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送礼,还想到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于佑安冲自己嬉笑着说了一句,又钻进会议室。
由于事先跟尚林枫通了气,尚林枫会上表现得相当积极,一通发言让谢秀文极为满意,不时将目光对在于佑安脸上。于佑安心想今天真是机会,趁热打铁定会事半功倍的。可惜到会完,徐学谦也没回过短信来,于佑安又不敢冒失,揣着一颗怦怦乱跳的心往楼下送谢秀文,边走边看着手机。谢秀文今天也是格外开心,估计是会议效果比较好的缘故吧。快上车子时,谢秀文忽然回过身来,冲于佑安说:“就这么把我们打发了,大局长也不安排一顿饭?”跟在身后的市政府副秘书长权勇也笑着帮腔:“于局长无动于衷,看来他是不欢迎我们了。”于佑安赶忙说:“哪敢,我是怕领导不给面子啊,既然这么开心,就把会议挪个地方,接着开。”
“好主意,文化局长就是比别人有创意。”权勇一边说一边望着谢秀文,谢秀文抬腕看看表,道:“走吧,我请大家吃饭,于局长你这边还有谁,一块去吧。”
于佑安心花怒放当下就要给尚林枫打电话,谢秀文虽是这么说,但怎么能让她请呢?号拨一半又顿住,回头跟杜育武说:“你也走吧,市长一定还有教导的,你要一条一条把它记下。”
到了酒店,忽然见丁育庆坐在里面,身边还有两位领导,一位是财政局副局长,一位是南州日报方总编,于佑安心里刻清楚了,这顿饭是丁育庆安排的,不过安排得有点巧妙,他满怀感激地握着丁育庆的手,连问几声秘书长好。打过招呼,于佑安请领导们坐,这时他已完全成主人了,杜育武跑前跑后张罗起来。于佑安暗暗庆幸,刚才幸亏没叫尚林枫,要是叫了,怕这阵尴尬就有了。杜育武可以来,尚林枫到了这种场面,就不伦不类了。
饭吃得相当愉快,大家都是场面上的人,彼此扫一眼便会明白各自心里的事,尤其方总编,本来就跟于佑安关系不错,今天更是使上劲为于佑安吆喝。谢秀文虽为副市长,对丁育庆却很尊重,坐位子时怎么都不肯坐主宾位上,还是方总编硬拉她坐下。方总编说了一句既搞笑又到位的话:“今天就副市长一位女的,让我们都沾沾光,以您为中心,秘书长为半径,画个圆,把我们全圈进去。”谢秀文也大大咧咧说:“那我可不敢,你们这么多哥,我哪能招架住,要不我搬救兵啦。”方总编接着道:“搬多少也没用,您没看今天这几位,个个如狼似虎,多少都能拿下。”说完又补充一句,“秘书长除外。”谢秀文开起了丁育庆玩笑:“凭什么要把秘书长除外,他不是男人?”
“他是男人中的男人。”
“还战斗机。”谢秀文一句话就把在场的人全逗笑了。
有了这个过门,气氛很快就起来了,丁育庆看似随意,却拿捏得很有分寸,既婉转地把于佑安的心意表达了,也为以前于佑安的不周之处巧妙作了检讨,听得谢秀文颇为舒服,主动拿起酒杯要跟于佑安碰。于佑安恭恭敬敬喝了两杯,又说了些场面上的话,结在心里的疙瘩算是化开了。
4
金光耀一早打来电话,让于佑安火速过去一趟。于佑安以为那份材料有了效应,兴冲冲就去了。
径直来到李西岳办公室,于佑安问了声部长好。李西岳的脸冰冷着,没有几天前那份热情。于佑安以为他是冲别人不高兴,没怎么在意,满怀希望地站在了儿。李西岳没看他,冲门外喊了声金秘书。金光耀紧步进来,李西岳道:“你带于局长去把那事办了。”
于佑安一头雾水,李西岳口气不大对劲啊,进了金光耀办公室,忙问:“怎么了金大秘书,部长好像……”
金光耀也不吭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递给于佑安:“你的,二十八万五千二,一分不少。”于佑安脸色蓦地发白:“大秘书,哪跟哪啊。”金光耀仍旧面无表情地道:“部长让我还你的,部长还要我跟你道个歉,不好意思啊拖了这么久。”
“别、别、别,大秘书,怎么回事,你先讲清楚啊?”于佑安硬挤出一丝笑,双手推开那张卡。
“我还纳闷呢,不知道你犯哪门子神经。”金光耀完全没了以前的态度,声音变得又冰又冷。
“误会,金秘书这绝对是误会,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你还是赶快走吧,让人看到不好。”正说着,李西岳那边又在喊金光耀,金光耀说了声再见,就请于佑安出门。于佑安稀里糊涂地就被金光耀推了出来,那张卡此时就像磐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怎么回到办公室的,于佑安记不清了。只记得这天的天特别暗,空气也十分的糟糕。他没叫司机,哪有心思坐车,步子绝望而又乏力地走在街上,看到别人都绽开着笑脸,像有挥霍不完的幸福或开心事,他的心里除了霉气就只剩茫然。凭什么啊,我于佑安怎么了,做保姆都错了吗?恼着恼着,脑子里忽又涌上一谜团,哪儿出了问题呢?
