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熙攘的街道铺陈开来,远处而来的车马,砍价还价的小市民,嬉笑的人们,面对最简单最平凡的幸福,他的心境也豁然开朗起来,想到很快就能见到玉瑾,他也不禁绽开了笑颜。
枣红马儿载着红衣少女从远处缓缓而来,少女皱眉,侧身与旁边的女子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十分不悦,她随意地瞥了眼街边,又打算和女子说什么,却突然转过头看向刚才的方向,只见一男子骑着马儿随意地逛着,他衣着华丽,面容清丽姣好,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眼波流转,顾盼生姿。
少女看得愣了神,竟是不由自主地驾着马儿驶到了男子身前。两人目光相遇,俱是一惊。
“哥!”
“大小姐!”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男子似是被惊起的鸟儿慌乱间,勒马从旁边的小巷驶了过去。红衣少女边追边喊,“哥、哥、哥……”
这条小巷实在狭窄,很快就到了尽头,男子被迫停下,回身只见少女已经堵住了出路。他喏喏双唇,终是低低叫了声,“辰儿。”
“哥,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少女跳下马几步上前,拉住他握着缰绳的手,难掩震惊和喜悦,“哥,你明明还活着,为什么要骗我们?”
男子一脸悲痛,从马上下来抱住少女默默垂泪,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远在京城的亲人,可他不敢回去,也不能回去。
“走,哥,跟我回去,大家都很想你。”少女抹掉脸上的泪水,倔强地拉着男子就要走。
“不,我还不能回去。”
“哥,纳兰若她现在都另娶了别人,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五年前,她们都说你死了,我偏不信,日日派人寻找,却始终找不到你的消息,原来你还在中州。爹爹想你想得都病倒了。这样你也不回去?”想到纳兰若不但抛弃哥哥,居然还狠心地说哥哥死了,害得爹爹伤心过度,忧郁成疾,娘亲更是自责懊悔。这些年哥哥流落在外,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想到这些,她就恨不得杀了纳兰若。
男子便是沐轻云,而少女则是他的亲妹妹沐辰,现如今沐家商号的管事。沐轻云听到自己爹爹生病的消息,揪心如焚,却也知自己如今身不由己,若是离开了中州,此生怕是再也见不到玉瑾了。他只得含泪掰开沐辰的手,“对不起,你们就当我死了吧。”说罢,骑马往巷外驶去。
还未出巷口,就被另一人挡住。沐辰随后而至。沐轻云只能停下马,回头哀求地看着沐辰。沐辰目光如炬,隐隐中带了几分怒气,“哥,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既然活着,这么多年却迟迟不回家,甚至连一份报平安的信都没有,爹爹伤心成疾,娘亲懊悔自责,这些你都不在乎吗?”
“不,我在乎。”可他不能,当年他决绝而去,本就存了此生再不见的决心,再加上有了玉瑾,他不想带着不守夫道的骂名給沐家抹黑,所以当听说外间传他死了的时候,他也没有出来澄清。如今他更是不能。“辰儿,我如今真的无法离开。”
“为什么?”沐辰紧紧盯着兄长,见他一身华服,不由猜测起来,“难道哥哥已经再嫁?”
沐轻云心道若不说清楚,沐辰怕是不会罢休,倒不如说实话,他点点头,“哥哥确实已经再嫁。”
沐辰听此言,不由欣喜,连连问道:“是吗。嫂子在哪里,怎没有见到?她对你好吗?你们什么时候成的亲?做什么营生,若是商人,也许我还见过呢。”
“她就是,”沐轻云闭眼,颇感无力,“纳兰若。”
“啊!”沐辰惊愕不已,心中迅速盘算起来,想到最近盛传纳兰若娶亲,“她不是娶的夏侯家义子吗?难道……天啊,哥哥你这又是为何,纳兰若她哪里配你如此深情!”
“住口。”沐轻云紧皱眉头,厉声大喝,“辰儿不许你说她的坏话,她从未对不起过哥哥,是哥哥有负于她。”察觉自己口气过于严厉,他放轻了声音,“辰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且先回去,等过段时间,我自会和你们解释清楚。”
“哥,”沐辰叫住沐轻云,哀伤地望着他,“这些年娘一直在自责,她说不该让你就那样嫁给纳兰若,纵然有了世人羡慕的地位,却没有常人触手可得的幸福。”
沐轻云眼眶中又涌出泪来,只是默默地流着,他缓缓驶出小巷,巷外又是另一片繁华盛世,狠狠地闭眼,将泪水挤回眼眶,娘,爹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孩儿不孝。
晚膳过后,一直等不到沐轻云回来的纳兰若坐在书房,略略不安。她开始反省起来,反复思量,觉自己确实有些不地道,可若仔细计较起来,她总觉自己是比较吃亏的。首先,在她认识里,华素嫁过人,年龄比她大,而且又不解风情,性子实在算不上讨人喜。再者,华素的样貌虽然可圈可点,但比他貌美,比他年轻的男子比比皆是,以她的地位,要什么样的没有,而据说她的前夫君也是美人,在京城甚是有名。想到这儿,她那少得可怜的内疚便淡的荡然无存。
济文领着和安堂伙计进来的时候,就见纳兰若正安然自得的看书,不觉微微皱眉,她刚刚去和安堂已然从叶清辰口中知道了今日的事情,心里也觉自家王爷此举特别招人嫌,面上却也不动声色,低声交代的几句。
纳兰若皱眉,上下看了眼那名为玉瑾的孩子,谈不上讨厌,却也不能说喜欢。只是,叶清辰突然以置办婚事,人员嘈杂,不宜休养为由,将这孩子送进王府的举动,让她着实有些诧异,叶清辰从来都是以病患为重,如今此番行为到不知用意。
“叶清辰怎么说的?”她看着那伙计,问济文。
济文想了一下,觉得按原话说,实在是不智之举,便将意思略微改动后,说道:“她说她能力有限,不敢耽误了这孩子的终生。”
“她这是跟我示威?”纳兰若不得不这样想,叶清辰的医术天下闻名,这会儿却说能力有限了,简直是放屁。转而又想到华素,便改了主意,“嗯,将这孩子送去让华素养着。”
“是。”济文应了,着人带和安堂的伙计和玉瑾去了芳桂苑。等人都走了,她又不免唠叨几句,“王爷,你是真放下了?”
