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穆七这边,自出了苏宅,直到把车开到空旷的大道上,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的还都是苏茂安同他说的要将阿祁许给聂家的话,他又想了一会儿,突觉得有点儿烦躁,就将车子停靠在了道边。
暮春时节,江城的天气暖暖的,道旁还开着各色不起眼的小花束,白的黄的,随着微风轻轻的摆荡,穆沉岩莫名的就想起了苏祁斜襟校服领口上的那一粒盘扣,就跟这片浅色的小花一样。随手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他的习惯是心里越乱越要抽上几根,看着慢慢飘散的烟雾,就好像灵魂也跟着飘散了,那些纷乱的思路与灵感在这些袅袅的白雾里就能被慢慢梳理清晰。
他本来一直等着苏茂安把阿祁许给他,他觉得综合各种因素的考虑苏茂安都会做这个决定,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却跟自己说要把阿祁另许他人,是为了试探他还是有别的考虑呢。。。。。。
穆七原本的计划是先把长姐苏祁娶到手,借此名正言顺的站在苏家人的位置上,再一点一点架空苏茂安的权力,苏袀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娃娃根本不足为惧,以苏祁的性格,既已嫁给了他,自然是翻不出天去的,到时整个苏家甚至整个江城的大小势力尽在他掌中了。
可他追随了苏茂安这么多年,随着对苏家了解的不断深入,他发现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苏茂安只疼宠他的幼子,对他的长女基本不闻不问,除了供养着她之外,他甚少同这个大女儿有过交流。他本以为这是重男轻女的观念导致的,但今天的事更是加深了他的怀疑,聂家根本就是个火坑,聂老二半年前刚娶进门的一个小家碧玉前两天突然就暴了毙!有哪个父亲会明知是火坑还会把亲生女儿往里推?!等回去一定要让邢泰好好查查这里面的猫腻,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栽在任何一个细节上!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没什么话要说。。。
☆、第三章
午后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小小的卧室,连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仿佛都能一览无遗,苏祁枕着左臂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距离上次与爸爸的谈话已经过去半月了,她仍然不确定他是不是已经为自己选定好了结婚对象,也想过要去问的,但都没有,一是不敢,二是他压根也没给苏祁这个问出口的机会,要么是彻夜未归,要么一回来就沉着脸把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天。不过苏祁也不是全无收获,因为总是会有一些爱嚼舌根的下人们在有意无意间透露出一些苏祁想要知道的信息,而这些信息里出现频率最高的就是聂家二爷这几个字。聂家二爷到底是谁,她脑子里一点儿概念也没有,那就是自己要嫁过去相伴一生的那个人吗?
苏祁想得入了神,就在这时陈妈的女儿亚莉轻轻在门口扣了扣门:“小姐,是我”,被拉回了神的苏祁忙起身下床让亚莉进了房间。
从亚莉进门时苏祁就感觉到不对劲了,平常叽叽喳喳机灵活泼的小妮子今天像是有心事一样,头蔫蔫的垂着也不抬眼看她。亚莉是陈妈的小女儿,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叫冠莉,去年嫁给了邢管家的大儿子邢康,因着与自己年岁相仿,苏祁自小就当亚莉是同龄玩伴,关系自来亲厚,平常学堂里讲的历史故事回来以后也都要跟亚莉再重温上一遍,甚至两人时常滚在被子里讲悄悄话直至夜深。
见此苏祁轻拍拍她的脸蛋,语气带了三分戏谑的调侃道:“怎么啦,是谁惹我们苏家一枝花不高兴啦?”亚莉这才抬起眉睫,扁着嘴委屈道:“怎么办小姐,我听他们说。。。我听他们说。。。”
“说什么了,你别急,慢慢跟我讲。”一边说着苏祁一边用手轻缓的拍抚着她的肩背。
亚莉这才对着她娓娓道来。原来是刚才的时候,小丫头本来是想去给母亲送绣活的,谁知刚站到房门口的时候,就又听到了聂家二爷这四个“敏感词”,还是从自己大姐的嘴里发出来的。姐姐什么时候回来了,也没告诉她,她甩甩头把这个念想抛诸脑后,小心俯在门缝边偷听着里面一对母女的对话。
“娘,我昨儿个听康哥说了,那个聂家的二爷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说是新娶的妻子才没过多长时间呢就被迫害的上吊自杀了,结果那人直接拿了张席子把尸身一裹给送回到娘家去了,还说什么人这么没的没法进他们老聂家的祖坟,你说这样的禽兽为啥老爷还非得让咱家小姐嫁过去啊?要说是为了财这偌大的苏家还怕缺了钱不成,真是想不通。。。”
陈妈明显放低了音量,“嗐,你快小点声吧。。。别再咱府上议论这些了。。。没看老爷这两天的脸色越来越黑了么。要我说啊,咱家小姐向来就是个不受宠的,老爷这么做也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这可不是我们这些人能揣摩出来的,至于嫁过去如何就全靠小姐自己的福气了,你也别再传这些了,尤其是别说给二丫头听,要是让小姐知道了,闹出个什么事儿可不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能担得起的。”
“我省得了,母亲。”
接下来母女俩又窸窸窣窣的说了些别的鸡毛蒜皮的事儿,亚莉听到这儿已经懵了,等醒过神来之后才快步的往楼上走。不行,她一定要告诉小姐这个真相,不然如果等到小姐嫁过去肯定会害死她的。
听到亚莉讲完了全部之后,苏祁只觉得彻头彻尾的冷,连两只手攥在一起都止不住的打颤。亚莉轻轻搂了搂她的胳膊,低声说:“小姐,这可怎么办呐。。。你千万不能嫁给这么个禽兽呐。。。”苏祁没有回答她,猛地反身抱住她从小到大的唯一朋友,只是不断的重复:“谢谢你亚莉,谢谢你亚莉,若你不同我讲这些,若你不同我讲这些。。。”说着,眼泪就已经在眼眶里氤氲了,模糊了她整个世界。亚莉默默任她倚靠着,感觉到苏祁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从这一刻起,苏祁告诉自己,她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自欺欺人逆来顺受的接受这一切,不管曾经多么软弱多么渺小不堪,都要奋力逃离那个看似既定的结局,一定要逃离!
