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风中夹杂着淡淡的鱼腥味,云陌拉了拉衣襟。或许是因为衣服起到了很好的保暖效果,这湖风的凉意也算是恰到好处。她的脑海里给自己的预定的目的地是一个类似码头的地方。那里的水浪很大,常常能拍到岸边,溅起朵朵水花。但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气独自到达。
同往常一般,她的手情不自禁的抚上围栏的菱形花纹,每到尖角处,掌心就会传来丝丝酥痒的感觉,麻麻的。因为冬天很少下雨的缘故,靠近围栏的这一带水都浅了下去,露出一块块石头枯草构成的空地。四面八方的水浪受风的嘱托,纵横交错拍打着岸边,声音清澈空灵。云陌被这种水声吸引了。她环顾四周,虽然人并不多,但她还是忍住了从围栏翻下去的想法。
忽然就懂了孤独的滋味。以往身旁总会有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女生,那时的云陌渴望清净,希望可以自己独处一段时间。然而真的轮到自己孤单时,却又感到不安了。其实柳可,是不喜欢说太多话的那种女生吧?可偏偏和自己在一起时总是努力的寻找话题。自己以前并不是真的讨厌她啊,只是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台阶下。每次萌生冰释前嫌的想法时,总是会被妈妈的斥责打断了这个念头。
妈妈因为这次的双重打击终日叹息着,一会拉着云陌和她说那笔钱的重要性,一会又谈起柳可。几天下来,本来自告奋勇要陪妈妈度过这个坎的云陌也有些吃不消了。非但没有帮助妈妈舒缓,自己也再次陷了进去。有时候实在受不了她的话语时,云陌会躲到卫生间里发泄似的大哭一场。而爸爸则在门外说着“不怪你”之类的话来安慰她。一家人因为这件事弄得十分狼狈。
她从没想过自杀这种事会出现在她的身边。当一个生命即将逝去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的渺小。她什么都不能做,也根本不可能帮到柳可。之所以会有眼泪,除去伤心她想更多的应该是恐惧,是面对一具尸体的惧怕。正是因为共同走过了那么多的春秋冬夏,突然就变成了一副冰冷的躯壳,那种惶恐若没有亲身经历过,别人也应是无法体会的。
父母没有同意让她去殡仪馆,而云陌只能继续回到学校上课,但她的心思已经全无,云陌最终选择了逃课。有人说,如果是自己最亲的人死去,在梦里见到她自然不会恐惧。但云陌却不是如此。
她害怕梦见柳可,害怕看见她的浅浅笑颜,每次从梦中惊醒,再次睡下却又开始重复那个梦境。梦中是一片纯白色的天地,云陌呆坐在原地,柳可则站在不远处,绽开笑脸望向她,一句话不说,然后渐行渐远,云陌每次都只是坐在原地,没有情绪的看着她的离开,但每次惊醒脸上总是湿漉漉的。
云陌望了一眼那条熟悉的砖道,开始在上面行走。走了两步脚便落了下来,几次尝试都是如此。是自己的心不够平静吗?她索性不走了,目标移向了砖道旁的草地。落叶已经快把这里全部占领,沙沙的足音在这片草地上回响。若是平常,心也会被这落叶抚平吧?怎么今天还是感觉心里堵得慌?
码头就在不远处,在此之间连接的是一块铁制的夹板,上面突起的状物踩上去有些咯脚。犹豫了会,她始终没有勇气来到码头的边缘,只得靠着夹板上的一边栏杆,感受着轻微的晃动。以往和她同行的会有柳可和苏谨绵。三个人背靠着背,脚腾空伸向岸边,吹着风,看着水花打上岸头,打在她们的身上,而女孩们的身旁总会堆满零食。
但云陌并没有把逃课这个想法告诉苏谨绵。因为她不想害苏谨绵的学生档案里有处分记录。呵!真是懦弱,连靠近夹板的勇气都没有。云陌在心里嘲笑着自己。没有她们的同行,自己还真是不敢迈出这一步。水浪层层翻卷着拍向岸边,翻出了白色的浪花,翻出了水浪的声音。
不知何时,云陌下定了决心。她开始向岸边慢慢挪步,最后终于是坐了下来。身体习惯性的朝左边靠,却突然意识到这个短暂的倚靠已经消失不见了。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云陌呆望着远方出神。
点点淡黄色的灯光与湖水融为一体,层层浪花按照一定的速度朝她拍卷过来,溅起的水花拍在她的脸上,凉凉的。这里的鱼腥味似乎是有些浓了,但云陌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不顾旁人讶然的目光,她整个身体倒在岸边,视线所能看见的仅是一块已经辨不清颜色的天空。
她真的很想放松。云陌用手支撑着身体爬起来审视了一圈四周,直到确定没有什么人之后,她如释重负的重新躺下,闭上自己的眼睛,仅有耳朵来听水声,听耳边呼呼刮来的湖风,
但惬意的时光总是有限度的,夹板上开始响起脚步声。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她猛地睁开眼,站起身准备离开,脚步声的主人是三个陌生人,大概也是来吹风的吧。云陌假装若无其事的避开他们,匆忙逃走。离开了码头,她的脸上却还是湿湿的,有股鱼腥味,却不知是泪还是水。
