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声点,别露了相。”高挑青年板着脸,摸了摸刚粘上不久的假胡须,但也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主仆二人找了一家饭馆,赁了个清净的雅间坐下,关上窗。
“哇,贺翎的鱼虾做得好好吃!”圆脸青年抬头大嚼,满足之情溢满脸庞。
“说了多少次了!小声点!别像个土包子似的惹人怀疑!”虽然这主子吃得头也不抬,却还是含糊地教训着。
饭毕,酒伴娘子和酒保进来收拾了餐桌,奉上一壶香茶,再次退出。
圆脸青年学了乖,在门口张望了一下,才将雅间门口“勿扰”牌子挂上,关了门。
“以后可要再谨慎点,别露出咱们的口音。”粘胡子的高挑青年不放心地叮嘱,“咱们两国边境上颇有摩擦,很少往来,混进来玩玩尚可,若是被人知晓了身份,咱们这辈子怕是都难归国!”
圆脸青年一吐舌头:“主子,不带那些牧族随从,只带典子一个出来,就是怕被认出来,对不?”
“你主子从来什么也不怕,谨慎总没错,懂不懂!”
“是是,主子是天下第一!——可是主子诶,我以前以为贺翎像《山河志》里面写的那女儿国一般,男子绣花纺织,都娇滴滴的;女子耕田打仗,都粗壮壮的。原来不是!依我说来,此地女子,比起咱们祥麟朝的女子还娇艳几呢!嘿嘿嘿!”
“我曾经也以为如此,这次来逛,和你想法相同。只是,贺翎朝行事古怪真是第一次见,可这皇城之中,怎地女子在朝治国,男子竟然无反抗之心?这倒值得好好考察。”
“公子公子,考察之余能否多来几次酒楼?传菜的姐姐好美嘿嘿嘿……”圆脸儿的典子陷入自我陶醉中。
“你看人家贺翎男子多坦荡磊落,走在路上目不斜视,与女子遇见都是温文有礼,再看你那猥琐不堪的样子,口水快给我收起来。”
这主仆二人来自贺翎北方的祥麟王朝。祥麟与贺翎相比,国土相近,只是在全国皆为内陆,不如贺翎有临海地区的风光。祥麟朝崇尚男尊女卑,与贺翎种种理念不合,边境从来多有摩擦。
此主仆中身材高挑的男子,是为祥麟燕王,现任祥麟皇的胞弟,名高晟,字子睿。
据传,前朝祥麟皇景仁君高文渊去世前曾草拟即位诏书,要将皇位传与时年八岁的太子高晟,但群臣皆以储君过于年幼之理由,力阻此事,却一致推举现任祥麟皇高昶为君。脾气一直随和的景仁君见群臣此状,竟在朝堂之上拍案大怒,立身大喝曰绝不收回成命,气急攻心,血行上涌,差点当堂驾崩。
吊回一条命后,景仁君已无天子之风,成为半痴半呆的老人,腿脚也瘫痪了。群臣依然推举不惑之年的高昶为祥麟君主。高昶即位后将与高晟同岁的二皇子高翔宇封为太子,封祥麟物产最丰的燕云州给高晟,并根据封地,赐号燕王。
由于这个年轻的燕王可以不上朝堂,且不受任何出入限制,所以也没人管得住他。他最爱且经常微服游历,化名为上官睿。
在祥麟国内,他到处游览,顺道利用自己的影响做些力所能及的便民事。有时也自称贺翎丹鹤郡商人,跑到临近的其他国家去游山玩水,结识朋友,表面清静无为,实则在借机学习他国的经纬之道,图谋大事。
在祥麟,这个年轻又神秘的燕王,已经变成了演绎神话。民间传说燕王是水龙下凡,管世间晴雨。又传说燕王是金童转世,相貌俊俏,身体强健,令人过目不忘,魂牵梦绕。再说当朝圣君感觉亏欠燕王一个皇位,所以燕王有诸多特权,可以对皇帝立而不跪,作揖行礼即可。还有传说燕王有景仁君留下的尚方宝剑,可对佞臣先斩后奏。
更夸张的是,在祥麟百姓家中,甚至多有供奉燕王生灵的牌位。不知是不是受这些香火供奉,真的得了福气,这燕王殿下小时经常头痛脑热,长大却越来越健康英武,继续在各国旅行。
燕王高晟高挑强健,仪表堂堂,正是贺翎女子最喜欢的类型,所以一路走来,尽管做了易容处理,还是引得路边女子纷纷观看。
贺翎女子做主,虽有男女大防,却不像祥麟那样严格,女子们看到如意郎君,都是大大方方直接往人脸上瞧,并少不了评头论足一下。这时候,刚才还嚷嚷看美女的随从宋大典就不敢直视了,一下把脸红到了耳朵根。
突然高晟在路边看到了一个人,远远地站在那,一袭黑衣。仅是一个背影,而且距离很远,却令高晟慢慢地皱起了眉头:这人不知是男是女,身上好重的杀伐之气。再定睛看时,已看不见此人,似乎从没在这街边存在过一样。
高晟不信鬼神,也不禁感到身上阴寒。
仔细想想,绝不会是鬼,却又不像江湖人。这身上千人斩的气息必须是千锤百炼的沙场上,才能积攒下来的。
此人是谁?是贺翎人吗?想不到在太平盛世的贺翎,能偶然见到这等人物,也算是值了。高晟慢慢思索着往前走。
“走路不知道看路吗!”
