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原因,这两个人要做到如此决绝。
“他会死的,真的会死的。”男子急切又愤怒的喊道,可女子的目光又落在密密实实的雨中,不动分毫。男子咬唇,怒视的目光一点作用也没有,既然她这么软硬不吃,那他只好不仁了。蓦地,他嫣然一笑,顿时,如百花绽放,恍惚人眼,那明媚的眸眼中夹着几分促狭,“看来你们当真断的一干二净,这真是太好了,我可以马上回山,告诉我娘,我一定要嫁给你。你记得要履行婚约哦。”说着,抬脚便要走。
女子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这又是何苦……莫公子。”
莫离歌僵在原地,眼睛中泪花打着转儿,“我等了你十一年。十一年来,我一直记得你说过的话,可是你呢,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毫无理由,毫无解释,就娶了别人。最先背信弃义的人是你。可是,”他仰起头,“既然娶了他,为什么不对他好一些,为什么一定要这么绝情,这算是什么。”
“什么也不是。”纳兰若站起身来,走到他跟前,冷漠淡然的神情让莫离歌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她究竟为什么可以这么坦然。她指着心口,“他要的我给不了。虚情假意,你也不会要,所以,不要再逼我,也不要再自以为是。”
莫离歌也冷静下来,苦涩的笑漾在嘴边,“你看,最了解你的还真是他。”伸手抹去眼角流出的泪迹,“行,我可以不逼你娶我,但是你一定要帮我,这是你欠我的。”转身,红色的影子消失在茫茫的雨帘中。
欠他吗?
纳兰若嘴角勾起,无奈地笑了一下。
她不欠他。真正欠他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翌日正午的时候,连绵多日的雨终于放晴,小镇里处处透着一股洗涤后的清新。滞留多日的过客开始打点行装,准备下一段旅程。因为莫离歌而不得不暂时留下来的纳兰若等人,继续住在留恋居。原本打算好好补眠,谁知莫离歌午后带着三五人又来了,这次他倒是直闯纳兰若的房间。
“蓝若,这是我的同门师姐章映,另外几位都是江湖上的朋友。”莫离歌简单作了介绍后,记得在安和镇的时候,纳兰若化名蓝若,他便这样继续称呼她,然后大概讲了一个时辰,才将阴煞教的具体情况讲清楚。阴煞教是个十分隐秘,不为人知的新教,若不是莫离歌误打误撞,也许根本不会知道有这样一个丧尽天良的教存在。阴煞教教主相信活人的血可以养生,延年益寿,保持青春永驻,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抓一些年轻男子,用他们的血沐浴,并且还会喝人血,以此养颜。莫离歌也曾被抓,后来仗着武艺不错,才从里面逃了出来,阴煞教怕他泄露行踪一路追杀,直到后来遇到纳兰若,才算摆脱了追杀。
纳兰若走后的第二天,莫离歌邀请穆青云去清流山,不曾想刚上路,便遇到阴煞教的追杀,他好不容易打退了来人,可沐轻云却不见了,他不敢逗留,生怕沐轻云是被阴煞教的给抓走了,日夜追踪,追到这里,便不见了那些人的踪迹。他势单力薄,只好等在这里,毕竟这里是通往中州的必经之路。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纳兰若也未开口说过一句话。
章映在楼梯口等着莫离歌,低声询问道,“这人什么来历,师弟可清楚?”
莫离歌苦笑了下,“师姐放心,她不是那种人。”
“下山前,师公叮嘱我一定要照顾好你,哪想到一下山便遇到这么危险的事,是师姐没有照顾好你。”
“师姐,没事。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让阴煞教不再危害百姓。”莫离歌淡淡的说,目光不由得又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如果真如她所说的,她对沐轻云果真不存在真情实意该多好。
纳兰若坐在房里,微微抬头,便可看见后院,忙碌的人影和,小孩子嬉戏的场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不可否认,她的心已经开始不由得担心起来,无论她如何掩饰,如何的自欺欺人,她都无法不担心那个傻瓜。
他毕竟和她相处过一段时间,她担心他也是应该,绝不可能是对他有男女之情。一定是这样!
在心里为自己找好了借口,整个人也随之轻松了不少,便又开始想莫离歌提供的信息。那个什么教得老巢可是在西梁的边上啊,离摩诃镇只隔着一条江,不用一日的时间,便可到那里,先稍作休息,等到了晚上,再突然袭击。没想到莫离歌其实是这样冷静,善谋的一个人。
“小姐,你真的打算这么做?”流锦低声询问,脸上轻易不会显露的担忧。
纳兰若径直从桌上取了杯子,斟茶,细细品着茶香,“乾嘉的旁边是哪座城?”
“是菏徽。”
“菏徽城中最有威望的又是谁?”
流锦沉思了片刻,道“是菏徽城南越野山庄邱家。”武学世家邱家与西梁泺源叶家世代交好,而叶家在巧国已有百年历史,世代相传的医术,和几乎垄断全国药材行业的势力,让叶家在巧国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医药世家叶鸿庄在江湖中也颇有威望。
“以武林新起之秀的名义去拜访,总比睿王的名号要显得真诚一些。”纳兰若抿口清茶,又接着说道,“此次圣上命我入伍从军,却又瞒着天下人,你可知为何?”
