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才对。
趴到刑凳上,还是和别人一样,等那两名老兵来吧。
两位执刑的老兵迟疑,老兵毕竟是老兵,打的人多了自然知道这衣服若是不脱,和血肉混在一起,最是危险。于是还是‘扯’下了烨的裤子,然而映在众人眼里的,不是紧致结实的肌肉,也不是近乎完美的身材,而是那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痕,太多种伤混在一起,都已经分辨不出是如何伤的。
那些尽字辈,行五,南门靖宇,凡是能够看到的,都暗自为这其实还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心惊。
幸好是趴着的,这样就不容易被看到烨通红的脸。
“啪,啪……”校场里出奇的安静,只有风还在肆虐。
烨咬紧双唇,再怎么也不能让自己叫出声来,几下之后臀腿之间就流出血来,一会儿已经血肉模糊,而烨还是没有出声,只是冷汗已经湿透了头发。
同样咬着唇的还有风颖,只有这一场罚,她是直直的从头看到尾,一眼也没有错过。她没有说任何阻拦的话,烨一直在为自己的失职耿耿于怀,他始终觉得,若是他不走,至少不带着温玉走,那么也许这场仗就不会打起,张尽孝等人就不会死。
身为一个将军,看惯了死人,也看多了那些死去亲友的人们嚎咷痛哭的场景,所以对于因自己的失职而死的属下们、兄弟们,才更加愧疚。
“啪,啪……”声音仍在继续,一下一下,也打在风颖心上。军棍,比起平时那些藤条竹板狠的太多,一个不好恐怕就要了命的。
两名老兵打得并不是最狠的手法,只是军棍这东西怎么轻的了?
“恩,”低低的闷哼碎裂的从嘴角流出,烨似乎已经快要昏迷了,而这时他竟然不再低低的垂着头,而是转过头来,看向那边,那边有他的妻主——风颖。
风颖的心好像要被那略显得无助的目光撕碎,是他受不住了吗?向她求救了?这个唯一一个可以保护他的人。
心里翻腾着,风颖几乎忍不住要去抢了烨回来,可那是自罚,是解脱他心里的愧疚的一种方式,若是现在拦下,不仅没法填补他心中的愧疚,也会让烨在枫军中抬不起头,枫军,是烨的军队!
唇齿间已经尝到了血腥味,拼命地忍着眼泪才没有掉下来,还了他一个鼓励的目光,烨,你千万不要有事!
听着报数人一次次增加的数字……七十一、七十二、七十三……
八十军棍,终于结束了,那臀腿之间早已经惨不忍睹,烨还是望着这边,只是眼中渐渐失去了光彩。
“快结束。”传音入密,相信整个校场之内只有风颖能够用出,那武将听闻,怔了一下,而后,宣布结束。
众人未及反应,风颖起落之间就到了烨的身旁。
“别动。”风颖止住了要抬走烨的士兵,握住他的手,将自己的内力输给烨,这样可以守护心脉。再将那时文兰给的伤药洒在烨的伤处,靛耀星上曾给南门靖捷用了不少,后来是他一定要留下,才剩了这最后一点,总能起些作用吧。
烨没却紧紧地握着风颖的手,晕死过去,风颖继续给他传入内力,一刻钟后风颖才吩咐人将烨抬回。
第72章 自私与贪心
军帐里,众人来来回回,一盆一盆的清水端进,出来的,却是一盆一盆的血水,让人心惊胆寒。
风颖在一旁紧咬着双唇,刚刚给烨输了不少内力,现在她也虚弱不堪。看着那不断流出的血,和一块块被挖出的腐肉,风颖的心都拧在一起。
“恩,”烨却在这时候醒了。
“将军!”在床边帮军医处理伤口的温玉惊喜的喊道。
风颖匆匆赶过来,二人的关系从风颖进军营的第一天就公布了,从不解奇怪,到现在的信服,他们已经接受了风颖的存在。
“感觉怎样?”风颖焦急的问。
烨望了一眼,见是风颖,竟然望着她笑了,“疼。”
风颖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下烨,她实在没有办法让他不疼,“没事了,有我在。”
烨,握住风颖的手,脸上随着军医割下腐肉的刀而一下一下抽搐着,风颖看的心惊,烨似乎注意到了这一点,转而把脸埋在两手之间。冷汗,沁湿了风颖的手。
终于清理好伤口,军医的汗水已经侵透了衣衫,温玉也如蒙大赦一般,而风颖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在抖。
烨一直没有再晕倒,这是个好现象,这小子忍痛的能力很强,也和风颖一直在给他讲故事有关。
快到晚上的时候,烨才肯喝了一点粥和药,风颖一直陪着他,在他身边坐着,轻轻的拍着烨的背,然后给他讲很多他没听过的故事。
红楼里的十二个美丽的姑娘,大明湖边痴痴等着皇帝的痴情公子,甚至会魔法的女孩,把前世那些隐约还记得的故事串起来有改的乱七八糟,烨竟然也听的笑了。
“好些了没?”风颖突然不再讲故事,换了话题,这个晚上有些危险,若是不发烧自然没事,若是烨发烧,新伤旧伤一同感染,那么,就很危险。
烨轻轻点头。
抚了抚他的头发,“骗人,好了才怪,疼就说出来,闷在心里对伤口不利的。”
“没事的,以前也挨过,都没事,何况现在功夫精进了,用的药也好。”反而是烨在安慰风颖。
“那就好,”风颖顿了顿,然后还是忍不住问出,“以前那些,怪我吗?”
