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买花了吗?”印染怕他不知道,又补充了一句,“今天是情人节。”她刚才路过护士站,看到桌台上插着几束玫瑰,显然,是男朋友送的。
支白摇摇头。
果然……
“印影喜欢粉色的玫瑰,”她回忆着刚才路上看的有关印影的资料,“再看看有没有满天星。”
成功的让支白离开……
门打开,印言东并不在,空旷的病房,只有病床上在熟睡的印影。
和上次她见她,脸色又差了很多……
印染走过去,帮她将脖子底下的被子拧好,加湿器调小了点,床头的花,还是她上次来换的,花瓣儿,有些枯。
桌上还有冒着热气的茶水,印言东应该刚出去不久。
白瓷杯旁边,是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印染隐隐约约的觉得,这个文件袋,是要给她的。
印言东进来看见的一幕,就是印染站在窗前,拉开百叶窗,隔着十六楼的高度,俯瞰着窗外的景色,如果细听,还能听见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
雷鸣电闪。
她仍旧带着暗红色的帽子,没有摘下。
印染回头,看见他手里的病例,猜测着,应该是去见了医生,手里还有一个透明的玻璃药杯,看不清有多少颗药。
“二叔拿药的这些小事,都亲力亲为。”
很简单的开场,二月的天气,印染的眼底无限的寒冷。即便是血样配型成功,她也没有打算放弃腹中的孩子,来救他的女儿。来上海,只想了结这一切的孽缘,她不想她的丈夫再因为这些事,而受打扰。
印言东没有说话,把病例和药放在柜子上,转身去给她倒水。
季末霖没有来,门外,也没有季家的人。
她只身,一个人来的医院。
“印影昨天晚上又经历了一次抢救。”直到凌晨才稳定下来。印言东坐在沙发上,把手里的纸杯放在印染面前,颇为平淡的对她说,今天天气不好,他以为她不会来了。
“我一向很准时,”印染端坐在沙发的另一边,手指,轻轻拍了拍她从季家带来的盒子,爷爷留给她的,她想了好久,才下了这个决定。如今,她已经是季家的人,爷爷的愿望,恐怕她很难去实现。
印染将盒子打开。
是《古兰经》……
“这幅字,我收了十八年,二叔既然那么想要,那今日就赠予二叔。”她想过了,印言东天性算计,制不成板样,染不了布,光是这幅字的历史价值,他最大的可能,会将它视作古董珍藏。
印言东的脸色闪过一丝的不可思议。
目光紧锁,看着那幅字。
……
他曾经,是非常想要得到这件印家祖传的宝贝。甚至,不惜手段……
真的在眼前了,想一想,也就是幅字罢了。
印言东笑了,就着有些凉的茶喝了口,很坦白的告诉她,不仅仅是南京那一次,十一月在北京,并不是意外。
可惜,他算的再多,也抵不上季末霖。
不过……
印言东把白瓷杯放下,清脆的接触声,“这样一算,仍是我赢了,起码现在你能救印影。”季末霖千算万算又如何,印染还不是站在了医院,即将,也会给印影一颗肾,继而……放弃季家的血脉。
世道无常,他也是到今天才明白。
印染皱着眉头看他,压抑着情绪。他竟然可以如此坦荡的说着所有……十八年前是对她爸妈,现在又是对她……
究竟,还有什么是他印言东做不出来的。
印染闭着眼睛,克制着。
“印先生恐怕误解我意思了,”印染的瞳孔像是蒙了层雾气,没有焦点的看他,“我并不打算进行肾移植。”只要一狠心,印家的事,从此与她无关,印言东就能彻底的死心……她这样告诉自己。
“不太有充足的理由让我放弃腹中的孩子,来救仇人女儿,这并不符合正常人的逻辑,不是吗。”印染嘴角扯出一丝的冷笑,如果可以,她是多么想要看到印言东痛苦、濒临无助的样子……
只要一想到父母的死,爷爷的死……
她恨不得,将面前的人碎尸万段。
竟然妄想她能够舍弃现在的幸福,来救他的女儿……
印言东别有深意的看着她。
轻而易举的点起她的情绪……
看样子,季末霖并未告诉她所有,那么,就让他来说好了。
“先别那么快决定,这里是一份检验报告,你打开看看。”印言东将桌上的文件夹推至她手边,“如果看完了,我们再谈下一件事。”
时间像是凝固的。
果真,是给她的……
印染把绕着的白线一圈圈解开。
“季末霖只告诉你配型成功,却没告诉你……印影是你亲妹妹。”
白瓷杯里的茶水,彻底凉了。
印言东像是没有察觉,狠狠的喝了一大口。凉意顺着喉咙,一直向下,直击五脏六腑。轰然一声,闪电之后,是震耳的雷鸣。
似乎,要把天空劈成两半,
印染不可置信的看着印言东,手里的检验单,90。3%的匹配率。
……怎么可能!
