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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坂田银时就隐隐察觉到了,虽然师出同门,所敬仰的也是那同一个人,不过在时代的洪流与命运的沉浮里,他们终有一天会走向完全相反的道路。
只此擦肩,从此背离。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那一天来得那么快,又那么的惨烈。
致使在攘夷战争结束了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当他闭上眼,都会想起。
夜夜无法安眠。
那是……堪比地狱的场景。
作者有话要说: 尼桑出场倒计时5
☆、第二十七章
她讨厌下雨。
烈马嘶吼着,冲破了雨与夜编织的帷幕,踏在了坑坑洼洼的泥泞地上,泥水四溅。
手中的缰绳扯着皮肉,伴随着的是撕裂般的疼痛,血与雨水顺着缰绳滑落,稀薄的空气,与急促的呼吸,还有,面前修罗般的场景。
尖叫着奔逃的平民,碎裂崩塌的城池,还有在瓢泼的大雨里,颤颤巍巍,仿若游魂的火花,最终在她的面前渐渐熄灭了。
不安与恐慌充斥着她的大脑,控制不住紧握缰绳时的颤抖,在这场残酷的盛宴与雨夜里,委实显得太过渺小的少女再也控住不住的大声喊着:“银时、假发、高杉,你们在哪里?”
声嘶力竭的呐喊,很快便被雨声遮掩。
仓皇无措里,少女听见了男子温和平静的声音。
“吉田小姐。”站在屋檐下,身穿青色和服的男子,微微低垂着头说,“桂先生和白夜叉大人被幕府军包围了,高杉大人在霜月阁,和天人对峙。”
“木村海拓。”扯着缰绳,让烈马停了下来,气喘吁吁的少女虽然有些意外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但几乎快乱成了一团乱麻的思绪根本没办法完全的冷静下来思考,索性放弃了思虑,直截了当的问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凭银时他们的实力,就算不能全身而退,也不至于陷入这样的困境。”
“为了捉拿桂先生他们,幕府和天人对平民出手了,所以桂先生他们不得不留下来保护百姓。”木村海拓空洞的目光盯着雨幕,没有露出丝毫异样的表情来,“霜月阁在六点方向,桂先生和白夜叉大人在四点方向。”
——“千羽,高杉他死了。”
三崎真弓充满无助与绝望的声音,犹在耳畔。
“谢谢……”轻声呢喃着,也不管木村海拓听见了没,吉田千羽一拉缰绳,冲向了雨幕。
没办法冷静下来的话,是会做出错误的决定的。
她理解这一点,就算是在那个时候,她也完全的理解这一点。
但没办法冷静呀。
哪怕是不想承认也好,讨厌羁绊也罢。
吉田千羽永远没办法否认,每当她闭上眼睛,想起他们时,都会感到由衷的温暖。
飞蛾扑火是执着也是愚蠢。
所以,她那个时候,才没能注意到,木村海拓说出这一切时太过笃定的语气,和他盯着少女驰马而去的身影,露出了极其古怪的笑容。
紧接着,尖锐的笑声从木村海拓的声带里传了出来,笑得他整个人都颤抖不停,过了一会儿,却忽然脸色一变,大口大口地深呼吸着半跪在了地面上,一拳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血肉模糊。
但他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似的,一下又一下,知道整个拳头都溃烂地不成形了,才紧紧地抓着胸口前的衣料,停了下来。
那个该死的鬼斩!
被她用刀砍中,透过伤口导入躯壳里的纳米机械病毒,已经在他的心脏里生根发芽,每当他有一丁点要背叛她的想法时,就会觉得心脏在抽痛,刚才更是痛入骨髓,让他觉得在他的胸腔里跳动的,早就不是他的心脏,而是一个腐烂了的桃子,或者流脓生蛆的一坨烂肉。
“去死吧!鬼斩。”木村海拓的声音像是吞了药粉般的沙哑,他冷冷地盯着早已空无一人的雨幕,眸子里是一片怨毒。
……
雨声淅沥。
她望着雨幕,眼眸中炙热的金色,渐渐黯淡,融入了温柔沉静的墨绿色中。
褪下浸透的衣裳,将湿漉漉的头发擦干,再穿上端庄华美的振袖和服。
坐在梳妆台前,用精致的桃木梳,疏离着长至腰间的黑色长发的三崎真弓,虽然没有露出任何的表情来,心情却比想象中地还要平静。
将木梳放下。
她站起身来,拉开了抽屉,将锋利的折刀拿出,藏入了腰带里,再将珍珠耳环戴上。
冰凉的耳针贴着肌肤,是刺骨的寒冷。
镜子里的少女,穿着绘着八重樱的白底和服,长发及腰,欲干未干,美丽的容颜上朱唇微点,墨绿色的温和眼眸里,幽微的金色一闪而逝。
她呀,一直都在拖后腿呢。
因为她的力量,她被族人尊崇。
因为她的力量,她被世人忌惮。
但她却什么都没能做到。
父亲的死也好,族人的牺牲也罢。
她都预见了,却没能改变。
对“逆天改命”的嗤之以鼻,也只不过是想要掩盖她自身的懦弱与无能罢了。
但是,这样的她啊,却被大家接受了。
不是尊崇更不是忌惮。
而是平等又温暖的接受。
所以。
哪怕是微不足道又蠢笨的做法,她也要回报给予了她最为真诚的温暖的大家。
细雨绵绵,已经没有刚才的气势磅礴了。
她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然后撑起十二骨油纸伞,消失在了雨幕中。
……
十一月被称作霜月,又叫露隐叶月。
屋外的木梯上,血水混合着雨水簌簌而落。
“哈哈,你们这群地球的臭虫,总算知道我们天人的伟大了吧?”
