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对陷入肃反迷途中的夏曦,不啻当头一棒,对他的权威也是致命的一击,从这一刻起,他开始丧失作为湘鄂西中央分局书记的权威。此时,贺龙走到楚芸身边,握住她的手,说道:“楚芸姑娘,你受苦了,好好养伤,相信我,也相信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楚芸也流着泪说道:“贺老总,只要有你在,红军就不会垮,我楚芸无论是生是死,我都是红军战士!”
第七十四章 新的局面
贺虎右臂上的伤很快荃愈,但楚芸的伤却始终未好,一块弹片打进了她的左胸,离心脏太近无法手术。贺虎去跟楚芸告别:“芸姐,我马上就要去院归队了。”楚芸问道:“还是给贺老总当警卫吗?”贺虎道:“不是,我回红七师,我们马上要随部队出发,去执行新的战斗任务。”楚芸问道:“去什么地方,执行什么任务?”贺虎道:“红三军主力要南下迎接红六军团,听说他们已经到翁安、平黄一带,离我们这里不远了。”贺虎接着说道:“我不能照顾你了,你要照顾好自己……”说到这,他有些哽咽。楚芸道:“放心吧,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你不要挂念。二、六军团一会师,红军就会发展壮大,过去那些自我毁灭肃反再也不会再出现了。”贺虎跨上一匹战马,临行前还向楚芸使劲招了招手。
楚芸也向贺虎挥着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知为什么,此时的楚芸感到格外伤感。置身于这时代里,经历了血与火洗礼,经历了刻骨铭心的爱情,经历了不堪回首的苦难。现在,这一切似乎结束了,红军的灾难已经过去,新的局面就要开始,也许,是回去的时候了。此时,楚芸忽然感到胸口疼痛,一股热乎乎的东西涌上喉头,没有憋住噗的喷出了一口血。楚芸抹了抹嘴,难道我真的要死了吗?不,我还不能死,我要坚持下去,继续活在这个时代,因为,还有一件事需要办,为了自己,为了段德昌,也为了更多的人!
1934年10月,贺龙、关向应率领的红三军与任弼时、肖克、王震率领的红六军团会师。随后,红三军恢复了红二军团番号。在任弼时、贺龙的领导下,红二、六军团进行了龙家寨战役,消灭了湖南地方军阀陈渠珍的主力部队,打开了创建湘鄂川黔根据地的新局面。而在一年前夏曦强迫红三军发起对陈渠珍所部的桑植战斗,却遭惨败。尔后在鹤峰地区一年多的时间里,红三军与陈渠珍部多次接战,几乎没有一次胜仗。而今,形势就发生了根本的变化,红二、六军团通过一场伏击战,竟将陈渠珍所部主力基本歼灭。根据中共中央的指示,湘鄂川黔省委成立,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任弼时为省委书记,二、六军团形成了以任弼时、贺龙为核心的领导,从洪湖发展起来的红军经历了一连串的灾难后,终于开始了新的发展时期。
只是,这良好的局面似乎与楚芸不相关了,她的身体状况变得越来越差,不时咯血,似乎已经坚持不住了。由于发烧,有时还说起了胡话。一天,楚芸从昏睡中醒了过来,看到了面前一张熟悉的面孔。“虎子?!”贺虎伸出手来:“芸姐,是我,我来看你来啦。”
已经升任连长的贺虎从忙碌的战斗中暂时脱开了身,返回医院探望楚芸。但是,贺彪院长却告诉她:“楚芸身体由于伤病交加,状况没有好转,并且越来越差,可能没有多长时间了。”贺虎大惊:“怎么会是这样,我以为她应该荃愈出院了。”贺彪叹口气又摇摇头:“她身上多次受伤,并且有弹片无法取出来,导致身体状况愈来愈差,再加上她的心情……这也影响到她的治疗效果。你是她的朋友,你去看看吧,也许对她的治疗会有帮助。”
楚芸看到贺虎,立刻精神起来,她从病床上坐起来,就要下地。贺虎急忙将其捺住:“别动别动,医生说你需要休息,不能……”“不能什么,医生是不是还说我要死了,哼,胡说八道!”说着站了起来,“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刚才只不过是睡着了。”楚芸道:“我身体好着呢,现在我和在洪湖医院一样,还是一名护士,给伤员换药、买菜。”这一席说得贺虎眼睛瞪得老大。是啊,从眼前楚芸神色看不住什么病态。
但楚芸立刻收敛住笑容,对贺虎说道:“离开部队好久了,能不能跟我讲讲队伍上的事。”“好的好的,我正有件好事要告诉你。”贺虎有些兴奋,他有一肚子的话要跟楚芸说,正待开讲,楚芸却说道:“我们到外面走走,边走边谈。”
第七十五章 批夏大会
他们来到医院外不远一条小河边,贺虎说道:“你知道吗,二、六军团昨天批斗了夏曦,这个不可一世的家伙,终于低头认罪了。”
