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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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动-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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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小两口闹矛盾。

病房里闷,于佑安逃难似的来到大厅,开始想章山,也想钱晓通。钱晓通到了北京,为什么不来医院呢,难道他不知道苏萍住院?还有,这次章山的精神面貌不好,也许不只是她母亲影响的,会不会还有别的什么难事?

于佑安瞎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无聊,无聊透了。起身想回宾馆。说来也是怪,一没了章山,就觉得待在医院实在没劲,满眼的病人,四处都是愁闷着的脸,还有哭声,还有候在外面排不上专家号的外地人,这里的世界让人窒息,远没有南州舒畅。南州舒畅吗?于佑安又想到了老问题,凄惶一笑,感觉自己把自己搞得很累。离开大厅不一会儿,手机响了,传来章静秋鬼一般的凄厉声:“你告诉姓李的,这陪护我不干了,他弄来的病人让他弄回去。”于佑安掉头就往病房跑去。原来刚才苏萍休克了,医生护士忙了半天,才把她抢救过来。

章静秋嘤嘤地哭。

于佑安生出一份同情,再怎么说,章静秋对苏萍还是很照顾的,体贴、周到、无微不至。对嫂子能有这样一份情,委实难得。他理解的走过去,想安慰她几句,没想刚一开口,就把这座火山引爆了。章静秋噼里啪啦冲于佑安发了一通火,于佑安头里轰轰作响,马上要爆炸似的。章静秋骂什么,他一句没听进去,最后只记得,章静秋好像说日用品没了,她想吃口西瓜,可恶的章山居然不买给她。

郑新源和曹冬娜看到于佑安的时候,于佑安正抱着一大怀东西往里走。于佑安也真能做出,章静秋说缺日用品,他就买,卷筒纸买了一大包,茶叶茶杯还有毛巾牙膏,想起什么就买什么,最后又恶毒地抱了一个大西瓜。他知道章山不让买西瓜的原因,病人有糖尿病,眼里不能见西瓜什么的,见了就馋,就忍不住想吃,谁能拒绝一个气息奄奄的病人?

曹冬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怎么成这样了,看看你,你是乞丐还是难民?”

于佑安无地自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搬运工啊老兄,北京啥时候缺劳动力了?”郑新源也说风凉话。郑新源脾气比于佑安耿直,为此在官场中吃了不少亏,这些年虽说柔和许多,看到于佑安这样,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曹冬娜还在笑。于佑安抹了把头上的汗,想腾出一只手跟郑新源握手,郑新源说算了吧,再侍候下去,我看你也得住院了。

“好,将来我住院,你俩侍候,让我也过一下折腾人的瘾。”

曹冬娜问谁折腾他了,于佑安说还能有谁,我这次遇了一个比部长还大的官,慈禧老太后也没她难侍候,遂将章静秋的“恶行”简单说了一番。曹冬娜笑得更猛,花枝乱颤地道:“好啊,在南州你是大局长,这回尝到被人支使的滋味了吧?”郑新源反着说:“我看于局长现在成精了,这种苦都吃得,这样下去前程可是无量。”

于佑安悻悻的,郑新源的话刺痛了他。

郑新源和曹冬娜带来一个好消息,吴宁教授答应上手术台,让何大夫做他助手。

“我可是把不该动用的关系都动用了,将来要是提不了官,这笔账你得算给我。”到底是聪明女人,知道给男人留点脸面。曹冬娜调侃的口气一出,于佑安不自在的表情就扭了过来,人也坦然。曹冬娜又说:“我帮你拿吧,看你累的。”于佑安说不用。郑新源说:“你就别装了,西瓜拿来,我们空手走不仁道。”

“你本来就不仁道。”于佑安挖苦了句郑新源,郑新源还击了一句,刚要伸手接西瓜,后面有人叫他,郑新源一分神,于佑安手里的西瓜就掉到了地上。

院子里响起曹冬娜惊讶的叫声。

3

手术前一天晚上,章山请于佑安出去喝茶,说忙活了这么多天,终于要手术了,她该谢谢于局长。于佑安推辞说:“不必了吧,你也这么累。”章山执意要请:“局长您就别客气了,再客气我可要哭了。”见于佑安还不答应,章山红脸道:“去茶坊吧,正好有件事想跟局长您说说。”于佑安其实也没想真的推辞,这几天生活过得太无味了,喝茶轻松一下也好,就说走吧,我请美女。

这是于佑安第一次管章山叫美女,在北京这些天,他一直装得稳稳当当,轻易不敢放下局长的架子来。事实上他也知道,这种谱摆了白摆,可不摆他又觉得自己真成了李西岳雇来的高级护工。

章山抿嘴一笑,那张脸好看了许多。

医院不远有一家叫一壶醉的茶社,位于天桥边一幢写字楼下。于佑安跟章山来到里面,刚要了一壶大红袍,手机响了,是办公室主任杜育武打来的,于佑安也没回避,当着章山的面接了。

杜育武先是问了问北京的情况,说局长辛苦了。于佑安说不辛苦,又问家里都好吧?这家就是指南州的文化局。

扯了一会闲淡,杜育武道:“局长,最近听到一个消息,不知是真是假。”

“说吧,什么消息?”