尖锐而狂傲的笑声里,春雨第八师团的团长勾狼用脚踩着鬼兵队同伴的尸体,丑陋的脸上是扭曲而可鄙的笑容。
“呵。”冷笑压抑不住地从高杉晋助的喉咙里蹿出,他低着头,双肩微微颤抖,抬起头来时,那双戾气起伏,狠历得一如魔鬼的眸光,震得勾狼微微一愣,紧接着是因为感到被羞辱而无法遏制的愤怒。
“你这个该死的臭虫!”
被几个天人擒住了压在了地面上的高杉晋助嘴角噙着嘲讽的笑容瞥了一眼狂怒的勾狼,怒极反笑的勾狼,将腰间的太刀抽了出来,神色蔑视,一刀砍下。
冷淡地看着这一幕的一个荼吉尼族天人,轻嗤了一声“愚蠢”,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血流如注。
与锋利的太刀一起滚落的是半截左手。
“啊啊啊啊啊——”捂着伤口疯狂地嚎叫的勾狼,眼睛充血,死死地盯着来人,语气里满是癫狂与狠辣:“你是谁?”
挡在了高杉晋助面前的,是一名少女,浑身湿透,紫色的长发湿漉漉的贴在了脸颊上,微低着头,做出了收刀回鞘的动作。
血像是花般在她的周围盛开,在她进来的一瞬间,就已经拔了刀,杀死了擒拿高杉晋助的那几个辰罗族的天人。
因为知道辰罗族最无惧死亡,所以她下手很干脆,直接抹脖,以绝后患。
听见了勾狼的问话,少女缓缓抬起了头,雨水混合着血水顺着少女白皙的脸颊滑落,在雨夜里看起来尤为渗人:“鬼兵队副总督,鬼斩吉田千羽参上。”
“……不是让你去护送军备么?”站在了少女身边,将手放在了刀柄上,准备随时拔刀的高杉晋助微微蹙眉。
“已经送到了呀。”少女笑了笑,瞥见少年闭上了的,还在流血的左眼,眸光微顿,随后说,“高杉君去帮坂田君他们吧,这里有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那家伙,可没那么容易应付。”高杉晋助一向骄傲,但看着冷漠地盯着这边的茶吉尼天人,神情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你先去银时那边,我待会儿会跟上。”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现在这个状态的高杉君就算是留在这里也只不过是送死罢了,如果是打算帮我的话就更是碍事了。”否决了高杉晋助的提议,吉田千羽认真地凝视着茶吉尼天人的一举一动,在对方缓缓地抽刀出鞘后,拔刀突刺。
武士刀摩擦的声音像是手指甲在刮着玻璃,震人耳膜。
与茶吉尼天人对峙着,少女的表情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所以高杉君去帮坂田君他们吧,那才是提高己方生存率的正确方法。”
“要我把一个女孩子扔在战场上么?”
“我是你的属下呀,总督。”
和在连番的车轮战里,早就精疲力竭了的他不同,吉田千羽的确是最适合留下来断路的人。
沉默了半晌,高杉晋助抿了抿唇,神情晦暗不明:“那就拜托你了,千羽。”
……
在少女一连砍杀了好几个辰罗族的天人后,因为愤怒而吼叫着的勾狼也不由得心生惧意。
突刺、袈裟斩、逆风。
少女的每一招都干脆利落,躲在她身后,打算偷袭的天人,刀刚刚举起,就被少女反手一刀杀死了。
不一会儿,少女的脚边就已是尸骸遍地。
摸着门,怯场了的勾狼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这种异于常人的爆发力与速度,并不是所谓的天赋就能解释的,鬼斩啊,你真的是地球人吗?”
再度接下了少女的横切,少言寡语的天人忽然开口问。
“……”少女眸光微闪。
像是有点惊慌。
……
——“你是赢不了我的,不过我不杀天人。”
室内的血,落到室外,很快就被雨水冲散了,顺着木梯滑落,融入了泥泞地里。
那个茶吉尼族的天人已经走了,凭她的实力,拦不下他。
振血纳刀,回想起那个茶吉尼族天人刚才的话,她有些晃神。
她是天人吗?
她不知道,被松阳老师捡到前的记忆,就像是白纸,上面干净得连一滴墨点都没有。
就连之后,她也偶尔会出现奇怪的记忆断层。
只不过有一件事她是知道的呀,自从被松阳老师捡到的那天起,除了水外,她就没有进食过任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