流锦微微抬首看了一眼自家王爷泰然自若的样子,心底竟一阵发悚,“属下不敢臆测。”
“锦,你很聪明,懂得明哲保身,却忘记以进为退。这世上的人分三种,见利忘义者;争名夺利者;明哲保身者;可无论是哪种,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利字当头,有些人给自己设下种种原则,其实就是画地为牢,将自己困死其中。我不希望你成为这样的人。十一载相随相伴,你的才能应当绽放光彩。相信我,只要有机会一展所长,我都会支持你。可是,”纳兰若话锋一转,语气虽然和缓,却夹着一种威压,“我不想每日徒于应付虚与委蛇的人的同时,连身边的人都无法全然信任,也不希望身边亲近之人瞒我,欺我。所以,希望你能将我当做你的朋友,伙伴,战友,坦然相对,这些你可能做到?”
流锦本是低着头,此刻已经站直了身体,直直的看向纳兰若,她希望有机会一展所长,却怕卷进阴谋争斗中,变成名利的走狗,若是明哲保身,她还留有最后的底线,可……王爷所言,她是否能够相信。
沉默良久,“属下不敢。”
“无碍,你可以仔细想想,好了,下去吧。”
流锦走后,纳兰若摸着睿王印鉴,露出一抹冷笑来。圣上此举也不过是将她作为一枚棋子,一个价值有待考究的棋子。先是将她放在一个尊贵无比却又毫无实权的位置上,然后又让她匿名从军,日后她若是在军中建立威信,便能成为新任女皇的左膀右臂,若是一事无成,也无妨,凭着她巧国第一个外姓亲王的尊贵身份,如何也能替新皇牵制一部分势力的扩张。她不过是让各方力量均衡的一个支点。
、【春红谢了太匆匆 捌】
【春红谢了太匆匆 捌】
“啊!”
“王爷,出了什么事?”
纳兰若摇摇头,“没事,休息吧。”伸手抚过额头,感到满手的湿腻,后背触到空气一片冰冷。自己这是怎么了?连日来被噩梦缠身,竟是没有睡过一次安稳觉,她实在不明白,这样的噩梦为何又一次侵袭,让她再次不得安宁。
她低头,朦朦胧胧的月色透出窗棂洒落满地银霜,幽幽的树影在微风中摇摆,悄然无声的夜里生出无边无际的恐惧来。
是因为乾嘉消灭阴煞教时,她太过血腥了吗?
那日,她和莫离歌一行六人赶到乾嘉已经是傍晚,匆匆定了客栈,稍作休整,便乔装改扮混进阴煞教总坛,赶巧那日正是阴煞教七日一祭。
谁料到这阴煞教的总坛竟然是在深山里的石洞中,被浓密高大的树木遮掩,平常人很难发现这里。若没有莫离歌带路,恐怕真的找不到。再说她们穿上教徒的衣服,乔装混进去,先是沿着石壁向里走,不过二里路后,再向右转,顿时眼前一片豁然开朗,明亮的火把吞吐着火舌,映照的每个人脸上都或明或暗,表情变幻莫测。
她们站在人群里,很快这个别有洞天就被六十多个人站满。从她们的角度望去,密密麻麻皆是人头,再往上便看见一个高台,高台之上放着个大木桶,木桶的左边连这一个似床非床的东西。
不一会儿,从左边出来两个女子架着一个男子出来。这两个女子如她们一样都是一身黑色斗篷,露出精巧的脸颊和阴邪之气。男子被放置在那个奇怪的东西之上,然后便看见一身鲜红色华服的男子勾着妖娆的媚笑款款走出来。此人便是阴煞教的教主箐漠。那鲜亮的红色犹如新鲜的血液一般带着浓重热烈的华丽,让喧嚣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噤若寒蝉的肃穆和压抑。皎洁明亮的媚眼中勾勒出丝丝魅惑,娇艳若滴的红唇一起一合,吐出的却是最残忍的话语。
话音一落,便见教主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走至石床上男子身边,男子的四肢被铁环束缚,睁大了双眼,迷茫而惊恐地等着阴煞教主,“不要……不要……”四肢不断地挣扎,被铁环磨破皮肤。然阴煞教主却没有因为他得求饶而饶过他,反而噙着冷笑缓缓地将刀刃割断他四肢的皮肤、经脉和血管。浓重的血腥味铺散开来,鲜血汩汩直流,顺着石床一侧的沟濠缓缓流入木桶当中。
男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液从身体里流出,体温不断地下降,每隔一段时间,身上就会被划上一道刀口,直至身体里所有的血都被放干,所有的力量都被抽离,意识开始涣散迷离,在痛苦和惊恐当中结束生命。
莫离歌捏着拳头瞪视着高台上那个魅惑的男子,纳兰若拉着他慢慢地从左侧走进石洞的隧道,沿着洞势不一会儿便看见由两个女子。此二人正在低声窃笑,不知说了什么,其中一人在石壁上灯盏处扭动了一下,石壁顿时如裂开一般,张开黑色大洞。那人提着一盏灯笼邪笑着走了进去,不一会儿从里面传来男子阵阵呼救声,凄厉哀切。
纳兰若伸手拦下冲动的莫离歌,轻“嘘”一声,掀开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