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相交许久,知我不会眼睁睁看着朋友深陷危难,就别再劝我了。况且,此刻我正被召在京述职,不便回去。”
“也好。”凤绿道,“凤绿多谢萧兄费心周旋。”
与萧成分开后,凤绿避开耳目踏进房间刚换上戎装,星晓便从门外走进来急道:“主子,可算回来了。我推说你旧病未痊愈,要午后才醒,所以他都等了一上午了!”
“谁?”凤绿一惊。
星晓变得吞吞吐吐起来,“是,是,是——”
“是北镇王吧。”凤绿忽的笑了起来,蜻蜓点过水面,眨眼已恢复平静。“来得这么快么。”
凤绿经过驿站的小花园时看到他的背影,笔挺的银底蛟龙纹华袍衬得他愈加高大修长,流光的乌金冠将他的原先不羁的头发束起,显得格外英挺卓拔。这不是他,不是。凤绿下意识转身,想要离开。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胆怯了。
凤绿听到身后传来那熟悉的脚步声。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只有微风吹过园中草木的窸窣声。
“凤——”
熟悉的声音响起,又戛然而止,凤绿惊醒,回到现实。
她回头,自然地挂着微笑,暗紫色的双眸里顿时充满真诚的客套:“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北镇王爷吧。卑职凤绿因身体不适未能相迎,且耽误了王爷时间,还请王爷恕罪。”
灼言一时愣住,横竖已不知如何开口,直心疼得道了一句,“身体好些了么?”
“不劳王爷费心,卑职——”
凤绿话音未说完,灼言快步走近她,径自牵起凤绿的手把到她的脉才放心下来,“本王略懂些医理,方才看将军脉象,将军确是身体有恙,还望将军多多保重才是。本王受王命招待紫宸贵宾,又与将军一见如故,园子里风大,不如进屋向将军你介绍紫宸的风情。”
灼言拉起凤绿便往里走,他紧紧握着凤绿的手不让她挣开。凤绿一时竟拗不过他,负气地低声自言自语,“谁稀罕与你一见如故!”
这话原封不动落到灼言耳中,灼言将凤绿的手握得更紧,俊逸的面庞上露出一丝笑容。
这北镇王虽然军功显赫,但做事乖张一向是出了名的,这下,驿站里的下人各个都领教过了。因为那位大病初愈的将军第一次见他们的北镇王就被拉着走,那走得就快比跑得还快了。大伙儿暗地里纷纷为这将军捏了把冷汗。
星晓看到凤绿被灼言拉进驿站为凤绿安排的小书房,她刚想跟进去,“啪”得一声,门竟被砸上。星晓只好抬高声音对房内喊了一句:“王爷、将军,你们要是不愿意被奴婢打扰,那奴婢就在外面伺候着,有什么吩咐唤一声便是。”
凤绿进屋后,灼言依旧不松手,凤绿愠怒道:“王爷已把过脉,是不是可以将卑职的手放开了?”
灼言手上一使劲,凤绿整个人便跌入他的怀中,他温柔地说了一句:“我好想你。”
属于他的气息袭来,凤绿趁着思绪未一片空白之前试图推开他,但她越是推开,他箍得越紧。
凤绿挣扎道:“紫灼言!你放尊重些——”
“梓翚,我是梓翚。凤绿,唤我梓翚。”
“我不想见你!为什么要来!”
“凤绿你冷静些,听我说!”
梓翚在她耳边不断重复,不断重复,直到凤绿不再抗拒他。
凤绿终于放弃抵抗,缓缓开口:“你让我先说。”
梓翚一愣,“好。”
凤绿的声音象耳语般呢喃:
“我不知道我之前所做的一切是不是正确。我一直无法相信你,我要觅凉榭证实你的身份,找到紫宸王派你待在我身边的理由。
结果,结果蝶瑜牺牲了自己的清白,身份暴露,我与燕丹都深陷瑶水之乱,觅凉榭遭人陷害,毁于一旦。这一切是不是紫灼风的阴谋?”
“不是,这不像他的行事风格。”梓翚看着凤绿,格外心疼。
凤绿依旧喃喃自语着:“那到底是谁?又到底什么是值得,什么是不值得?你告诉我,因为我的私心,赔上蝶瑜的命值不值得?这么多年来,我为白堇尽心尽力,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防止紫宸挑起战乱,值不值得?我以为自己知道想要的是什么,可是我现在不知道了,我甚至怀疑自己这么做不值得。”
梓翚松开凤绿,直直地望如那对无神的紫眸中,他害怕这双眸子没有光芒,他怕极了,“不,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我应该更早向你坦诚一切,是我对不起蝶瑜,你不要再自责。
凤绿,这些年你让白堇的百姓过上富足的日子,保他们平安,这一切怎么会不值得!可凤绿,你也要明白,我们是斗不过灼风的。
哪怕他再危险,我也只能助他。你我都一样,很多事只有撞了南墙才晓得回头,因为你我心里已明白,有些事,非他不可。
现在的你,如同当年的我,只是撞到了南墙而已。”
接着,凤绿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终于知道上天派你来是为什么。”
“为什么?”
“强迫我——”凤绿故意顿了顿,“面对现实。”
“这样真好——”梓翚心下终于轻松了:“我巧言善辩的凤绿终于回来了。”
说着,他又重新拥她入怀。他听到她变得冷静的声音:
“我知道我要怎么做了。”
“你不打算告诉我?”
