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寻声望向床边,尹流伊褪了外裳,只着了件轻薄短小的襦裙,搭着一角被子,背对着他躺着。那碧色的襦裙是薄纱的,整个背部的线条隐约可见。尹流伊修长匀称的手臂和泰半的腿都露在外面,没有遮掩。明柯若瞬间脸上爬满绯色。
他兀自怔住,尹流伊极不耐烦的催促,“快点,磨蹭什么。”快热死了。动作这么慢。
明柯若疾步走了过去,拿起床边的一把蒲扇,站在一旁,轻轻打扇。
“用点力气,这么小的风。”尹流伊极为不悦的转过身,瞪着他。没吃饭吗?还是想偷懒。
明柯若赶紧垂首,尹流伊的衣服太薄了。他都没法去面对。他沉声,“您要休息,还是风小点好,免得着凉。”
“要你多事。”尹流伊嫌他磨叽。她突然发现明柯若的面色很红,连耳尖都是红的。头也不敢抬。难道是害羞了?
她猛地凑到明柯若面前,“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明柯若被吓得往后一退,那道满是探究的眸光,逼的他左右不是。他低声,“没想什么。”
“撒谎。”尹流伊重新躺了下去,“你离那么远,怎么打扇子?莫不是你不想来侍奉我,故意这样敷衍?”
明柯若是真害羞了。尹流伊看出来了。不过她也没什么兴趣逗弄他。她冷着声,“搬张椅子坐过来,给我用力点。我要午睡,你别吵。”
感觉到凉风大了些,尹流伊闭上眼休息。她昨晚刚到柳故城,和分舵的人玩了一整夜,早上只躺了一会。乏得很。
直至日暮,尹流伊才睡醒过来。身边的男人还在不徐不疾的扇着风。尹流伊只是起身穿衣,立时留意到明柯若头低了下去,脸红如霞。
至于吗?她有穿衣服好不好。假正经。尹流伊不屑的弯了一下嘴角,推开门。院子里很安静,还真是让她有点不习惯。
也不知道她娘有没有把她爹哄好,尹流伊有点好奇。她打开虚掩的院门,不远处尹守义和尹守德立在廊下,那极为不满的两道视线尚来不及收回。
尹流伊玩味一笑,旋即朗声,“柯若,扇子送过来。”明柯若闻声过来。
尹流伊抽走他手中的扇子,格外温柔,“柯若,快回去沐浴,早点过来。我等你用膳。”她这样说,目光全落在两个妹妹脸上。看到那两人强忍着怒气,她心情更加灿烂。
神清气爽的走了过去,尹流伊招呼,“守义,守德,咱们去喝点酒。这晚膳该摆了吧。”
尹守义和尹守德极为担心的望着明柯若的背影,片刻,尹守义回道,“大姐,不是说了等柯若吗?”
尹流伊晃了两下扇子,“他一个男人家来吃点饭菜就好,难不成还要喝酒?敢情他除了走镖,还要陪酒?”
你才陪酒,你全家都陪酒。尹守义腹诽。尹守德打了个圆场,“如此便听大姐的。”
三人一同走向膳厅,尹守德又道,“大姐,娘吩咐了,今晚我们自行用膳。娘带大爹爹出门了。”
尹流伊有些好奇尹初是怎样把她爹拐带出去的,不过想来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她心中想着该怎样整治尹守义和尹守德,一时无言。
一顿晚膳,三个女人喝了十坛酒。沐浴后过来的明柯若换了身青衣,眉眼清隽,如同柳故城春雨迷蒙中的杨柳,清新的让人无法忽视。
尹流伊在他刚一出现的时候,就将他叫到身边。午膳时片刻停留的那股香气瞬时更加浓郁。她不动声色的使唤着他,看到尹守义和尹守德隐忍的不甘随着烈酒的催发,显露无余。她并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只是跟这两个名义上的妹妹拼着酒。
酒不醉人,人自醉。等到尹守义和尹守德都趴倒在桌上,尹流伊没做任何吩咐,离开了。明柯若随她出了膳厅,而后请一旁遇见的镖师照拂尹守义和尹守德,送她们回房。
等他托付好后,尹流伊已不见了身影。他回到了给尹流伊安排的院子,见她在院中站立。天已经全黑了。“大小姐,要用些解酒汤吗?”明柯若闻到尹流伊身上酒气不轻。晚上三个人喝酒都很实诚,没人玩虚的。尹守义和尹守德酒量向来不错,却醉得一塌糊涂。
“不必。沏壶茶来。”尹流伊并未看他。
等到茶尽,时辰也去了一大会。尹流伊在这一顿消磨中,不时打量立在一旁的明柯若。这一晚的酒,他滴酒未沾。她有假意让他喝上一点,却被尹守义急急的挡住了。尹守义说,“柯若不会喝酒。”他也这么说。
大臻朝以饮酒为雅事,不会喝?尹流伊不予置评。她要做的不过是灌倒尹守义和尹守德,其他次要。倒让她奇怪的是,尹守义和尹守德后来喝高了,自行要酒的时候,明柯若也没拦上半分。
她们护他护得紧,明柯若可没有。就像那两双眼满是情意的追逐着他,他却肃穆的侍奉着初识的女人。
“备水沐浴。”尹流伊吩咐。
明柯若照做了。这位大小姐,居然也有安静的时候。方才饮酒时,她天蓝海北说不停歇。处处都要压着尹守义和尹守德。未免咄咄逼人。
他备了水,就想退下。未防尹流伊留下他,“替我洗发。”
两阵清风拂过,尹流伊已入水中。明柯若怔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他舀起一旁洗发的水,轻轻泼在发上。如墨绸般的长发,湿滑后更加润泽。他尽量有条不紊的去洗着,目不斜视。