纳兰若挑眉,“济文你今天二十有三了吧,是该娶夫了,不然济姨要怪罪我了。”
济文嘴角一抽,十分不悦,“燕国护国公轩辕铭邀您三日后,于华泰楼赴宴。你去不去?”
“不去。”
“蒋将军与苏流锦明日便会到中州了。”
“这么快。”怎么够他们二人培养感情。
哪里快了?走了半个月才到,她还嫌快。济文不禁在心里吐糟一番,才有继续说道,“轩辕铭都等急了,再等下去,你这王府就该又添新人了。”
提到新人,纳兰若不免一阵烦躁,林清那个快要闲出鸟的家伙传来消息,燕国女皇愿以和亲,结交百年之好,这本无可厚非,但燕国竟要她娶轩辕铭。怪不得婚宴上,轩辕铭没来捣乱,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王爷,侧王君回来了。”正想着,门外传来侍者的声音。
“知道了,你们先退下。”遣退了门口的人,纳兰若重又看向济文,“这事以后再说。华素的手是怎么回事?”她突然想起,华素那双芊芊素手上残留的淡淡伤痕,看上去十分丑陋。
济文先是点头,听到此问,暗想自家王爷怎么偏偏就问起这个了,只得微叹一声,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其中隐去了叶流苏那段。说完见她一脸凝重,便忍不住求情,“罗澈做事本就古板严厉,私设刑堂虽是不对,却也是为了王府立规矩,王爷不妨饶了她这次。”
纳兰若沉默不语,她对罗澈的了解实在有限,多年来长居军营,王府之内的事情皆是由济文和罗澈管理。那么在她不知情的背后,又发生过多少悲剧,是仅仅一个华素,还是更多……“罗澈做事严苛,欺下瞒上,重则三十杖,即刻赶出府。”她说完,便拂袖而去。
济文站在书房之内,微微有些怅然,她与罗澈共事多年,母亲在离开之前,曾千叮咛万嘱咐,却不想今日还是落得如此下场。
作者有话要说:弱弱的问一句,我写得不够好吗?
(⊙o⊙)…
情节安排虽然虐了点吧,但也没那么糟糕吧。
、【晓来忆经年 镹】
夜半霜重风寒。
她不想睡,脑海总想起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画面,苍凉、悲切、不堪……画面太少,她有些迷惑不解,她想是不是以前的记忆,可她随即否认了。
抬头,却见寒风中那芳桂苑三个字显得尤为醒目。自己怎么会来了这里?抬脚走了进去,已经是夜半,天空黑沉沉丝毫不见星月,而屋内却透出淡淡地烛光来,轻声细语悄然渗出。
“爹爹……爹爹……”小孩子细细地声音中带着惶恐和悲切。很快传来男子温柔怜爱地话语,“乖,爹爹在,我的瑾儿,爹爹在这里,在这里……”叠叠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父爱,让这寒冷的冬夜也蒙上了层温暖的光。
而她站在屋外,听着屋内的声音,久久不动。
我的瑾儿,我的瑾儿……玉瑾原来是他的孩子,怪不得叶清辰会倾力救助。可是,知道这个消息让她无端觉得悲切,仿佛那份温暖本该属于她,偏偏她被隔绝在外。她颓然地坐在青石台阶上,一如很多年以前那般,望着黑沉沉的夜空,寂静中透着悲凉,寒风夹着沙粒在石板上翻卷,又归于沉寂。
屋内的灯彻夜未熄,她也坐了一夜,直到天际泛白,星星淡去,她才起身回了敏湘阁,才刚刚躺下,便觉浑身酸疼,头难受的要命,心想这是生病了?不由又一阵唏嘘。
于是,一向强健的睿亲王得了风寒,以养病为由,整日窝在房里,直到轩辕铭宴请之日,才拖着病体,携新娶侧夫赴宴。
“咳、咳、咳……”
沐轻云好看的眉毛拧成一团,顺手递了一杯水过去,道,“王爷可真是痴情。”为了夏侯惠晔另嫁他人,竟伤心到卧病在床,弄得全中州城人尽皆知,暗地里都说是他攀龙附凤,抢了夏侯公子的良人。这世界真是没有天理。
纳兰若斜睨他一眼,淡定地接过茶水润润嗓子,才开口,“玉瑾是你亲生?”果见他身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