二十四章:拉开序幕
云陌轻轻推开教室门,但这细微的声响还是被老师察觉了。一声突兀的报告划破了教室里的寂静,众人都纷纷抬头张望。老师的脸色自然是不好,瞥了云陌一眼,便继续低下头改作业。云陌一时僵在那里不知所措,在回来的路上,她就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心理准备。虽然她在学习上自甘堕落,可逃课却是第一次。
她低垂着头,默数着地面的纹路,眼角的余光偷瞄着老师的神色。场面僵持了好一会儿,老师终于停下批改作业的动作,站起身直径朝她走来。云陌隐隐有些预感,下面她要享受的就是所谓的“教育套餐”了。
但结果却出乎意料。老师掩上了门,把她拉到走廊上,盯了她许久,才缓缓开口道:“你回去上自习吧。”
云陌顿时膛目结舌,不可思议的望着老师,稍稍迟疑了会儿,这才点了点头。
“是因为隔壁班的柳可才逃课的吧?”闻言,云陌转过身来,勉强扯了扯嘴角。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只是从记事开始,似乎遇到尴尬的处境和难以回答的问题时,她就会这样对别人笑笑,而且这似乎已经成为了她的一种习惯。
“生死不可以草率。人活在世上,是一种万幸,也是一种不幸。”对待云陌牵强的笑容,老师回以一个温和的微笑,“青春总会有痛苦,有纠结。但这是人类必然经历的过程,既是一种成长的蜕变,也是心灵的历练。”
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么?云陌似懂非懂,丝毫没有掩饰的迷茫还是能显出几分孩子气。
不等云陌提出疑问,老师轻松的笑笑:“等到我们的心智够成熟时,世间的许多事情也就能看透几分了。不要因为伪装而纠结,这个世界需要我们扮演多重角色来适应生活,并非因为你失去了纯真,而是因此你获得了更好的待人接物的方法。”顿了顿,老师继续补充着,“不过一味的伪装是不可行的,这样所得到的效果只会适得其反。总之,要尝试拥有一颗热爱生活的心,还有许多新鲜事物你不知道呢。不要对自己的人生太早下结论,世间事事皆无常,怀着一颗平常心就好。”
见云陌还是没什么反应,老师干脆拉着她进了教室,在她的耳边低语道:“我期待你的表现。”云陌怔了一下,习惯性的堆起一个笑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这几天就辛苦大家了,希望在后天的周考中大家都能考出一份不错的成绩。”这种没有营养的话不知说了多少遍了,要说麻木也应该麻了。众人抬头望了一眼老师,都低下头来继续写作业,但在云陌的心里,这话语却泛起了圈圈涟漪。
“苏谨绵,你复习好了吗?”江诺予转过头来,眯起了眼,精致的眸子里颇有几分挑衅之意,“我倒很想看看你的实力呢!”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苏谨绵勾起一个无害的笑,眼神瞟了一眼正在低头发呆的云陌,眼里流露出几分担忧。盯了她好一会儿,苏谨绵这才察觉江诺予刚才说的话里包含的轻蔑浓浓,目光跳转与他对视,淡淡回道,“看来你复习的很好嘛。”
“敢不敢和我打一个赌?”江诺予没有丝毫的恼怒,瞳孔里竟有些许笑意,“看看云陌这次会不会进步。”
“那赌注是什么?”苏谨绵低下头,一面坐着枯燥无味的几何题,一面等着他说下文。
“满足对方一个要求,当然不能太过分。”他并不在意苏谨绵的不理睬,幽幽道出了下文,“我选择不会进步。”
“那我选择会进步好了。”苏谨绵依旧没有抬头的意思,她有些害怕,担心自己在抬头的瞬间心思便轻易被他识破。
“那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呢?”江诺予用笔轻敲了下她的桌子,“这么认真在做题?”
“我?顺其自然呗!”苏谨绵说的一脸理所当然,抬起头慌乱的扫了一眼江诺予,目光移向别处。
“只怕你是不甘心顺其自然吧。”让你说一句真话真的好困难。他在心里轻叹了一声,回想起那段令他倍感肮脏的对话,心里的疲惫也顿时消了几分。他重新提起心神,望了一眼低垂眼睑的苏谨绵,语气也缓和了下来,“那次选拔考真的让你一蹶不振了吗?”
闻言,她手中紧握的笔在卷面上划下几道刮痕,声音突然就沉了下去,接近冰冷的深渊,“你怎么知道?再说这和你有关系吗?”
“呵!这就是你常用的辩解方式吗?有点老套了呢。”江诺予冷哼一声,“受那么一点点的挫折就能把你打击得这么彻底,苏谨绵,你很无能哎!”
“你认为激将法有意思吗?”她回以一个冷笑,全然忘却了这还是在教室,站起身吼道;“江诺予,你错了!”
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全班像看待怪物一样盯着她,看得她浑身不自在。说来也奇怪,最近的脾气似乎是越来越抑制不住了。想到这里,她又瞥了一眼江诺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