小心翼翼的做完这件让他赧颜的事,另一句话又压了过来,“揉肩。”
尹流伊有点累。平日里让侍奉的人揉肩也是个惯例。她闭着眼睛,没觉得此刻侍奉她的人和往日有何不同。
明柯若犹豫了。他觉得洗发已是他的极限。尹流伊回首望了他一眼,“揉肩。”她的眼睛里没半分它意,但有些明显的不耐烦。
明柯若在她肩上搭了巾帕,还是给她揉了。
很明显能感觉到这双手指腹的薄茧,不同于普通小厮的细嫩。这双手很修长,而且力道也不错。尹流伊没挑剔。
她觉得通体舒畅后,就让明柯若停了手。及至沐浴完换上新衣,尹流伊都能料到男人必然是低着头。
她就想休息了。没想到男人倒完水,收拾完水渍,僵在房中。“何事?”尹流伊催促。明焰的烛光在夏夜看着总惹人发热。而男人欲言又止,看着格外不爽利。
“明日还请大小姐换个人侍奉。”明柯若黑黢黢的眼眸里,旁衬着招人心烦的烛焰。
“为何?”尹流伊盯着他。他不是个真正矜持的人,她也没真的难为他。
“有些事,我做不合适。”明柯若的颜上泛起红晕。比如洗发,比如揉肩。
“是吗?”尹流伊突然就觉得他很矫情,明明很随便。也没什么多善良的心。白天还答应的那样痛快。“哪不合适?”
明柯若略有些踌躇,玉颜绷得更紧。水色的唇瓣抿得更加没有弧度。
“你担心什么?”尹流伊走近他。
他垂着眸,耳尖泛着绮丽的红。
“你是不是想多了?”声音靠得更近了。
急退三步,明柯若依旧垂首。“真不合适。”
“这是向我要名分吗?”尹流伊的声音骤然冷下来。
“没有。”明柯若抬眸,急欲辩解。
烛光一晃如闪,凉意笼罩,等明柯若再察觉时,身上的衣服变成碎片瞬间落地。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对你这样?还是想要我对你如此?”格外嘲讽的冷语砸向他。
明柯若羞愤的望着尹流伊,她已经转过身,手中的软剑往腰间收拢。“滚。”
、用不着
男人的身体,颀长,织白,泛着牛奶般的滑腻。如同他的容颜一般,这具身躯处处都在紧绷,没有一丝的繁赘。那淡粉色的私密,形状还算不错。但并没能让人产生那种无法遏制的欲望。也就是这样了。尹流伊侧卧着,她在走向床边时,掌风已经斩断了烛焰。
那具身体的全貌,她在第一时间就已掠过。男人的武功并不是怎样的拔尖。起码她的动作他一点意识都没有。而之后,他也只是仓惶的弯□体,谈不上是遮掩,还是想要确认地上是否还能有衣服的残片,足够蔽体。
尹流伊觉得男人的摸索很可笑。这晚的月亮足够大,月芒如练。他整个背部弯曲的弧度,清晰可见。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想要做什么。明明地上全是碎片。不到一寸的碎片。
片刻后,她听到男人如磬的声音,“大小姐,我借您一套衣服。”尹流伊弯了弯唇角,并没有给半点回音。
她看到男人站起身,走向了衣柜。他取了条长裤,穿戴了一件长袍。男人走出去的时候把门轻轻的带紧了。没再说话。
尹流伊安静的睡了。喝得有点多。脑子多少有点木。
明柯若恨不能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他在那一刻紧张到无措。其实也没有更多的事情发生。他能感受到尹流伊飘渺的视线偶尔会灼到他的背。他也无从去应对更多。他只知道要赶紧走开。他真怕自己会哭出来。或者,他会不顾一切的去搏击她。
他的步伐凌乱,不合体的衣服裹在身上,裹得严严实实。他闷着头走向自己的院落,似乎耳畔听到有人在招呼他,“明镖头?”他都没有答,只是快步的走着。
他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把门窗都闩的死死的。他快速的脱下那身女衣,换上自己的衣服。他觉得浑身冰冷。甚至拥紧了被子。
六月半的夏夜,闷热,少风。可他丝毫没觉得热。明柯若将被子团的紧紧的。紧张的望着门窗。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进入夜梦。那梦里像是有着可怕的魇,他皱紧眉头,眼角不时渗出清泪,“不……”
尹流伊一早就起床了。她推开门的时候,院子里飘着淡淡的清香。她从井里拎了些冷水洗漱。而后直奔大门。晨起练武的人时不时的与她招呼,她略略点头回应。
她来的那天,舒芒告诉她柳故城最好吃的早膳是得柳楼的蟹粉小笼,一早只买两百笼,需得早早去排队。晚了,就没了。她昨儿还想着去碰碰运气,结果被那楼里张狂的小厮笑话太晚。尹流伊想着今儿一定得早早的,买到了她还要在那包子脸的小厮面前用膳。她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容不得半分委屈。
等到尹流伊端着热腾腾的小笼,特地坐在包子脸的小厮侍候的桌边时,那小厮很热情的招呼,“您今儿真早。”
尹流伊立时觉得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