烨似乎有些茫然,费了很大劲儿才理解了风颖的话,“你若不提,我都忘了。新买的奴隶,都要驯服了的,在风家虽然苦,却……有尊严一些。”
风颖也陷入了回忆,刚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那个烨,让她怜惜又总让她也不知是生气还是无奈,“那时的烨像头驴,又倔强又别扭,有时候想狠狠的罚了你罚的你老老实实,哎——可是看你小子那小模样,又下不去手。”
烨本来没有血色的脸竟然有些微红,垂下头去,半响才说了一句,“对不起,主人,那时候误会了你的好心。”
听到烨的称呼,风颖有些惊愕,自从那个很奇怪的早晨之后,烨就再没叫过她主人。
“烨,以后,我只是你的妻,不是你的主人。”风颖郑重的宣布着他们的关系。
烨抿唇,“那天晚上,你和靖捷在一起,我……一直在屋顶上,那时就发过誓:若有一天,推翻了那暄国宗政氏,为上官家报了仇完成了爹爹的遗愿,我就弃掉一切,回来做你的奴隶。任凭你责罚,再也不离开。”
不长的沉默,有些东西渐渐地被解开。
“刚刚那句话收回,烨你一直倔的像头驴,”抽你的揪着他的鼻子,被烨不舒服的躲过去,“我也发过誓的,有一天一定不让你过的那么委屈,而我是妻主,所以你得听我的。”
烨听了,怔怔的出神。
军帐本来是临时搭建,都不是很结实,只有几位将军的军帐比较大,也比较结实,勉强可以承住一个人的重量,于是,上面也难免偶尔会有人。
比如今晚,那上面就坐着一个紫色衣服的人。
他怔怔的听着屋里的谈话,怔怔的望着月亮叹气,也不着急走,不是窃取军机的样子。
南门靖捷那天的那场战争结束后就自行‘溜’走了,一直到今天才又‘溜’了回来,他也是听说烨被打了所以想来看看,可惜没有个合适的身份。
所以只能等到天黑,做个‘帐’上君子。天一黑他就来了,只是来的时间有些不巧,屋里的二人正你侬我侬,他又怎么能进去呢?可是双腿灌了铅一般怎么也迈不开离开的步子,反正都做了‘帐’上君子,偷听几句话,也不枉了这趟,不是吗?
谁知,一颗心竟一点一点的沉下去,曾几何时,她也是那么守在他的床边,不眠不休,也是那么一遍一遍的问过他,好些吗?也想尽办法劝解那个一心求死的他,也那么宠溺的对他笑。
那个时候以为有了她便什么都好了,以为那双眼睛里浓浓的的珍惜、不舍已经占满她的心,以为只要他们在一起,便有了一个天下,可以不在乎那些别的事情。而现在,一切都重演了,对象却不是他。
除了他,她还有那么多的珍惜,还有那么多的人可以宠溺,还有那么多的誓言等待遵守,似乎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用不了多久她也就不记得了。
而他……手臂上的红点早已经消失,那是内子属于某一个外子的标志。没了那个标志,不仅仅代表着这个内子曾对自己的外子不贞,且以后别说与别人私通,就算在妓院娼馆挨个名伶点个遍,回到家,也不会有人知晓。所以,没有那红点的内子是肮脏淫荡的象征。
内子,自不必提,就是娶到这样内子的外子,纵使别人不说,也会受人嘲讽,若是像她这样还把他留在身边,那必然为世俗教化所不容。
她,终究是高居庙堂的人,不会和他一样做个江湖野人,也就……不会真的不计较世俗的眼光。
直到烨提起那一夜,那是——借了烨的成全,才有的第一夜,而如今,他的贪心受到了报应。
从那夜开始,自己窃取了属于烨的爱,那么是不是从今夜开始,又要还回去?
南门靖捷的眉被扭曲在一起,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她对烨许过那样的誓言,那算不算一辈子的承诺?
伴随着唇间的血腥味和两行清泪,那身紫色衣服的人消失在夜空。
人嘛,永远是贪心的,也许最初想要一个吻,而后想要他抱抱你,抱过之后又发现原来你们彼此欣赏,再后来想要他的爱,想走进他的生活,要他的全部,直到有一天彼此不堪重负,只能微笑着说:再见,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然后又回到当初那条大街茫然失措,这才猛然想起,其实当初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吻。
第73章 沉默
烨的伤好得很顺利,用他的话说挨得打多了所以恢复起来就会比一般人快,而后又开始了漫漫征途,必须把那些城镇的大旗都换成那个‘靖’字。
这次有了正式的官职风颖也不能离开军营了,她几次逼问烨是不是有意为之,烨也有招数应对风颖,那就是不说话,凭你怎么问,我就是不回答。
而温玉一步一步的策划着行军路线,只遇到了几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