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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自然是围着北京之行展开,章山最近也是深陷苦恼,尤其姐妹花一说,更让她欲哭无泪,她都不知道该怎样为自己洗白了。章山告诉于佑安,李西岳找过她:“他的意思好像我把这话传了出去,天下哪有他这样的男人。”于佑安满怀同情地看着章山,自己虽也同受其害,跟章山相比,自己的伤害真是轻而又轻。
“他是大领导,受不得这种风言风语。”于佑安尽力找话安慰章山。
“他受不得我就受得,凡事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非要把罪过强加于人。”章山耿耿道。
“领导嘛,全都这样。”于佑安附和道。
“您也这样?”章山忽然说,说完又撑出一张笑脸,“对不起,这话问错了。”
“没事,对我有意见很正常。”
“我可不敢,我只是觉得心里委屈没地方可说,就想给局长诉诉苦呢。”章山说着垂下头,眉宇间很自然地显出一股娇羞来。于佑安被这句话感染,竟动情地说了句:“他怎么能这样,怪罪我倒也罢了,怎能把压力转嫁给你?”
“他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章山肩膀颤动起来,于佑安一阵兴奋,感觉章山要说出什么了,满怀着期待在等。章山竟呜呜咽咽哭了起来,于佑安很无措。如果是华国锐老婆杨丽娟,他是有法子的,就算孟子歌,他也知道怎么做。可面前是章山,他下属,又是年轻漂亮女人,他双手下意识动着,却不知该不该抚她一把。
章山哭得很真实,这是一个不会做作的女人,什么都逼真地露在脸上,跟这种女人坐一起你就会少了伪装,也少了道貌岸然。于佑安最终还是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章山没接,于佑安大着胆就替章山把眼泪擦了,同时掩饰道:“哭不顶用的,遇到什么事一要沉着二要坚强,你不会连这点风浪都经不起吧?”
章山终于止了哭,重新扬起脸来,道:“我听局长的。”又道:“让局长见笑了,女人就是没出息。”
于佑安这次没附和,他在想,李西岳跟章家到底有过什么,章山为什么要藏藏掖掖,这些跟他个人的前程有关系吗?
章山喝了一口水,捋了下头发,镇定了很多,她说:“我想局长一定在怀疑我姑姑,我姑姑这人虽是讨厌,也做了对不住局长的事,但这次不是她,我敢保证。”
“……”
“她不会傻到拿我们的名誉去攻击别人,再说家丑不可外扬,姑姑虽然性格冷僻怪诞,这点上她还是死要面子的,要不然也不会对他那么狠。”
“能告诉我,他……跟你家,到底有过……什么事吗?”于佑安忍不住,终还是问出了这句压在心底多时的话。
章山冉冉抬起头,近乎困难地望着于佑安,半天,摇摇头:“局长您就别问了,也不是多光彩的事,您就给我留点面子吧。”说完,黯淡地垂下目光。
于佑安心里一阵纠结,又觉自己猥琐,甚至下作。为什么一定要追着人家的隐私不放呢?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痛楚,都有见不得光的暗伤。
“好吧,不痛快的事就不要提。”他像是自我解嘲似的道了一句,端起水杯,很寡淡地喝着茶。
气氛有点沉闷,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题,章山不敢让这份沉默继续下去,她忽然想起北京的那个夜晚,那个夜晚她本来是有很多心里话要倾诉的,可愣是让一种怪异的沉默给破坏了。章山怕那样的夜晚再复制一次,更怕于佑安会学上次那样借一个电话就把她精心设计的一个夜晚给打碎。也不知为什么,章山就觉得于佑安亲,于佑安近,心里有什么委屈,可以跟他说,可以跟他诉,甚至,还幻想着太累或者太苦闷时,能借于佑安的肩膀一用。女人有很多心理是说不清的,有时甚至充满冒险和唐突。火车上那晚,章山都不知道怎么会靠在李西岳肩膀上,只觉得那时必须有一个男人的肩供她依靠。女人的虚弱往往来自内心的孤独与无助,或者迷乱,不像男人,他们的虚弱带着很多实质性内容,比如仕途受挫,比如破产,一夜间变成穷光蛋,都是有明确指向的。女人不,女人的心很广袤,长满了蓬蓬筚筚的草,不管缺雨还是缺阳光,这些草都会变成另一样东西,会生出密密麻麻繁杂混乱的情绪来,让女人迷失方向。
章山觉得自己迷失了方向。姐姐、母亲、姑姑,这些最亲的人同时跳出来,混乱着她的生活,搅着她的局,把她从一个简单清澈的世界拉到了混沌复杂之中,何况还有钱晓通那浑蛋!
沉默了一阵,章山终于说起了华国锐,她说,关于李西岳到北京给她母亲治病的事,一定是华局长传播开的。她还说,华局长多次去南州工程局,她姐章惠以前有位密友,工程局劳资处的,这女人……章山犹豫了好长一会儿,才狠着心道,这女人跟车市长关系有点那个,最近她跟华局长来往得勤。还有……章山吞吐吐还想说什么,于佑安厉声打断了他。
“不可能!”