马路牙子上有对小青年抱在一起啃嘴儿,于佑安差点撞着他们,男的受了惊吓,抬眼怒狠狠瞅着于佑安。于佑安近乎白痴一样跟小青年对望,脑子里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的白痴相激怒了小青年,那家伙猛地伸出手,想要揍他,于佑安慌忙躲开。仓乱中又差点跟一小货车相撞,货车司机探出头来怒骂道:“想死啊,想死找好车撞,老子赔不起你这条狗命!”
于佑安奋力一脚,踢起一块草坪来,声音很悲壮地骂了声:“操你娘,老子就是狗命!”
接连几天于佑安都闷闷不乐,感觉刚打开了一扇窗门又给堵上了,说不出的憋气与窝囊。方卓娅察觉到他的心思,连着追问几天,于佑安都不肯说。说什么呢?弄成这样,还有什么脸面可说!
直觉,于佑安相信问题还是出在华国锐身上。金光耀一心要让他劝退华国锐,停止那些愚蠢的举动,于佑安劝过,但华国锐着魔似的根本听不进去,后还跟他吵了起来,骂他是奴才,是李西岳门下之走狗。跟华国锐几次接触中,于佑安越来越能感觉到,华国锐后面是站着别人的,有人在操纵着老华。是不是车树声暂时他不敢肯定,但这人绝不简单。金光耀想让他把这人说出来,当做一件礼物献给李西岳,于佑安暗暗警告自己,这种火绝不能点,哪怕李西岳这条线抓不住,也不能去出卖谁,出卖不起啊,而且也不符合他做人的原则。
官之道,有时候跟为人之道是相悖的,官场为官,有很多时候是情非得已的,政治斗争会时不时地将你卷入是非卷入纷争中,逼迫你做一些与你平时言行格格不入的事,但有一条底线你必须牢牢把握住,那就是绝不能伤害你不该伤害的人。或者,你不能不讲原则地卷入别人的斗争中。政治场没有永远的敌人,一切要看双方的利益或政治需求,今天斗得你死我活,明天就有可能结成新的联盟,而那些背叛别人的人则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被政治唾弃!于佑安甚至由此想到了湖东县副县长丁万发,丁万发到现在被“冻结”被“冷藏”,最大原因就是他动了官场中共同的“奶酪”!而华国锐无疑又是在步丁万发后尘,于佑安已先别人看到了华国锐的结局。
想到这些,于佑安稍稍心安些了,退钱带给他的沮丧去了一半。
一上午,湖东县县长带着湖东文化局一帮人来了,李家堰篆刻文化是这次南州申遗重点,南州一共报了五个项目,于佑安最看好的就是李家堰,湖东方面热情也是极高。县长李响先是就湖东这一阶段的工作跟于佑安作了汇报,然后热情有加地说:“于局长也不来湖东转转,湖东还有很多东西没挖掘出来呢。”于佑安笑说:“湖东我还用得着转吗,我可是老湖东啊,山山沟沟我都跑遍了,怕是比你李县长还熟悉。”县文化局长讨好道:“是啊,于局长在湖东工作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湖东文化工作,就是在于局长手上有了起色的,我们这些人等于是吃于局长的老本。”于佑安心里听着舒服,嘴上却谦虚道:“没那回事,李县长你可别听他们乱吹,我在湖东也就干了不到十年,文化方面真还没出什么成绩,不过现在好了,若能把李家堰这个品牌打响,我们这帮人也算对得住那片土地了。”李响又顺着这话进一步道:“是啊,还是于局长有远见,为官一任,如果真能做出这么一件有意义的事来,也算值了。”
这话说得谁都舒服,大家脸上洋溢出平日难得一见的笑容来。
说完正事,又东拉西扯一阵,李响说要去见谢副市长,汇报县里文化单位改制的事,一再叮嘱于佑安中午不要有别的应酬,县里在东升大酒店摆了几桌,请请市里的领导。于佑安说一定一定,谢谢李县长盛情。将这帮人送走,于佑安拿起电话,想打给华国锐妻子杨丽娟,侧面了解一下华国最近的行踪。不管怎么,华国锐还是牵动着他的心,自从上次两人吵架后,于佑安就决定不再跟华国锐单独见面,这种人,见一次心冷一次,现在能做的,就是在电话里劝劝杨丽娟,让她少生点气。电话响半天,杨丽娟没接,再打,告知关机了。于佑安叹息一声,看来杨丽娟是在上课。
门敲响了,先是探进杜育武的头来,接着于佑安就看到一个幽幽的影子,是章山!于佑安心里一动,章山回来后,他还没见过呢。
“局长,章科长有事找您。”每次只要是女同志来,不论有职没职,杜育武都要亲自带进办公室,象征性地站一会儿,搞点简单的服务,然后找机会退出去。如果是男同志,这道手续往往就省了。这也是杜育武做办公室主任的独到之处。
于佑安起身,朗笑着道:“是小章啊,啥时回来的,快请坐。”
章山腼腆地笑了笑没坐,站在离板桌不远处,告诉于佑安回来有些日子了。于佑安发现她的情绪不是太好,人也憔悴了许多。
杜育武觉得自己该走了,随手拿起茶几上一份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