前边传来一声娇叱,高晟从沉思中惊醒,猛地抬头,只见眼前两个血红血红的指甲尖儿对准鼻头,忙向后退了半步。
高晟甩了下脑袋往前看,两个身材长相一模一样的大丫鬟站在他面前,一样的瘦削,一同地拧着水蛇腰。一样的瓜子脸、鹰钩鼻、银鱼儿一样细长的眼,瘦得连嘴唇都有棱有角。两人穿着一样的衣裳,可真省了布料:别人稍微丰腴一些的女子裁一件衣服的用料,给她俩做两件一样的,怕是也能剩下不少。那衣裙已经裁得又窄又细,还是迎风乱晃贴不得身呢,两只一样的细皮包着骨架子的手向前伸,捏着两条一样的藕荷色绫绢儿,一样的手指向上,直指自己。
再向后看,一顶华美得不得了的八抬轿堵住了视线,只要提提鼻子,那轿内浓重的香脂香粉味扑面袭来。高晟不由得眯起眼睛,把那轿子反而看得更清楚了,那轿上极尽雕工,却全是那些凤戏牡丹、蝴蝶穿花之类的画面。高晟连连摇头,心想就算贺翎贵族女子不受限制,也不能把这些狎邪的图形天天摆在外边吧;还有这香粉,恨不得所有花香都在一处混着,香则香矣,也太直白了点。
看来,这轿子主人想要做出一副美艳佳人的氛围,可让人一眼就看得穿。高晟心中鄙薄道,看来贺翎朝也有这种腹内空空的败家女。心中虽然有想法,可高晟并不想多事,口中道歉,脚步一动,闪避到一边。
两个丫鬟同时眼珠一转,又同声叱道:“冲撞我们寿王千岁的行轿,岂是道歉了事,来人,绑走!”
高晟还来不及感慨这两人竟似一人般同声同气,便不知从哪里蹦出来四个黑衣人,按住高晟,上下捆了个结实,手法顶熟练,恐怕不知已干了多少这等勾当了。
高晟不愿露了身份,冒充不会武,闭住内息,任其绑缚,却心念一动,偷眼在人群中寻找刚才遇到的那人,可惜那人已经不在周围。高晟心中不由得大失所望:什么侠客义士,什么路见不平,全是假的,这辈子也从没遇到过,看来这次也不例外。
宋大典生怕自己跑出来也被捉,不敢吱声,藏在人群中,听别人指指点点说些寿王平素恶行。他见自家主子气定神闲,倒也没有太紧张,自己也轻松了一点,赶忙跟路人搭话:“这寿王横行,是不是谁也管不住啊?”
此时旁边路沿,一个脚夫模样的男子,正拿着草帽扇风。大典子连忙在他身旁的茶摊买了一大碗凉茶,请他饮用,那男子看他爽快,也跟他一句一句说起来:“小哥,听口音你是北边郡里来的吧?你可有所不知,这寿王天不怕地不怕,连翎皇都管不住她,满街强抢良家男子,拉回王府或者别院做白面小郎君,但是特别奇怪,每次她堂姐悦王储去她那,就敢对她多有教训。每次悦王储从她那离开,总要遣散一批十分不情愿伺候寿王的民间男儿。寿王虽然有所懊恼,但不知何故,就是只听她这堂姐的话。”
大典子本以为要费些周章,谁知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高兴地一跃而起,跑远了。脚夫饮尽了最后一口茶,收起了刚才笑嘻嘻的表情,立身走向街角。
街角一闪而过的身影,恰是高晟刚才看到的黑衣人,那脚夫和黑衣人两人并肩站了一站,不知用了什么卓绝的轻功,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就像平地消失一般。
可惜高晟早已被拉走,并没有看见这一幕。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7 章
祥麟燕王高晟,误打误撞进入了寿王府,本以为可以看到一些有意义的事物,但一路行来,见民众所指,料想这寿王定是个横行霸道,不学无术的草包,此行便虚来一趟,不觉十分懊恼。
高晟被蒙上双眼,七拐八弯,进入一间别院,扑鼻而来是清香的蔷薇味道。按照寿王的爱好,应该不会种植这些淡香的花朵的,是谁人所为呢?这么乱想着,旁边就有人抬起他下巴,将一枚药丸塞入他口中。
高晟觉得那药略显腥酸,有点类似呕吐物的味道,腹中翻江倒海,恶心难禁,张开嘴干呕了一阵,却什么也呕不出来。身旁有人声道:“果然给他吃散功丸是对的,这小子不简单啊,看,还易了容呢!”接着感到唇上的假胡须被人一把扯下!
高晟惊怒,提上内力便想挣脱绳索,却感到渐渐力不从心,他每运一下内功,就会觉得经脉正在次第不听使唤,能提起的内力在慢慢流失。他着急地用力挣那绳索,却发现层层绳结绑得精妙,内外搭配简直是天衣无缝,竟是挣不开了,急出一头冷汗。
那些男人的嘲笑声充斥在高晟耳边,叫他不要白费力气。高晟心中更是一片深恨。
挨了片刻,高晟内力散尽,被人扶着梳洗了一番,这时眼上蒙布方被取下。
高晟定睛观看,这是一间密室,不见天日,四壁火烛通明,室内布置华美绮丽,层层帷幔中间,有张宽阔的红木大床。梳洗完毕后,高晟便被那些男子放置床上。
此时不知从何处又出现三对仕女,手中捧着银盘,盘中尽是些瓶罐刀剪之类,走近前,一边嬉笑,一边剪碎高晟的衣物,并把那些可怜的碎片从绳结缝隙中揪出来,将堂堂燕王脱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