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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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祸- 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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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一眼表,终于一横心。

“好吧,先给你四百万,剩下的十万随后补。”

沉迪大方地挥了一下手。

“十万好说。

付了四百万的人不会舍不得十万,何况往下还有买卖呢。”

黄士可直想在那张保养极好的脸上击一掌。

给他做保险金的四百万美元恰巧也存在瑞士联合银行,这个贼好象就是专门来剥光他的。

仅一小时前,他唯一能指望的就只剩贴身衬衣口袋里这份存款文件,现在一分不剩地扔出去,能换回福建山河吗?正如沉迪所说,不到十分钟,四百万美元的转户手续就办妥了。

沈迪显出讲信用的风度,一旦转户得到证实,不用任何吩咐便自觉坐到了电视电话之前。

等待电话接通的时间,沉迪看看并肩坐在一起的黄士可,又转向身后的李克明。

“警官,我有一个问题,从你在曼谷的东方酒店里用枪逼住我的那一刻我就在想,直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虽然你是有能力的,甚至可以说有天才,但是你带着这样一个面罩怎么可能在国外活动?你们又怎么可能找到我?就算你们七省市搞秘密工作的那点机构全加一块,也不可能有这个能力。”

李克明没有回答。

黄士可觉得他一定也像自己一样在毛骨悚然地回想,什么时候他会在曼谷用枪逼住沉迪?这里的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李克明从未离开过这个岛,清楚得就像全都看见此刻眼前有个沉迪。

而这两点最清楚的,却把每个人都搅得稀里糊涂。

双方的问题暂且都得放下,屏幕已经刷地亮了起来。

May 24; 1998

浙江仙霞岭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如在头顶响起:“各机注意,轮番扫射跳伞者。

落地前必须把人打碎。

注意──打碎。

主要是头部。”

一辆“坏了”的越野面包车在这条废弃的山区公路上停了好多天了。

它紧贴着一个隐蔽的竖井。

不是行家,没人能看出那些从车里引出的细细导线蛇一样蜿蜒地从竖井爬进地下,钻进深埋的通讯电缆中。

此刻,夜深人静,差十九分到零点。

面包车里一个穿便装的中尉正在紧张地记录一个电话。

除了录音机自动地把电话内容记在磁带上,中尉还同时施展他的一项过硬专长──几乎同步地把电话中每一个字用密码从发报机上发出去。

电话中有三个人说话。

中尉从两个半小时前的那个电话中已知道一个是“黄副省长”,另一个是“苏副参谋长”。

第三个人在电话里始终没被称呼过。

计算器显示他的声音与备案的“011”声波相同。

中尉不知道“011”具体是谁,但北京给的指令中,这个“011”有三个“+”号,是最重要的对象。

线路中沉默了好长时间。

“你能让我确认你是你吗?”苏副参谋长终于开口。

“011”轻轻笑了一声。

“我提一个遥远的名字──小梅……那天晚上,在你家地下室,我相信你会记住。

为了争第一个,我给你一拳。

然后你在旁边看着,鼻血滴到我和小梅身上……还用我往下说吗?停了一会。

“那个三峡警官说的是真的吗?”苏副参谋长问。

“我如果早发现他,他会成为我们这一行的好手。

他说的都是猜的,但跟事实差不了多少。

我器重这种能把猜和事实统一起来的人。”

“我想不是你自己要这么干的。”

“当然,我离总书记的位置还远,没有取而代之的野心。”

“是谁?”

“你应当能想到。

……从小谁最爱当头头?谁成天捧着地球仪?又是谁最能想出让咱们这帮小子目瞪口呆的计谋?”

“是他?”

“除了他,谁还能指使我去干这事?”

“他上头还有没有人?”

“这我就说不准了。

我们这一行的规矩是单线联系。”

又沉默了一会儿。

“零点马上就到了。”黄副省长说。

苏副参谋长从沉思中醒过来。

“我将命令所有部队推迟行动两小时。

不过,得请你老兄马上来一趟南京。”

后一句话显然是对“011”讲的。

“011”对即将见面表示衷心愉快。

“飞机十五分钟内起飞。”黄副省长说了最后一句。

只落后一秒钟,中尉随之发完最后一个密码。

他伸了个懒腰。

所有电波都已飞往北京,可他还要坐到早晨六点,直到正在酣睡的上尉换班。

为了打发漫漫长夜,他的消遣是用安装在车里的高级侦听设备捕捉各种各样的电波。

四周似乎只有风和荒草的瑟瑟声,在宇航式耳机里,却有成千上万种声音布满深夜安宁的空间。

他半闭着眼睛把那些声音分离开,从大洋彼岸的短波流行音乐到列车窃贼在对讲机机里的联络,直到“011”的声音突然闯入。

“……三架战斗机! 是不是南京来接我们?……赶快拦截! ……返航,快,全速! ……妈的,后面又有三架……喂喂,你们是哪个部队的?……别开火。

我投降! 别他妈的动导弹! ……”