印言东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录音笔放在桌上,告诉印染,现在他所说的话,每一字,每一句都会被录下来。
十八年前,印言清的车祸,的确是他,导致的这一切。
印言东毫不掩饰的承认了所有……
本该是上辈子的事,却牵连了下一辈。
“你二婶原本是该嫁给你爸的,后来,阴差阳错……”印染思绪混乱着,像是在听说书,二婶和爸爸有了印影,印言东发现了一切……后来,高速公路上的车祸,只是一场意外。爷爷,更是什么都知道……
所以,当初送她离开印家,更多的,是让她远离真相。
完全,和她原本的认知,出入甚远。
爸爸和二婶有的印影,印影是爸爸的女儿……
印染惊讶的面孔看着病床上仍旧在熟睡的身影,要她怎么相信这么离谱的解释,只凭印言东这三言两语,或许,只是让她救他女儿的手段……
不相信,她不相信。
“如果不相信,你可以问季末霖。”印言东猜出了她的心思,倦倦的声音说着,“如果,你愿意救印影,十八年前的事,我会让它有一个合理的结果。”
印染的指甲,深深的陷在手心里。
发白的指关节……
“我凭什么相信你。”凭什么让她相信这种解释,凭什么,让她心甘情愿的推翻过去的十八年,她恨了印家这些人十八年……
印言东叹了一口气,眼睛闭上,又缓缓睁开。
“没有父亲,会拿女儿的性命开玩笑。”
……
作者有话要说:
☆、如海,如海!
雨点下的很密。
印言东说的一字、一句,不断的在耳边响起。长长的走廊,空旷的、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她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拥挤的电梯……她碰翻了别人的保温瓶,厚厚的米粥,顺着衣服,洒了一身。
失魂落魄……
“印影昨天晚上又经历了一次抢救。”
“这样一算,仍是我赢了,起码现在你能救印影。”
……
“季末霖只告诉你配型成功,却没告诉你……印影是你亲妹妹。”
“你二婶原本是该嫁给你爸的,后来,阴差阳错……”
“如果,你愿意救印影,十八年前的事,我会让它有一个合理的结果。”
……
……
手里,是检验报告,单薄的,让她相信印言东说的,都是真的!像是一种嘲笑,嘲笑她,被瞒了那么久,亲生妹妹的生死……她却假模假样的来看望她,借机想看印言东是如何的狼狈,悲痛万分。
一直带着的帽子,早已不知踪迹。
印染站在医院外的走廊上,从远处传来一阵救护车的声音,身边的人议论纷纷,一个建筑工地冒雨施工,有人掉了下来。
……
十八年前,也是这样的雨。
父亲和母亲下葬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大雨……她离开通州那天,雨大的吓人。爷爷和她说,既然离开,就不必回印家了……
原以为,过了那么久,早该忘了的。
……还有印影。
印染闭着眼睛,不愿意相信这一切。
季宅。
季末霖在书房,文件堆积如山,他却视若不见,面前是一个棋盘,看似死局的棋局……
门外站着的佣人,端着才换的热饭,按照吩咐在外候着。韩叔不在,她们不敢去请示老夫人,更不敢随意的进入书房。大少爷从早上送走少夫人,就一直呆在书房里,连午饭,都没有吃。
已是天黑,晚上七点。
过了晚饭的时间。
长廊的红色灯笼,一一点燃了,相映着的,书房竟没有一丝的光亮。
就在女孩惶恐着时,书房的门打开了。
季末霖有些急切的脚步走出来,吩咐准备一些少夫人平日爱吃的菜,“还有,再准备一份赤豆元宵。”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长袖衬衫,还未来得及披上外套。
绕过很长的一段路。
印染见到迎面走来的季末霖时,才清醒了些。他穿的很单薄,明显是知道她回来,急着过来见她。
心中微痛着,有些酸楚。
她停下脚步,看着季末霖慢慢的走近,她有打着伞,季末霖像是浑然不知这漫天的大雨。这就是她的丈夫,时时刻刻记挂她,担心她……为她遮风挡雨,而她,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还曾庆幸,有这样一个男人庇佑她。
长久积攒的情绪,被他的一个举动激发了出来。
想到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像他这样爱她……
第一次,毫无顾忌的,在众人面前袒露了所有的情绪。
印染的眼睛红红的,将伞举过他的头顶,伸手去摸他身上淋湿的衣服……瞬间,哽咽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怕生病吗……
这样着急的赶过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
那日,他说的话,她记得很清,当时她还不懂……
“印染,今天晚上我对你说,我是有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