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慕容皙脸色忽如凝重,庄如璇尴尬地舔了舔唇,“我说着玩的,本来只是陪你来走走的,哪里会有赖着不走的道理!”没有再继续迎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她急忙转身,看向了微澜徐徐的湖面,声音几不可闻,似在对着身后的人说,又似乎在说给自己听,“我早该知道,我留不住任何东西的……以前是,现在也是,未来……”
慕容皙是何种人,以他的能力,想听又怎会听不到!除非他不想听,所以他当做没有听到。只因为世间有种承诺,不被许下则已,一旦许诺,便会如生命中的烙印,历久弥新,至死也要实现它。不是他不想,而是他还无法承担。
能不能,再给他一点时间,只要一点就好,就好……。
看着庄如璇有些落寞的背影,他不是不想上前紧紧抱住她,可是那时伸出的双臂,半空中,颓然落下。
一声叹息,伴随着低沉的海浪声,消失在那片辽远的时空里。
告别了于叔于婶,庄如璇心中有丝难过,抿了抿唇,却什么也说不出,真挚的热情,重在心意,远非几句客套话可以言表。可惜她没有诗仙李白的豪情满腹,做不出“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的名句,唯有上去握着两个老人粗糙带着沧桑感的手,眼中湿润,久久未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不点丫头不知从哪里得知他们即将离开,竟然也跟着跑来抱住了庄如璇,“小白媳妇姐姐,你可要记得回来看我啊!”
额头一条黑线冒出,庄如璇无奈,拍了拍她的脑袋,“等我回来看你时,可要记得怎么简单而又准确地称呼我啊!”
“怎么,小白媳妇姐姐不好吗?”小不点眨着可爱的眼皮,“我觉得很不错。”
“是、不、错!”咬着牙蹦出三个字,不忘等着那个正强忍笑而脸部抽搐的某人,“很好很有爱!
“对了,下次记得带小小白过来,我一定要灭了他的威风!看他还敢不敢老捉弄我了!”小不点煞有其事郑重地对庄如璇说着。
“哪个小小白?”
“就是……”“唔唔唔”不等小不点说完,她叽叽喳喳的嘴巴已经被一双大手捂住,此人美目一挑,半是迷惑,半是威胁,“小丫头,小小白照样可以将你收拾的很好的,乖乖的,以后你就知道了!”
小不点脱离那只爪子的“威胁“,小嘴嘟起,“我才不信,小白你以大欺小,都不懂的让让我!哼,别怪我到时也狠狠以大欺小!”
“我为什么要让你?我是客人,怎么算也是该你让我才是!”慕容皙脸皮铜墙铁壁刺不穿,此刻跟个小孩子亦是厚到家。
庄如璇一阵恶寒,缩了缩脖子,往马儿奔去。
“也不等等你相公我,也不怕我被那小丫头给拐跑了!”慕容皙紧急尾随而至,憋着嘴,“没有我,你走的了吗?哼!”
跟小不点语气如出一辙,庄如璇庆幸自己心脏够好,没有因多重压力而跳动受阻,“不就一匹马,难道还能搞不定?”
真的只是为了逞一时之快,只因她实在是受不了慕容皙百变的妖孽脸了,被这还算不上是刺激的刺激给一击,脑袋一晕,忘了自己都还是第一次单独骑马,脚下一登,歪歪扭扭地上了马背。看着马下环臂对她笑得灿烂如花的慕容皙,做了一个v字型手势,一挑眉,“驾!”不等慕容皙开口,马缰一甩,马儿“乖乖”地跑了出去。
只是,好景不长,不过才短短数秒,庄如璇那糊涂的神经,终于开始清醒了点,难怪慕容皙刚刚那一笑,竟会如此的,呃,诡异!
当她还来不及享受马速的风驰电掣,她的身体已经全部落至马背的一侧,心下一急,本能紧抱住马脖子,耳边是源源不断的马蹄声,还有风声急速在耳边掠过。马背上的她,摇摇欲坠。
还没呼救,马儿似乎带着灵性,猛然一个回转,狠狠将马背上的某个麻烦甩了出去,“啊!!!!!”庄如璇在空中头晕目眩,“马兄,你太不厚道了!”就跟你那主人一样!那句话没说出来,闭着眼睛,等待着万有引力,将她送到地上,与大地搂搂抱抱吧。
这一次,庄如璇终究尝到了小说中那描写的巧合的浪漫了,似乎是看她的经历太过匪夷所思,每一次都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这回总算上演一段温情点的。、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空中被拦截,一个公主抱,让她脱离了摔地的厄运。紧闭着的双眼,在一个有力温柔的怀里睁开,便立即迎上熟悉的黑眸,熟悉的脸,只是那本该永远浅笑的脸上,此刻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以为你只是闹闹,没想成你竟真敢动斩月?!”
本就快成浆糊的脑袋,真的更加迷糊了,庄如璇无辜撅起嘴,甚是委屈,“什么斩月?这白马看着潇洒非凡,怎么还这么难伺候!果然很像某个人!”