夜深穆宅
幽静古朴的穆宅现在就只剩下一间房还亮着灯,穆沉岩端坐在宽大的楠木书桌前,左手示中指之间夹着一根香烟,半天都没见主人吸上一口,右手不断翻动着邢泰派人收集来的关于当年那件事的资料,不单单只是那件事,他还吩咐邢泰把近几年在苏家帮过佣的所有下人都找来悄悄问了话。现下苏家所有的过往都以文字形式呈现在他手旁,有零零碎碎的照片,也有不会写字的老人的证词,他仿似慢慢看入了神,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的轻敲,手上的香烟燃烬了长长一截的灰,颤颤巍巍的掉落,他被指间的灼痛拉回了现实,将烟按熄,慢慢站起身,走至窗前,用指尖捏了捏紧皱的眉心,然后试着在脑海里把所有纸上的片段连接起来,倏地,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眉头再次紧锁,手指一下一下轻敲窗台。
过了良久,他才仰头望望天空中那一勾即将被云层遮掩住的弦月,好像是时候该改变一下计划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太医:其实聂家二爷呢,你根本就是个炮灰!所以把你写的再惨无人道点也没什么关系的呦,无论你多么狠戾可怕都是伤害不到我们小祁祁一根手指头的呦~
聂二:(蹲在墙角)嘤嘤嘤。。。无良的作者君。。。
☆、第四章
月底照例是苏家对账的日子,苏祁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在窗边偷偷窥探外面的情况,因着她卧室的窗户斜对着门口,只要底下一有点儿动静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现在的她就隐在白色半透窗帘后,眼睛一直望向路的尽头。
自从亚莉告诉了自己那件事之后,当晚她便在床上睁着眼默默流了一整夜的泪。第二天也是很早就起了床,之后用冷水狠拍了脸,在等待眼睛消肿的时候就已经暗地里下了决定,有些心思更是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一个有点儿冒险的计划渐渐地在脑海里成型,慢慢浮现出来。
走是肯定要走的,可问题是怎么走,走去哪儿,从小到大,她连江城都没出过,但无论如何,摆在眼前的现实让她不能再继续怯懦下去了,要逃的话就必须逃远一点,她相信父亲的势力,那么该怎么办。。。。。。
正在心烦意乱间,她恍然忆起班上曾有一个女同学假期的时候同父母乘渡轮出海去了国外旅行的事,回来的时候还带了很多明信片分给相交好的同学,那么,有逃到国外去的可能么。。。她在心里默默问自己。。。
学校里也不是没有开设英文课,但教授的都是些比较简单的单词和语句,苏祁的英文水平根本就是半吊子,听听写写还行,要她流利的同外国人对话交流就未免太勉强了。。。
那么要放弃吗?她现在怎么可能放弃,只要还有一丝的希望,她都必须去抓紧!逃出国看似是最难走的一条路,但这也是最有可能摆脱被父亲追到的一条路。若是能够挨到这件事情最终不了了之,或许再回来也不是不可能的。。。
所以,倒不如就先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走不通就到时再想其他办法。
她最后一次用拧干的湿毛巾敷了敷眼睛,感受到了微微的刺痛,头脑反而越发的清明起来,将自己从小到大所有熟知的人或者能联想到的关系全部过滤了一遍,发现只有穆叔叔是有留过洋的,那么可以请求他帮助自己吗?就说请他来帮自己辅导英文这样可以吗?他肯吗?他会不会看破她的心思?
苏祁被自己无数的反问给淹没了。。。。。。殊不知,窗外,一丝黎明的曙光悄悄从远方的地平线缓缓爬升,透过清晨的薄雾逐渐照入房间,直至洒满她的周身,慢慢驱散走她所有的冰冷与不安。
当穆沉岩转过最后一个弯,直直的向苏家别墅这边开的时候,就依稀看到了二楼的窗前似是隐着一个窈窕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