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心里舒服些。而程悦也不曾问过我关于南宁的任何消息,仿佛终于明白我心底其实很是腻烦他说南宁的好话……
如今,这个我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喜欢下去的男人只是围着我转,吃喝拉撒睡,对我一样不肯放松,话也比以前多了起来,只是开口闭口永远都是这么一句:“妻主,要保重身子和孩子……”
身子,孩子,身子,孩子……我听得耳朵快要生茧,心底却奇异的,开始有了几分平静。在被一个男人关心着的日子里——姑且不论这关心的来源究竟是什么,我确实是有些动摇的。我甚至生出一种可耻的念头……如果这个孩子生下来,是不是能够帮我留住程悦的心?我开始盼着有一个女儿,我盼着她能长得像我一些……这样,如果程悦像喜爱程连一样喜爱她,是不是也会顺带着喜欢我一些?
越想,越觉得自己可耻而可悲。
于是慢慢就学会不再去想,毕竟无论如何孩子总还是要生下来的,想多了只能空劳神伤了自己的血脉。于是我只摸着现下已经开始有些变化的肚子,慢悠悠地按照程悦和管家的安排作息,偶尔看看书,拨弄拨弄算盘珠子,然后听程连摇头晃脑地在程悦面前背文章。
程连的声音脆生生的,听着很悦耳,比银子敲在金子上面发出的声音还悦耳。
我给了程悦一锭十两的银子,算是我送给程连的礼物。程悦收下了,并没有太多推辞,程连似乎也知道了,于是在我面前也渐渐显得安心自在起来。这应该算是这些日子来最让我觉得值得开心的事情之一了。
然而就在我觉得一切都在慢慢变好的时候,南宁却又出现了。
而且不止他一个,他还带来了另一个男人。
那男人高高瘦瘦,年纪看着总得有三十出头。可没等我看清他的样貌,人就已经扑了上来,搂住我的腰就热泪盈眶紧接着哭天喊地。我仔细听了半晌,只听明白一句隐约是:“……金山银山也没你重要啊……”
南宁表情纠结,站在一边,皱着眉头半晌才要来把人拉开,却拉不动。
而我却依旧茫然,只顾搜索自己的记忆来确定自己确实不曾惹过面前这人,甚至见也不曾见过。可就在我回忆完毕,想开口探询他究竟是谁的时候,原本不在身边的程悦忽然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一把拉开那男人,拦在我身前,摆足了一幅保护的架势。
而那男人也不含糊,爪子直接就挠上了程悦,尖着嗓子就骂程悦是个就会勾引女人带坏女人的狐狸精……
……
莫名其妙,我只有大囧。
挠挠头,到底还是看不下程悦一副木呆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会拦在我身前的模样,我一把把他又从我身前拽到身后护住他,开口问:“敢问这位大叔贵姓?可是认识鄙人?”
这浮云的富贵(二)
那男人终于不再往我的身上扑,却哭得更加凄惨。
“你怎么叫我大叔……”他抹着眼泪:“你不认识我了……你是还不肯原谅我吗?你是恨我吗?你……”
我有一种想要拨打110的冲动。可惜这里没有电话更不存在什么报警台。
我想要不顾这三十多岁瘦男人的情绪,叫护院把人赶出去的。但是管家拦着不让,非逼我听那男人抽风。
那男人捋起了我的衣袖,指着那里一道浅得几乎看不出的疤痕以及疤痕边的一颗红痣,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却是连个自我介绍也没有,自然没能让我听明白。
南宁许是看我茫然,也凑过来好心地一面扶起来那跪在我身边哭得抽噎的男人,一面和软了声音像我道了歉又解释。
他说,那个男人是上官家的长子上官伯玉,说上官家是京城的第一富商,说上官伯玉与他一直是好友,又嫁给了一个什么什么大官,这次也是随行刚巧来了这里。
管家补充说,那个大官就是传说中从京城来的,正在本城停留,传说中是丞相的女儿的义姐的侄女那一位。
南宁又说,上官家有两个女孩,大女儿在三岁时就夭折了,小女儿上官明玉却是在五岁时被几个下人带着,和上官伯玉一起出门看花灯时走失了,再也没有下落。
上官伯玉本来已经平静,此时又哭了起来,说都是他的错,不该非要那个糖人,派了跟在身边的下人去买,结果人潮一挤才丢了妹妹。
南宁指指我的胳膊,说:“哪怕上官家悬赏数十万两,也再没找到当初那个走失的孩子。初时见你,只觉得眼熟,那日看见阿连用你的衣袖擦眼泪,瞧见了你的手臂的痣,才猛然想起你的样貌原来是像上官伯母,便赶紧去找伯玉……”
伯玉已经又拽住我的手臂,痴痴看着那伤疤,手指在上面轻抚着,说:“明玉,是我对不起你……当初你这伤还是为了讨我开心爬树去摘花给我在树上剐的,流了好多的血……可我却把你弄丢了……你还活着……呜,我就知道……”
那疤痕是我穿越来时就已经有的,红痣也是。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它们的存在,却从没想过这居然还会给我惹来这样的意外事故。
我茫然四望。
南宁的眼眶也已经红了,一面递给伯玉一块手绢,一面自己又掏了一块在擦眼睛。
管家也抬手,擦了擦眼睛,又露出一丝欣慰地笑,伸手招呼了井越要他去给大家倒茶。
程悦默然地站在角落里,低着头,并不看我。
我也只能低头,拍拍伯玉的肩膀,然后去擦他的眼泪。
他哭得实在可怜,只顾求我原谅,还说上官家的家产都该由我继承,请我与他回京认祖归宗。
可是,我知道我不是上官明玉,哪怕这躯壳是,内里也绝对不是。
可是,我怎么才能开口告诉他,如果不是他认错了伤疤和痣,那就只能说明他的妹妹后来沦落成了乞丐,早已冻饿而死很多年?