“还有理了是不是?”慕容皙怒意乍现,抱着她的手,也愈加使力,“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可再单独骑斩月!”
“是我被它摔了,你竟然只会吼我?”庄如璇不愿了,这都哪门子事,“吼也该吼它吧!”指了指不远处正摇摆着尾巴,啃着青草的某马,样子好不得意!某女心中就更加愤然了,什么世道啊这是!人善被人欺,如今却再也不是马善被人骑了!变成了人被马折腾了!
慕容皙“怜爱”地鄙视了一下怀里的小女人,“斩月性子激烈,若非能人之士,是驾驭不了它的。”
“切,说成这个样子,难道你就是那个能人之士?”庄如璇跟着鄙视,“斩月,如此有气魄的名字,怎么就给了这么个性子恶劣的马?暴殄天物啊!”
“这个世界上,可以让斩月自愿被骑的人,就只有我了!”说着,慕容皙那眼中格外璀璨,犹如黑夜中的明星,有着傲然世人,睥睨天下的霸气。
“人中皙楚,马中斩月!原来真的早已是天注定,非人力可违抗……”
人中皙楚,马中斩月(二)
明明感觉身后的那道声音,像是来自极远处,带着岁月沉淀的沉重沧桑之感,自远方飘来,不经意,毫无预想。
庄如璇讶异,这声音,很是耳熟。不待其转身,那胡子雪白一副仙风道骨的老头,已经笑着出现在她的眼前,一如第一次见面时的来无影去无踪,似是神秘,似是透明。
“怎么,小白媳妇不记得老头我了?”看着庄如璇一脸迷惑,还有那不加掩饰的防备,某老头不乐意了,返老还童心思转眼成小孩,撒娇功力犹见非一般,“果然是有了情郎,忘了我老人家啊!呜呜呜……。”
“谁让你把我丢在那陌生的枫树林里了?”庄如璇也不着急脱离慕容皙的怀抱,管它是不是光天化日之下,暧昧不清,热情过火,有伤大雅。只要一想起这老头,竟然敢把她一个人给扔了,她就是无法轻易噎下一口气,最后还她折腾出了那么大一个乌龙,“多日不见你,我还以为你心中有愧,没脸见我了呢!”
臼“小白媳妇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这个老人家呢……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不知尊老,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呜呜呜……”继续哭诉中。
“某老头为老不尊,哪里还有资格批评人!”庄如璇假装微怒,看不出一派仙家气质的的外表下,竟会是个老顽童的灵魂。
“我没有,你冤枉!”某老头依然死撑着,大有抵赖到底的架势。
咎“你还需要人冤枉?老头,那你刚刚偷听我们讲话,难道这样也叫冤枉?”庄如璇走进了,将他上下瞅了个遍,眼光极其锐利,目光很是鄙夷,直到他被瞅的头皮发麻,“老头,心虚了?”
“我……。”某老头誓死不认,“我哪有心虚!”
“心不心虚,没关系!”庄如璇也懒得再继续,毕竟慕容皙的事情要紧,“反正我们要走了。
“这么快?我还以为你们会多住些时日呢!”老头蹬鼻子上脸,压根不理睬庄如璇的缓和退让,“听丫头说那前溪舞,我舍不得小白媳妇……”
“丫头胡说的,璇儿哪会前溪舞。”庄如璇来不及作何回答,慕容皙已经抢先一步说话,言辞间皆是厉色,“老头我们还有事,就不多停留了。”
庄如璇傻傻地看着慕容皙拖着她的手,就将她拽走,“慕容皙那个……”
“你若要走,这天底下只怕还没有可以阻挡得住你的脚步,”老头稀奇古怪的笑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肃穆之色,“只是,此次离开,老父想送你一句话,凡事适可而止,三思而后行。莫道失去之后,方知什么才是最该值得你去珍惜的。莫待无花空折枝,你天赋异禀,凡人尚且明白,独独你还执迷不悟。”
庄如璇有些莫名,她是没想到,刚刚还和她撒娇的老头,竟然会说出这番话,被握着的手,僵直,冰冷,背对着她的身影,没有移动,只是对着虚无的空气笑之坦言,“即使是折枝,我也硬要折去那盛放着花朵的绿枝,凋谢颓然,也只可呆在我手中,化为尘烟!”
“哎,何必何苦呢……”老头的叹息声中,包涵着太多含义,意料之中,又只能是无可奈何,“你,就不怕自己会后悔?失去挚爱之人……。”
“我从来就不知后悔为何物!挚爱之人,当然会紧紧握与我血脉相连,至死纠缠!”
抱住庄如璇飞身上马,没有再看一眼一直目送着他们离去的老人,徒留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消弭在漫漫青山碧水间。
被慕容皙揽在怀里的庄如璇,没有动,那种莫名恐惧的直觉再次袭来,凶猛如潮水,即使再怎么不想去深思,那简短的对话里,所潜藏着的意思,带着巨大的生命力,在她脑海里生根发芽,冲击着每一根神经。
她没有忽略慕容皙背对着老头说话时坚定而又颤抖的肩膀,没有错过他铿锵有力的语气中的那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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