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局长,你不能袖手旁观啊,他们这样做,简直是太残忍。”陶雪宁几乎声泪俱下地说。
于佑安给杜育武递了个眼色,杜育武轻声带上门出去了,于佑安再次望着陶雪宁,这一刻他的心情极为复杂,不过他还是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他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冰凉。
“于局长,帮帮华局吧,他是被逼的,什么精神分裂症,什么狂想症,都是他们捏造的,他们要杀人灭口!”
“乱说!”于佑安下意识地喊出一句,随后,他就止不住地打冷战,握着钢笔的手瑟瑟发抖。
陶雪宁一点不在乎地道:“于局长您是怕了,我陶雪宁不怕,这次我就是豁出自己,也要为华局讨个公道。什么名誉什么牌坊,我陶雪宁都不要,我就不信李西岳和陆明阳能一手遮了南州的天。”
“你?——”
于佑安再次打个哆嗦,随后,他又疑惑起来,陶雪宁不是一直在告梁积平吗,怎么又扯到了陆明阳和李西岳身上?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杂沓而急促的脚步声。杜育武一头撞进来说:“局长,信访办来人了。”
“他们也要把我送到精神病院,于局长,这事拜托您了,求求您啊,看在您跟华局多年交情的份上。”刚才还面无惧色的陶雪宁声音突然哆嗦起来,可能她已领教过信访办的厉害。听脚步声越来越近,陶雪宁的声音越发着急,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一张磁卡不顾一切地塞给了于佑安。于佑安正要推,信访办的人闯了进来,不由分说提起陶雪宁就走。于佑安趁乱迅速将磁卡收好,冲后面进来的信访办主任生硬地笑了笑。
信访办主任道:“对不起于局长,这个人精神有问题,是我们工作疏忽,让她跑到你这边来了。”说着一挥手,几个大汉一齐扑上来,陶雪宁被带了出去。
门很快被带上,楼道里响起陶雪宁愤怒而又绝望的声音。
一切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当天下午,于佑安就听说,陶雪宁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这次他彻底沉默了!眼睁睁看着他们从自己眼皮底下把陶雪宁带走,却一点办法想不出,这个世界怎么如此荒唐?!
晚上方卓娅夜班,于佑安钻进书房,做贼般地拿出张卡,起先他还以为没多可怕,等看完,他就彻底呆了、蒙了!
原来华国锐和陶雪宁告的,并不止是梁积平一个人,他们拿到了梁积平和万盛老板周胜万向李西岳和陆明阳巨额行贿的证据,以及在原国有南州通用机械厂二厂区土地交易中的黑色内幕。那块地在巩、王手上都没卖掉,但在前不久,周胜万却意外拿到了那块地的开发权!
于佑安粗略算了下,磁卡上显示的受贿金额高达七位数,还不包括几套房产以及两辆车子。
他们是捅到南州的最痛处了,于佑安忍不住就在心里为华国锐痛惜:华国锐,你傻啊,凭你一己之力就想扳倒他们……
在房间里转了很久,于佑安还是果断地将磁卡毁了!
只能毁!
专题片拍到一半,谷雨突然说,想请陆书记做个访谈,就城市发展与文化建设谈点战略构想,包括对南州的远景展望,这样片子会生动一些。于佑安心一动,目光暧昧地投在谷雨脸上。自己怎么没想到这层呢,该让书记露的时候不露脸,该让书记发挥的时候不发挥,他这个文化局长,真是越当越没了智慧。这不正是一举两得的好机会吗,既讨好了陆明阳又为专题片增加了政治砝码。他忙说:“好啊,这创意真是不错,你们安排,需要时我去请示。”谷雨笑吟吟地说:“陆书记这边倒好说,关键是请谁跟陆书记搭档,一个人干巴巴在那儿讲,跟作报告似的生硬,也不好发挥。请节目主持人吧,问出的话颠三倒四,一点没水平。”谷雨又将省里市里文化栏目的节目主持人一一涮了一遍,说没一个够档次的。
于佑安听着头皮发麻,贬低别人向来不是他的强项,年轻人就是不一样,说起别人的不是来理直气壮,谷雨这方面尤盛,她现在是谁都敢评价,谁都敢批。
不过谷雨说得也不是没道理,既然要做,就要做得完美,不留缺憾,尤其要让陆书记满意。可是请谁跟陆书记做搭档呢,身份低了不行,身份太高,比如北京院校的教授或专家,又对南州不熟悉。于佑安将这话说给曹利群,曹利群呵呵笑道:“现成的人不用,干吗乱动脑子?”于佑安没听明白,曹利群进一步说:“老谷想做这件事。”
于佑安猛一拍大腿:“对啊,西瓜不是在这放着嘛,我何苦四处找饮料解渴!”