看于佑安说得如此坚定,章山把话收回去,红着脸坐那儿,胸脯一起一伏,很委屈的样子。
于佑安自己也在那里斗争,看来章山的话他还是信,后来他愤愤道:“如果真是老华,我饶不了他!”
谣言果然是华国锐传播出去的,华国锐一副敢承敢当的样子。
“我就说了,怎么,难道不是事实?”他看上去很有理。
“国锐你糊涂!”
“我华国锐糊涂了半辈子,现在总算清醒了。”
“你比以前更糊涂!”
“是吗?那是你的看法,佑安你别再执迷了,李西岳这人根本靠不住,说穿了他就一无赖,披着人皮的狼。如果你知道他怎么对待了章惠,你会震惊的,对自己心爱的女人都如此,你还指望……”
“怎么对待了?!”一直板着脸的于佑安忽然紧追一句问。
华国锐怔怔望着于佑安,像盯着一稀有动物,见于佑安一副焦灼样,猛然笑道:“哈哈,于大局长你也关心这事,很有兴趣是吧?我还以为这世界只有我华某人对此事感兴趣呢,看来盯着他的人不少啊。”华国锐显得异常得意,于佑安还眼巴巴地等他说谜底,谁知他话头一转道:“对不住佑安,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说实话,我现在对你不大相信,你这人是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弄不好你把我出卖了,我老华的工夫就白废了。”
“疯子!老华你真是疯了!”于佑安恼羞成怒,恨不得掴华国锐一巴掌。
“骂得好!”华锐哈哈大笑,“疯子,谁都是疯子,我是,佑安你也是,你看看南州,凡是在台上指手画脚张牙舞爪的?哪个不疯?哪个不狂,世界就是让官员弄疯的,这话真他妈经典!”
“你就折腾吧,总有一天你会哭的!”于佑安不想再浪费时间了,眼前这个人已完全走火入魔,于佑安感觉到可怕,扔下这句带着诅咒的话,愤愤离开了华国锐办公室。
出门的时候,于佑安差点跟一个女人撞上,那女人冲他说了声不好意思,于佑安扫了一眼,感觉挺眼熟,女人夸张地喊了一声于局长,他才恍然记起,是规划局财务科科长陶雪宁。
狼狈为奸!于佑安心里诅咒一句,理也没理陶雪宁,愤而走开了。
陶雪宁是规划局前任局长的红人,自然也是情人,两人明铺暗盖了许多年。在前任局长手里,陶雪宁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权力有时比局长还大,特是那些包工头地产商,只要把陶雪宁搞定,就把规划局这道障碍越过去。梁积平到规划局后,第一个就削了陶雪宁手里的权,削得干净利落,一点都不留,陶雪宁哭哭啼啼去找前局长,前局长现在是政协农工委主任,听完后感慨良久,说了句十分伤心的话:“他要削你权,我有什么办法,无能为力啊。”陶雪宁知道前局长怕事,更怕梁积平翻他旧账,不敢为她撑腰。可她不怕,女人的勇敢往往是跟无知连在一起的,无知无畏的陶雪宁发誓要把梁积平扳倒。她跟华国锐走到一起,一点不为怪。
周六晚上,方卓娅打来电话,说刚刚跟冬娜吃过夜宵,冬娜开车送她回宾馆的。
“情况怎么样?”
“冬娜这边都好,情况她都知道了,也很急,不过她在省里熟人不多,今天她托北京市委一官员给省里说话呢,就看结果如何。新源这边也在托人,对了老公,听说新源找的是省委组织部一位处长,我想新源这边把握更大些吧。”
于佑安心里一凉,这样的消息对他来说是起不到鼓舞作用的,也只能哄哄方卓娅,处长管什么用,怕是副部长都帮不了他忙。他懒散地说了声:“行吧,你也早点休息。”又怕方卓娅多心,加了一句:“注意身体,别搞得太累。”方卓娅那边愉快地嗯了一声,说要洗澡去了。于佑安就又躺床上胡思乱想一阵。
几天后方卓娅回来了,从她进门的样子,于佑安感到事情有望,方卓娅浑身洋溢着喜劲儿,不等于佑安细问,方卓娅先就激动地报了喜。
“累死我了老公,不过值,这次收获很大。”
“真的?!”于佑安一把拉过方卓娅,像刚结婚时那样亲热地让她坐腿上。方卓娅说先让我喝口水吧,嘴干死了。于佑安又忙着为她沏茶,茶泡好,又怕烫着,放嘴边吹了吹,殷勤备至的样子。方卓娅笑道:“还是官的诱惑力大啊,也不问你老婆怎么回来的?”
“当然是坐飞机,难道你还会走回来?”说着在方卓娅额头上亲了一口。方卓娅也不觉别扭,润了润嗓子,开始给于佑安详细汇报。
曹冬娜两口子是诚心帮忙,也使足了力气,说来也是巧,郑新源托的省委组织部那位处长正好北京有会,郑新源刚跟他联系上,他就到了北京,郑新源自然是热情款待。后来郑新源郑重其事地将于佑安的事说了,那位处长先是摇头,表示爱莫能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