,一阵余烟而来,一个挂着红色绸线的长杆烟枪从黑乎乎的空间中出现,立刻狠狠地敲在管事的头上,他哎呀大叫,惨烈之声盖过了门外两人的惊讶程度。
“混帐东西,胆子豹大!,胆敢在这个时候敲门!”杜夫人脸色惨白,圆目瞪来,显得脸颊更加瘦削,刚来的时候还脸圆鼓鼓的,这才几年的光景,竟瘦下这些肉,那宽大衣裳里的身材竟也略比以前苗条许多。
只不过,这苗条身段让人看了并不赏心悦目,反而让人觉得病恹恹地,毫无生气。杜如昔已有一些日子没见着这杜夫人,也是素来两人不合,自她进门以来,怂恿着父亲经常责骂她,还拿自己当回事,常常对杜如昔冷言冷语,杜如昔可怜父亲多年来无一伴侣陪在身旁,只是躲着,也不多话,尽量避免着两方冲突,可没想到,这忍让倒成了她日渐霸主的得意了。
管事疼得也顾不上说话,杜如昔冲上前,也顾不得对这面前的人尊称,高高在上的一股寒气逼人,“是我叫他敲的门,您也别劳神去乱伤了人家,好歹也是个忠心的下人!”
“你……这小丫头……”杜夫人两手紧握住那杆烟枪,心里冒起一阵浓烟,眼睁睁看着杜如昔当作她不存在一般,径直跨门而入。
云雾弥漫中的一点
“父亲!”杜如昔走近这弥漫的云雾之中,恍惚间看见这屋内的摆设都如同恶魔的召唤,全是污浊的嘴脸,杜老爷躺在摇椅上瞪着眼睛,眼神中涣散一片,迷离着视觉的色彩,嘴角抿着那如痴如醉的笑容,听见那么一声叫唤,以为是天空飘来的弥音,这才很缓很缓地醒了过来,
他醒了醒脑子,渐散的烟雾中,看见了她的模样,一时,竟错认了,抖索地含糊叫着,“雁零……”
“父亲!”那一声如雷轰顶,把他从虚幻太真中抽取出来,他终于安然落地,脚下的黄土是那样熟悉,永不可改变,原来,这些都是梦,梦境中他只会笑,梦醒后他只能积压心中的愤怒,他也不知道,这些年来,心里是如何变异得,或许失去她的痛苦就是他变成如今这番模样的罪魁祸首。
他顿时恼了,从太虚摇椅上缓缓而起,小心翼翼地把烟枪安放好,才转过头来看着这真真实实的血肉,“你怎么到这来,我不是说过,你不许踏进这半步吗?”
她亲眼见父亲的消靡,梦幻与现实几欲难分,更是怒不可恕,“外头在禁烟,父亲您这倒好,吸得够痛快!”
“混帐!什么时候轮到你教训起我来!”杜老爷青筋凸显,一巴掌拍案而起,指着女儿就是一顿训来。
“父亲,也不必大动肝火,允了如昔渡海求学,跟前也就少了这么一个多话的人,以后你们神仙自在,再无人敢多言一句!”如昔那稚嫩的脸上透出无比的坚毅,她亦无可再忍,也束手无策,只愿尽早离开,也好忘却那眼前的恶气连天。
杜老爷冷着脸,徐徐走进她,含住怒意,一字一句告诉她,“你别妄想了,这家里没有多余的钱供你出洋,你就安了心在这女子学校多学几年,出来嫁了人,一辈子也就可安身了。”
“父亲怎可这般待我?你和她抽大烟的钱从何而来,为何我去留洋就少了铜板呢?”如昔咄咄逼问,杜老爷被问得无处可回,只得勉强强硬撑着身板,“放肆,我是一家之主,任何事由我决定,你有什么资格与我比对!”
话刚落,杜夫人就从外飘然而至,摇摇晃晃地好不容易挨到了杜老爷的身旁,眼神成锋芒,“老爷说得极是!这杜府自是老爷的府邸,上下事情定当由您掌管,老爷,您可别心软,让这还没成年的孩子掌握了这杜府,成了这般气候,以后,您还怎么管家?!”