凤绿在梓翚怀里微微点头,“嗯。”
“没关系,我懂。”
凤绿未及反应,双唇已被他温柔地覆上,彷如飘来的羽毛,自然轻柔。
梓翚小心地亲吻着她,用这样的方式安慰她无措的情绪,他要让她依靠他,信任他。他轻易冲破凤绿无力的防线,安抚那贝齿后温润柔滑的每一角落。
作者有话要说:姚涅这个角色,也是很有内涵的。大美人啊大美人!重要人物啊~~亲们~你们现在觉得这个姚涅怎么样呢?
、雾里看花花不发
作者有话要说:从第一章就提及的尚玄太子,跨越了三十章,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亲们稀不稀饭他呢???
时值初夏,晚饭时分,漫天云彩都将收歇,嘉使宫里的宫人们进进出出张罗着各家主子的晚膳。凤绿扮作姚涅的随从混入了宫中。
嘉使宫位于王宫的西南角,自成一格。滞留在紫宸作为人质或长驻的各国王公贵族都会被安排在这里。姚涅就住在这里,但重要的是凤绿的哥哥尚玄也被软禁于此。尚玄与姚涅不同,尚玄是人质,姚涅是使臣,所以尚玄的活动是被严格控制的。
其实姚涅的住所离尚玄的住所并不远,但明显看守众多,凤绿暗自调侃一句:“没想到紫灼风这么看得起我白堇。”
未想姚涅随口答了一句:“他这厚此薄彼的态度,当时真教本公子心酸了好一阵啊。”
凤绿只白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她躲在暗处,趁守卫交接班的空档,翻墙跳入尚玄住所。
凤绿一落地,透过敞开的窗就看到尚玄伏案书写着什么,他依旧那么不惊不动,坐着亦潇潇如松下风。尚玄如有感应般抬头,他的冷静从容丝毫没有退去,反而生出一股自在。凤绿的心被胀满,这就她的哥哥,她从小仰望的人——尚玄。
尽管时隔七年,一眼便足以相认,血脉这种羁绊,永远那么神奇。
凤绿一进屋中,尚玄便关上门窗,他笑着,平静得如同凤绿幼时在白堇王宫偷偷溜进他房间那样司空见惯,他宠溺地说道:“你呀,这么贸贸然闯进来,又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吧。”
“哥。”凤绿只是站着,看着面前离别了多年的兄长。清苦的岁月削薄了他坚实的臂膀,却未减少他举手投足的光芒。
“傻丫头,你在外面的情况我都知道。不必来冒这个险。”
凤绿摇摇头,她已恢复了思绪。她笑着,傲雪红梅般清奇:“哥,我是来偷你回去的。”
“能瞒得过紫灼言么?其实,这些年你的境况都是他派人送给我的。紫灼风这个人实在深不可测,不得不说,我很佩服他。”
“哥,现在我已管不了这么多了。我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让你回白堇,我已经有办法了。”凤绿顿了顿,“何况父王病重,你要回去主持大局。”
尚玄一眼望向凤绿,满是窥破秘密的无奈:“那你呢?”
凤绿犹豫一下,道:“我要留下来。”
“不行!我不允许你冒这个险。”尚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严厉。
“哥,我早已不是你离开白堇是那个不懂事的小丫头,我现在知道我要做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做,你不用拦我,也拦不住我。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你必须回白堇继位。”凤绿斩钉截铁地说,
“哥,我是白堇之子的妹妹,我是白堇之凤,相信我。”
“小妹,你知不知道他紫灼风要做的是什么事?”
“他要一统天下。”
“不错。早在七年前,他设计埋伏母亲时,他就早已看出白堇将是他最大的绊脚石。他要我进紫宸做人质,就是为了压制白堇。
我与他虽敌对,但可算君之之交,他的眼光,永远能看到我们触及不到的地方。他告诉我,是你的出现,搅乱了他的计划,他想不到除了母亲,白堇又出了个了不得的凤绿。白堇的国力以一种不容小觑的速度在增强,灼风不会放过我们。”
尚玄娓娓道来,平静得宛如深山中的深潭,不见的是意气奋发,多了的是沉静内敛,不悲不喜,通透明理。
“哥,他迟早要对付我们白堇。只要你还在紫宸,他永远都有要挟白堇的王牌。而我不一样,在旁人眼里我是长在宫廷的公主,他无法利用我。”
“小妹,我与灼风打交道的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有什么方法可以兵不血刃,两全其美。”
“哥,你想到了?”凤绿急着问。
尚玄沉默不语,只伸手抚了抚凤绿的头,就像小时候宠着她那样。
“哥?”
“别心急,慢慢想,总会有办法。”
“不管怎么样,哥,你是太子,你就是白堇的希望。我留下,代替你,才能更了解自己的对手。其他的,以后再作打算。”
说完,凤绿迅速开窗一跃,消失在尚玄的视线中。
“小妹,办法,紫灼风早替我们想好了。我只希望将来你可以任性一点。”
月光从开着的窗中流淌下来,徒增了一地清冷。尚玄对着无声的月光缓缓开口:
“春风犹在柳间笑,
远山却无堇花闹。
小妹敛裙持长槁,
莲心岂是外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