说完就直奔省城,跟老谷道明来意后,老谷先是笑着推辞,说怎么可以呢,他哪有资格跟书记一起做访谈,还是考虑别人吧。于佑安客气地解释一番,说谷老您是省博物馆馆长,又是文化方面的泰斗,您不出面谁出面啊?谷维奇听了笑眯眯的,半天不表态。于佑安就说做访谈事小,重要的是借您的名气推动南州,南州需要您这样的专家来扬名啊。谷维奇见时机差不多了,才道:“好吧。既然局长有这份心,我这张老脸就卖给你们南州了。”于佑安赶忙掏出一红包,说一点小意思,算是劳务费吧,请谷老笑纳。谷维奇接过红包,嘴上却道:“佑安你太客气了,咱们之间以后不需要拿这个开道,有事直接来就行。”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啊。”于佑安拍拍谷维奇的手。
谷维奇非要留于佑安吃饭,于佑安心里惦着访谈的事,再说上次来时遇见过的那个年轻女孩子不时进进出出,搞得他心乱,于是他借故急着回去,婉拒了。到了南州,于佑安想第一时间找陆明阳汇报,快到市委门口,忽又记起这事没跟谢秀文汇报过,于是掉转车头就往谢秀文办公室去。
汇报工作其实是门学问,有些工作你要直接汇报上去,汇报到最最关键的领导那里;有些不,你要有意识地多绕几个弯子,让相关领导分享到一份被尊重的快乐的同时,也给他们多出一个献媚的机会。
果然,谢秀文听了直说好,毫不掩饰地称赞于佑安想得周到。于佑安趁势就请谢秀文出面,尽快跟书记把这事定下来。谢秀文说:“这事你还是直接找书记吧,我不能件件事都抢你的功,放心吧,书记不会推辞的。”于佑安没想到谢秀文会这么客气,又谦虚几句,确信谢秀文没跟他来虚的,才道:“那我就按市长说的办,要是书记那边有问题,我再请示市长。”谢秀文摆摆手:“去吧,不要把问题想那么复杂。”
到了市委,他先到安小哲办公室,安小哲说书记在,进去吧。于佑安正要离开,安小哲突然凑过来道:“我发现局长现在成精了,啥事都能做到书记心窝上。”于佑安故意装傻地望着安小哲,安小哲扮个鬼脸,留给他一个神神秘秘的笑。
谷雨恰好也在,于佑安进去时,谷雨正帮陆明阳试衣服,一件崭新的西服,一看就是外国名牌,谷雨说稍稍有点大了,肩不是太挺,要不拿去换一件?陆明阳说不麻烦了,秋天穿正合适。谷雨说还是换一件吧,我喜欢看你精精神神坐在主席上。说着将衣服叠起,放进包装袋。
于佑安望着谷雨,目光有点发直,谷雨说话的语气还有脸上露出的神态让他禁不住一阵多想,再回想她刚才亲昵地帮陆明阳试衣那一幕,一份奇特的感觉就攫住了他,但他很快把这些浑蛋想法轰了出去。
“书记好。”他恭恭敬敬冲陆明阳候一声。陆明阳这才把目光从谷雨身上挪向他:“是于局啊,谷记者刚才跟我说了,这个访谈嘛……”说着目光又朝谷雨脸上扫去。谷雨赶忙说:“书记您可是答应过我的,不能让我在于叔叔面前出丑。”
“好吧,我就服从一次吧,具体谈什么你们想好了没?”陆明阳一边低头整理材料一边说。
“当然是文化,书记您就放心吧,有于叔叔在,您还怕没谈的?”
谷雨这几声于叔叔叫的,让于佑安直起鸡皮疙瘩,感觉毛孔都要裂开,但在陆明阳面前他又不敢不舒服,只能装没事地道:“只要书记定下来,我们马上去准备。”
陆明阳思考了—会儿,一本正经道:“这事你们跟秘书长商量,口径由他把关。”
于佑安心一暗,像是被人打击了似的。陆明阳抓起电话打到秘书处,不多时,秘书长上来了,陆明阳把事情简单说了下跟秘书长叮嘱:“你们碰碰头,要找准角度,话题要有新意,立意一定要高。”秘书长连连点头。陆明阳又要求几句,秘书长表态:“我们一定按书记的要求办。”说完,冲于佑安示意一下,两人退步出来。
于佑安听到身后轻微的锁门声,这声响冷不丁刺着了他。
4
陆明阳这边是说好了,车树声这边又把于佑安难住。这样一部大型专题片,不让市长露面说不过去,但谢秀文又不明示,陆明阳那边也丝毫没有谦让的意思,于佑安就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请车树声露露脸。
犹豫好几天,于佑安终还是憋不住,悄悄找了车树声的秘书小运。运秘书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带着情绪道:“现在是市委的事市委做,政府的事市委也做,我看我们快失业了。”
“运秘书干吗这么悲观,没必要嘛。”于佑费怕提敏感问题,只能笑着打哈哈。
运秘书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懊恼样:“局长就别安慰我了吧,我知道怎么回事,虎落平阳被犬欺,现在也只有认命的理。”
运秘书这话就让于佑安不舒服,怎么能用虎落平阳被犬欺呢,就算是虎,也该是车树声而不是他运秘书。看来人都有一个毛病,爱把影子放大成真人,其实对秘书或者他们部局长来说,有时候顶多算领导后面一个影子,前面的都算不得。可是运秘书话里透出的悲凉却又深深地感染了他,他想起巩、王在南州的那几年,自己不也这样怨天尤人吗?
水涨船高,于佑安忽然就想到这四个字。官场为官,你的心气、斗志还有幸福感,无不与仕途的顺逆与风向有关。有时候真是一顺百顺,一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