“你胡说什么?我和父亲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嘴?”杜如昔冷眼看着那面目可憎的杜夫人,料定这出洋之事耽搁这么久,必定是她从中作梗。
“老爷,您看啊,您女儿都不把我当回事,刚刚进门时对我已不用敬语,现在更是不把我当她母亲……”杜夫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含着,对着杜老爷就是一番又哭又闹,她话说到此,又激起杜如昔一番心底的怨气,“你什么时候成了我母亲,我母亲才不会像你这般恶毒!才不会……”
话未毕,一巴掌就扇风而至,那娇柔的小脸蛋一瞬间的功夫就被火团辣辣包围着,她都未反应过来,以前如何吵闹,父亲也不曾伤她,可如今,他确是不爱她了,确是为了这个极坏的女人打她!她眼里敛进了痛苦的寒意,眼泪水吧嗒吧嗒掉落,嘴角仍然倔强地抿着,看着父亲一动不动,他顿住,忐忑的样子,更是无所适从。
杜夫人也怔住了,这是第一次杜老爷对女儿这么动气,她站在一旁得意朝气地笑,也不敢多说其他。
张妈在一旁看了,眼光中满是泪水,看着被扇入地的小姐,更加心疼,心戚戚然地扶她起来,她缓缓而起,一手还扶着那面颊,“小姐,您别惹老爷生气。”然后用微乎其微低的声音说了句,“再别提起你母亲。”
她心当下一楞,头上的绸带蝴蝶夹歪在一旁,也不理,就当它败落一边,把手中的信笺递了过去,愤然道,“父亲,这是姑姑从英国寄来的信件,你必须看看,你根本没有权利阻止我出洋!”说完,她便甩开张妈的手,向门外跑去,一边跑,一边擦掉四溢横飞的泪水……
良玉碧佩
江南水乡进入了片刻的宁静,外周无半点声响,在这间角落的木屋内,一张西式的白色刻暗花镂床上躺着黑衣男子,他的呼吸极其不安稳,眼睛合得很紧,眉间淡淡皱起,心事过重,终是未醒。杜如昔举着油灯,靠近他的身旁,紧张地看着白老师替他上药,缠绕纱布,鼻尖都冒出了汗滴。
“如昔,你看你这一身的血……”白老师一边替他作最后的包扎,一边猛然发现杜如昔白色布衣上那几片血迹,不禁急切地说道,“你哪里伤着?”
这一捆扎,巨大的痛楚倒把昏睡的人给惊醒,但他仍旧昏昏沉沉,他只能微张着眼,开了一条缝隙,实在无力再打开更多,模糊间看见她清秀隽美的脸庞,在眼缝间晃了晃。
如昔听白老师这么一说,低头去看自己纯白外衣上全是血迹斑斑,那暗色的血点,竟是那般醒目,“白老师,别担心,不是我的,是……他的!”说着,她默默地望了他一眼。
她真不理解,自己哪里来的这样大的勇气,从对着白俄军人开枪,再到扶着他一路踉跄地上了船,划船至此,才躲进了白老师的家里,他是怎样来历,是怎样人,一无所知,只凭她冥冥中觉得他不是个坏人,至少相对于那些白俄军人而言。
白老师重重吐了一口气,终于把伤口处理好,皱起眉头,转过头来,对她说,“如昔,你胆子也真大,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要救他?”
“我……不知道,我……”她一时语顿,本想把今晚发生的事合盘托出,可不知从何说起,迟疑间看了一眼躺着的他,额头上竟全是豆大汗珠,她想都未想就从口袋中取下白色绢巾,替他擦去汗珠,“白老师,您就别问了,反正,你相信我,他不是坏人。求您救救他吧!”
她苦苦哀求着白老师,楚楚动人的脸上是一股令人坚信的表情,脸颊上凝固着一颗血滴,仿佛那是一颗朱砂痣一般,嵌入肌肤。
白老师站了起来,抚了抚她那微乱而垂的黑发,柔声道,“说什么求!你带来的人我一定会帮的,你快去洗洗,这外面怕又要乱了,里头房间的床已整理好,只是简陋得很,怕今晚要委屈你先呆在家里,明早再做打算。”
她安下心来点点头,再望了一眼呼吸渐渐均匀的黑衣男子,正安详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留那眉心,始终蹙着。她才放心离开,临走时,也忘了那块沾有紫罗兰香味的白绢,上面绣着一大朵玉兰花,粉白色彩,高贵圣洁。
这一夜到辰日,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梦魇不断,可就是迟迟醒不过来,想是疲乏至极,她转动着腰肢,白衣衫上的暗红尤其触目惊心。梦里,那惊鸿一瞥,那乱枪中的尸体,那白俄军人面露凶残,举刺刀就砍来,她不住地逃,不住地躲,终于在一声惊呼中睫毛一闪,眼球中出现的只有黑压压的屋顶,外面闹哄哄地,不断的脚步声传来,她腾地站起来,下了床,仓皇间,摸到了床头的一枚东西,凉悠悠的,拿出来一看,竟是一枚碧玉佩,上面雕刻着一条龙腾,样式可谓是高品,玉色特别均净光洁,毫无斑点,色泽华美,绿得真像一片最鲜明的菩提树叶一样,真是极品之中的至高之品了。
她反复地琢磨着这枚碧玉佩,真是一件极好的珍品,怎会无端端地在此处出现,她翻看着它,翻到反面,眼帘中出现一个楷体的飞字,她心有所思……
她正陷入这段沉思,一声脚步悄然而至,是白老师手拿着一套干净女子衣裳,急冲冲地跑了进屋,看他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