小剧场:女主的身世
上官明玉小的时候,最喜欢腻着自己的哥哥上官伯玉。
上官伯玉很多次在午夜,都被妹妹凄厉的哭喊从梦中惊醒。
后来,上官伯玉不再做噩梦了,但却变老了。他从一个神采飞扬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才刚二十五岁却看着足有三十多岁的沧桑男人。
再后来,上官伯玉看见了长得和母亲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年轻女人。
那个女人身上有着和上官明玉一样的伤痕和胎记。
那个女人开口对他说:“敢问这位大叔贵姓?可是认识鄙人?”
这浮云的富贵(三)
伯玉哭了一阵后,被南宁扶去客房安置了休息。
管家带着井越乐呵呵地跟去安排伺候,我却觉得头疼欲裂,似乎有一股暗火压在心底发泄不出去。
独自坐在屋子里,我憋闷万分。
人总是矛盾的,上辈子是孤儿这辈子穿越过来就是乞儿的我一直期待有家人……可如今忽然有了,却又觉得不真实,不可靠,甚至觉得委屈。我一面觉得伯玉这样很让我感动,一面又觉得他这番哭泣其实与我毫无关系。我开始忍不住对明玉各种嫉妒恨,哪怕事实上明玉已经很倒霉催的死在了多年以前,可她还有人记挂着。
我呢?
若我有一天死了……谁会真的记挂我呢?
我摸着自己的肚子,越来越茫然,一面茫然,一面在心底暗暗紧张。
我在思考,究竟要不要狠心认下明玉的身份,借代她享受了这难得的亲情,以及可能会更顺利的未来和更多的财富。
……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程悦例行地端了热水进来,看着我洗了脸,擦了手,才又端着盆出去。
我才松口气,却见他又端了一盆水进来。
而后他把盆放在我的脚下,就那么蹲跪着,仰头对我说:“妻主,我服侍你泡泡脚吧,解乏的。”
我的脸,腾地一下烫了起来。
我猜想那是因为一种名叫害羞的情绪,可是事实上我却听见自己暴躁地大喊了一声:“滚出去!”
我还发现自己站起来,一脚踢翻了水盆,热水溅了他半身。
他抬头看着我,目光黑不见底,却又似乎透着些张皇和委屈。
停下来,别发疯了——我的理智告诉我。
可是我却不能自控地依旧在大声地喊着:“平日里怎么不见你来献殷勤?南宁只用些银子就换得你摇头摆尾一句求之不得急着想离开,有没有?你那个时候把我当成什么了?可有在乎我半分?一听说我肚子里有了孩子就来关心我了?一听说我是上官家的女儿就来百般献好了?”
打住打住,你这样显得实在可怜——一个声音在我的心底这样对我说。
我确实觉得自己可怜。
到这个时候我还在期待他的辩解,期待他能上来抱住我告诉我他不是这样的。
可他只是就着改了跪姿,用后脑勺对着我的眼睛,闷声回答:“妻主,对不起,是我不好。”
我闭眼,觉得头疼得更加厉害,脾气更加暴躁,努力克制着还是忍不住骂:“程悦,你就是个混蛋!你给我滚出去!”
程悦站起身,紧了紧唇,果然捡起盆,转身迈步。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出去,忽然觉得心凉得不能再凉。
“程悦,回来。”
他一声不吭,又顺从地转身,走到我面前。
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对视半晌,我开口还是只能说出一句:“程悦,你还是出去吧,让我静一静。”
富贵都是浮云,我只想求点真情。可是我求的却得不到,得到的却不敢要。
小剧场:程悦的每日行程
程悦每天至少要做八件事。
第一件,给顾雁做早饭,要熬粥,切咸菜,蒸馒头。
第二件,伺候顾雁起床,要反复地叫,不停地叫,直到人爬起来为止。
第三件,陪顾雁吃早饭,要让顾雁少吃咸菜多吃馒头不要嫌粥汤。
第四件,给顾雁做午饭,要蒸饭,炒菜,顺便偶尔煲个汤。
第五件,陪顾雁吃午饭,要在饭菜凉前把人从账本前拉来,要盯着顾雁要她多吃菜别光扒饭。
第六件,给顾雁做晚饭,要换着花样做些好克化的面食,还要有各种时蔬炒得精致。
第七件,陪顾雁吃晚饭,要用尽各种办法打消顾雁对酒的渴望,用汤代替之。
第八件,催顾雁去睡觉,要等着顾雁睡着,听见顾雁说梦话才离开。
顾雁的梦话全是抱怨,抱怨程悦唯唯诺诺,只肯围着程连转对她不够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