“梁积平可能要升副市长了。”

“什么?!”于佑安倒在沙发椅里的身子一下直了,拿着电话的手猛抖几下。章山看见了,以为出了啥事,脸色也跟着变了。

杜育武又说:“这两天传得很凶,我昨天跟市里一号秘书在一起,他亲口讲的。”

一号秘书就是陆明阳的秘书安小哲。

于佑安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梁积平算是他的冤家对头,两人的摩擦还是因规划局长的位子而起,当年为争规划局长,他跟梁积平都使过些阴暗手段。梁积平也知道于佑安并没死心,一直虎视眈眈盯着他屁股底下那把椅子。

“小哲真是这么跟你讲的?”过了一会儿,于佑安还是忍不住问。

“不只是安秘书这么讲,我听市医院的同志讲,梁局夫人已经在请医院的同事们喝喜酒了。”

又是叶冬梅!

于佑安长长哦了一声,闭上眼睛不说话了。杜育武那边也不敢挂电话,将不安的喘息声送过来。

章山抱着杯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目露胆怯地看着于佑安。

半天,于佑安冲杜育武说:“那就这样吧,我知道了。”

压了电话,于佑安的情绪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进门前他还是情绪高涨,热情勃勃,这个电话一下把他打到了地狱,感觉身体像是让人捅了个洞,极不争气地瘪了下来。

章山见他脸色难看,怯怯地问:“局长没事吧,是南州来的电话?”

于佑安勉强笑笑:“没事,没事,申遗出了点问题,这个杜育武,怎么干工作呢?不提他,来,咱们接着喝。”

其实进门到这会儿,茶还没喝一口呢。

尽管章山小心翼翼,想把气氛找回来,想努力让于佑安忘掉刚才那个电话,可梁积平这三个字在于佑安脑子里始终挥之不去。怎么可能呢?梁积平当副市长,简直是天方夜谭啊,可杜育武说得又那么逼真,好像组织部马上要下文似的。过了一会儿,于佑安又想,没听说市上空出副市长的位子来啊,自己离开南州才几天,难道市里就有大变局?猛地,于佑安就想到另一个人——省委常委、组织部长谭帅武。于佑安不止一次听说,谭帅武跟已经被双规的巩达诚关系密切,都属原省委书记的人。如果不是老书记暗中周旋,巩达诚绝不会只是双规,怕是早就进了监狱。梁积平既然能跑通巩达诚,当然也就能跑通谭帅武了,那么……

于佑安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而后又沮丧地发出一声长叹,没办法,谁让自己能量太小,既缺炮弹也差枪法,跟梁积平暗中斗法斗了将近三年,结果呢?人家一边摆事一边还能升官,自己却跑到北京给别人当保姆!

一想到保姆两个字,于佑安就恨不得扇自己一顿耳光,假如这事让姓梁的听到,还不把他羞辱死。

章山别别扭扭坐在那里,一身的不自在。这些天,于佑安忙里忙外,哪像一个领导,简直就像她家仆人。这在南州,是想都不敢想的。章山虽然跟于佑安有过一些接触,但心里除了尊敬就是怕,尽管她承认,于佑安对她不错,但那是上级对下级的关爱,没有别的。现在让她的大领导为她家当保姆,章山的那份不安,都快要把她自己折磨死了。可恶的姑姑,把对李西岳的仇恨全发泄到了于佑安身上。章山虽然很着急,却又无能为力。她只要一替于佑安和李西岳说话,姑姑就会变本加厉。

来北京之前,她想有钱晓通,张罗跑腿的事,自然该由钱晓通去做。谁知钱晓通跟她打游击,先是说在广州,一下两下来不了。章山催他快点回来,钱晓通支支吾吾,一直说不出个准确时间。章山心里起了疑,那天打电话,她分明听到了边上女人的声音,又不好直问。钱晓通身边总有不少女人,这点章山很清楚,只是没有办法,姐姐已经那样了,她不能再离婚。后来她让钱晓通拿广州那边的座机打过来,钱晓通这才露了馅。事实是,他们到北京的第二天,钱晓通就回来了。

钱晓通赔了钱,据说还赔了不少。章山找到他公司,钱晓通不露面,只让他助手,一个个子高高的黑眼圈乱睫毛女孩应付她。章山后来发了脾气,钱晓通才从他的合作伙伴那儿回来。但他对丈母娘的病毫不关心,一再追问李西岳是不是也来了北京。章山不想让钱晓通知道李西岳跟她家的关系。钱晓通像只苍蝇,只要有缝,就会盯进去。章山怕生出别的意外,家里的事一概不告诉钱晓通,这次也不想。

请于佑安喝茶,章山就有这个意思,她怕于佑安说话不小心,把李西岳给带出来。其实李西岳不到医院,也是章山的主意,章山在火车上就跟李西岳说好了,到了医院,把手术联系好,其他不用李西岳管。

“您这样的身份,替咱老百姓跑腿也太委屈了,再说您自己也不愿让别人知道吧?”这是章山在火车上跟李西岳说的原话,听着像是为李西岳着想,其实也是在埋汰他。内心里章山是接受不了李西岳给她母亲看病这个现实的,更怕钱晓通从李西岳身上嗅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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