“011”的声音全然不像刚才在电话里那么轻松。

大祸看来真地临头了。

恐惧使他语无伦次。

中尉听见背景中轰然一响,然后分不清是噪音还是着火,听那声音就足以想象一架中了导弹的飞机怎样燃烧着向地面倒栽。

“给我降落伞! ”“011”最后一声就像垂死的野兽。

耳机里一下寂静了。

中尉屏住呼吸等了足有十秒钟。

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如在头顶响起: “各机注意,轮番扫射跳伞者。

伞落地前必须把人打碎。

注意──打碎。

主要是头部。”

声音再没有了,只剩深渊般的真空。

May 25; 1998

南京“组织秘密班子,制定进攻北京的作战方案。”

电视电话的录像连放了五遍,白司令才伸出一个示意停止的手指。

他短粗黑胖,一举一动都带着大将威严。

傲视一切的苏副参谋长在他面前毕恭毕敬。

“肯定是沉迪?”白司令细小的眼睛仍然看着屏幕。

“肯定是他。

他的眼神我从小熟悉,不可能伪装。”

“小梅是怎么回事?”

苏副参谋长刚一有点吞吐,白司令眼里的两道精光就射在他脸上。

他马上一个立正。

“小时候我们一块跟我父亲的女护士发生过关系。”

白司令对这种事不感兴趣。

“王锋是你们的头儿吗?”

“那时候他年龄最大。”

白司令半天没说话。

“这盘录像带没用,连王锋的名字也没提嘛。

福州有没有沉迪口供的录像?”

“没有。

沉迪不肯这么早就让别人掌握证据。

他知道通话时我这边肯定会录像,所以什么都不说。”

“就这么一个证人也叫王锋干掉了,这事还怎么弄得清?”

白司令结实的牙齿像假牙一样整齐,只不过在岁月中失去了光泽。

“也许这样更有利。”苏副参谋长小心翼翼地说。

“如果沉迪不出现,我们没有理由拖下去,就得重新服从北京。

如果沉迪作了证,真相公诸于众,又将从另一面迫使我们讨伐北京。

但无论服从还是讨伐,现在都不是时候。

我们还需等待,静观形势发展,让北京耗损元气。

现在的结局恰到好处,给我们不服从的理由,同时逼我们讨伐的理由又不够充分。

随着形势发展,这个结局可以让它消也可以让它长,视我们的需要而定。”

白司令站起身,在地毯上走了几个来回。

他的腰杆像钢桩一样笔直,步伐也似在操练场上。

他在办公桌前转过身。

“解除各部队出击准备。

通知福州,在事情彻底弄清以前,我们将无限期中立。”他略停片刻。

“同时,参谋部组织秘密班子,制订进攻北京的作战方案。”May 26; 1998

郑州“有了它,至少能在最后那个没顶的关头,让我们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得到一只拯救的手! 它简直是上帝之手啊。”

已经进郑州境内了,石戈让司机把车开出黄河新堤工地的简易土路,从正式公路进城。

可是前面的路又断了,一堆车堵在那,司机们骂不绝口。

从开封工地到这七十多公里,被刨断的路面不下二十处。

只好停车。

石戈走上新筑起的大堤。

表面看,施工质量很好,堤身光滑平整,斜面符合标准。

他抄起一把锹挖几下,浮土下面就露出用土块垒出的“蜂窝”。

大大小小的土块巧妙搭置,最大的“蜂窝”空隙能钻进去一个小孩。

一路上石戈已经多次发现这种“蜂窝”。

这是上冻以后新兴起的一种偷工方法,正在以极快的势头蔓延。

刨下同样土方的冻土块,能搭起多一倍的堤身,也就能领到多一倍的口粮。

现在土冻得还不深。

附近冻土刨完了,被汽车压实的土路面也可以刨成块充数。

一路那些无法通行之处基本都由于这个原因。

这种“蜂窝”堤现在看着高大雄伟,一化冻就会瘫成一堆烂泥。

俗话说“千里大堤溃于蚁穴”,何况“蜂窝”。

石戈已经懒得发火了。

他知道无论说什么也不能在周围那些木然的脸上得到反响。

民工们直愣愣地呆视他,穿著各种各样城里人为灾区捐赠的旧衣服。

其中不少是曾经流行一时又很快没法再穿的奇装异服,带着铁圈铜环亮闪闪的小玩艺﹑符号﹑外文,敞胸露腹,套在脏稀稀的农村式黑棉袄外面,再加上戴羽毛的女帽,凉盔,摩托帽,配在那些脸上,真显得又怪异又可怜。

全国实行军事管制后,一个重要措施就是把游荡在各地的大批流民强行集中到黄河工地上来。

黄河大水使根治黄河成为必须解决的问题。

多少年苦于工程浩大和资金人力不足,一拖再拖,在眼下这个最困难的时候,却不但大规模开工,而且采用了难度最大的根治方案──从郑州邙山到山东渤海,硬是从无到有挖出一条宽五百米﹑深三十米的新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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