1935年初春,在湘西大庸的丁家溶,召开了一次红二军团党的积极分子会议,实际上是一场热火朝天的对夏曦的批斗大会,这次会议是应红二军团指战员的强烈要求下召开的,与会的红二军团的各级干部对湘鄂西前领导人夏曦进行愤怒的批判。任弼时在会上作系统的发言:“在湘鄂西的肃反工作中,夏曦同志夸大反革命力量,认为部队中连长以上的干部,有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改组派,逮捕了二千多人,这里当然有一部分是真正的反革命分子。但是大部分是忠实的共产党员,他们或是被反革命分子诬告,或是被严刑所逼而乱供的。对些同志夏曦没有作详细审查就逮捕枪决,或者开除了军籍。那时部队还有苏联学习回来,经中央派到湘鄂西的四十多个学生,有不少的产业工人,也都被认为是改组派而拘捕枪决了。这里面固然是有加入反革命的,难道几十个都加入了改组派?没有一个是忠实于党和苏维埃的吗?如果这样设想,这是对苏维埃、共产党的污蔑。夏曦同志同样认为,湘鄂西地方党、苏维埃区、县、省级的干部,也有百分之八、九十是改组派。照夏曦同志的估计,反革命改组派是完全统治了湘鄂西的党、政府和红军。如果事实真正是这样,那湘鄂西苏区不要国民党调动许多兵力来进攻,老早就已变成了白区,红军也早已成为白军,至少也会有部分的公开叛变,绝不会有今天这个力量存在。夏曦同志不能正确估计反革命,夸大反革命组织力量,而采取扩大化的、简单化的、错误的肃反路线,这正是帮助反革命达到破坏党、政府和红军的阴谋,上了反革命的当。在当时肃反中心论底下,把工作中同志们所有的错误缺点都看成是反革命捣鬼,因而取消了思想斗争,造成党和部队中严重的肃反恐怖现象,同志们有意见不敢说,甚至互相猜疑。这种情况的严重,的确可以走到自己解体的危险前途。我们必须纠正这个错误,改变这种严重的局面。根据中央的指示,我们当前和今后的重要任务,红军和苏维埃政府中必须全面恢复和发展党的组织,必须大力发展红军,必须坚决巩固和扩大苏维埃根据地,必须坚决争取战争的胜利,用二、六军团的胜利支援中央红军的战略转移。”
贺龙痛心疾首地说道:“夏曦肃反杀人走到了乱捉乱杀的发疯地步,我们创建湘鄂西苏区的干部,除的一部分战斗中牺牲的,其他全被自己人肃掉了,红三军所有师团领导均被肃过了一轮,甚至是好几轮,有的连肃掉了十几任连长。夏曦同志,你这是对革命的犯罪!正是由于夏曦一意孤行大肆肃反,导致了湘鄂西根据地的失败。在这种恐怖与不信任,以肃反为一切工作中心的下面,没人敢说话,或自动去工作,人人觉得有被人认为是改组派而遭拘捕杀头的危险。根据中央的指示,我们在红三军的队伍中恢复党团组织,重新登记党员团员,许多同志由于恐惧而不敢承认自己是共产党员,这种事情发生在共产党领导的红军队伍里,是一个非常奇怪和可悲的现象。这是多么沉痛的教训!”
对比任弼时、贺龙的克制,卢冬生则干脆地得多:“在湘鄂西苏区和红二军团里,曾经捉了无数改组派分子。改组派有没有,隐藏的反革命分子有没有?我看是有的,但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夏曦!还有你的亲信、已经被处决的江奇,你们两个反革命分子沆瀣一切,干着破坏红军和苏维埃的勾当。我还记得段德昌临死前说的话:成千上万的共产党员被你给杀掉了,苏区根据地被你搞垮了,你又取缔了烈士鲜血缔造起来的党的组织,你是革命的功臣,还是革命的罪人!你是中央派来的领导,还是国民党派来的奸细!”
会场内群情激愤,许多人喊着:“他是奸细,奸细!打死这个反革命分子,打死这个国民党特务!”参会的红军干部愤怒地冲上前要揍夏曦,担任会议警卫的贺虎等人受命拦住冲动的人群,但夏曦还是挨了很多拳头,甚至还挨了一块砖头。
任弼时摆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然后让夏曦发言,表态向大家承认错误。夏曦在围攻中终于开了口,他说道:“同志们,同志们!大家听我说,听我解释。对于湘鄂西肃反扩大化的一切错误、一切罪恶,我负主要责任,我承认我是有罪的。但是,我不是反革命,不是国民党派来的,我是执行路线的错误!”
第七十六章 最后愿望
贺虎将会议的情况告诉了楚芸。贺虎兴奋地说道:“昨天的大会上,大家争先恐后,把夏曦骂个狗血喷头。要不是我们作警卫的拦着,他能被当场打死。”楚芸听了点点头,但并没有特别的兴奋,她只是问道:“还有什么?”贺虎大概知道楚芸想要知道什么,他如实地答道:“省委并没有整肃夏曦,而是安排夏曦离开二军团,到六军团当政治部主任,命令已经下达了,很快就要上任。”
其实,作为二、六军团党的最高领导人,任弼时对夏曦的处理自有其原则和分寸,不对夏曦进行必要的批判,不能让二军团的干部战士顺心。但他决不会整肃夏曦,此人毕竟曾是湘鄂西中央分局的最高领导人,所以在批判时是高高举起,处理上轻轻放下。因此,在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