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嘛……”王燕燕紧紧交握着双手,说,“第二幕过半后我就一直在舞台右侧和乔雨、萧志在一起。第二幕结束后,他们俩就忙着去换幕,那个时候我和乐蓉一起上了趟卫生间。然后我回去和他们一起喝了杯咖啡,这个时候肖梦灵带着田老师也进来了。”她看了看田冶,年轻老师赞同地点点头,“田老师来了以后,我们聊了几句。然后贾正义就把我吊到维亚上,因为第三幕一开始有我的一段表演。”
“是的,我看着燕燕被吊到了舞台中央的黑幕后面。”田冶补充着王燕燕的论述。
“从你被吊到黑幕后到开场演出,大概花了几分钟?”罗修问。
“大概有五分钟,不,只有三分钟。”
“你被吊在舞台中央的最高处时,那两个咖啡杯是不是已经作为道具摆在舞台上了?”
“这个我看见了,是张健把咖啡杯放到舞台上的,之后就没^、再碰过。”
“明白了。”马亚男奇怪罗修眼神中透出的迷惑和不解,发觉他还有问题要问。
“王燕燕,我们知道今天下午你因为迟到才换演了角色,那时候是不是你一个人在这化妆间里化妆?”
“是的。”
“那么当时你有没有注意过乐蓉的化妆台,或者说你原来的化妆台?你是否看到乐蓉把遗书放在上面?”
“没有。”
“你确定吗?”
“当然确定了,因为一开始我不知道和乐蓉互换了角色,就跑到原来那张化妆台边,准备化妆。看到留言便条上写着要我和乐蓉换角色时,我还不相信,跑出去问贾正义。他狠狠地骂了我两句,说那是他的命令。于是我就回到化妆间化妆了。”
“天哪!”罗修甩了个响指,“那张便条是谁写给你的?”
“是乐蓉啊。”
“你放哪儿了?”
“怎么,不在留言便签上?”
马亚男紧张地重新抓过那叠薄薄的留言便签,先是失望地摇摇头,然后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
“哈,罗修,这里有笔迹痕迹!”
“好极了,这就说明王燕燕没有说谎。”
“我本来就没说谎嘛。”
“好吧,那么今天开始表演以后,乐蓉是不是回过化妆间呢?”
“有。”王燕燕肯定地说,“第二幕结束后,贾正义叫她去化妆间拿一支小口红——可以在第三幕喝完咖啡以后补妆。”
“哦,你们没有用那种防水的口红吗?”田冶睁大眼睛问道。
“没有。我们用的化妆品都是很差劲的。”
罗修缓缓地点点头,说:“原来如此。”
4
手套上没有检测到氰化钾。这个结论令马亚男十分满意,因为这样一来就可以完全推翻自杀的结论,确定为他杀了——虽然这个结论他们早在两个小时前就有预感。马亚男忙忙碌碌地在整个剧院里穿梭来穿梭去,最后不耐烦地把罗修给赶了出去。
“滚吧,小鬼。”马亚男脱掉她的手套,甩甩手说,“去给你的小甜甜买块蛋糕,给她唱生日快乐歌,不要再待在这里妨碍我了。”
“可是马姐,这个案子——”
“别跟我装傻,我们都知道哪个人是凶手。这里已经没有你的事情了,现在我要找的是证据。”
“哦,证据。”罗修歪着头,“看来你说得没错,这里确实没有我的事情了。那么小冶,我们去吃晚饭吧。”
田冶看着这两个老搭档,稍稍有些不安地问:“你们真的知道谁是凶手了?”
“是的。只是马姐还没找到可以起诉的证据一唯一的一个排他性证据。”罗修抓起田冶的手,粗暴地拉着她向外走。
马亚男“嘻嘻”一笑,又把手套给套上。“老刘!”她大叫一声,吩咐说,“把那个编剧给我叫进来,我要问她一些事情。”
肖梦灵满脸不高兴地走进了化妆间。
巧克力餐厅里依旧同以前一样,每张桌子旁都坐着窃窃私语的情侣。田冶和罗修走进去的时候,引发了一阵骚动。看着跟在他们大明星老师后面的高个子男子,蒙太奇学院的学生们显出了少有的八卦。
“这个男人,你们不知道吗?”老板安妮小姐说,“我们学校名气最大
的男子啊,我的梦中情人。”
“什么?”新来的打工学生瞪开她原本小小的眼睛,活像见到了什么稀罕物。
“蒙太奇的阿修罗,没有听说过吗?”女老板拿过女招待生手上的菜单,亲自给“阿修罗”先生服务去了。
打工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修,我要知道谁是凶手。”
“这有什么好说的,今天是你的生日。这种事情在这时候说,你不觉得破坏气氛吗?”
“少来了。”田冶撅嘴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情了啊?我就是要知道谁是凶手。”
罗修像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似的,露出坏坏的表情说:“你这、r头,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嗜血了啊?”
“被你培养的坏习惯呗!你不是说谋杀案中能体现人的本性和心理吗?作为演员,了解、观察人性是应该的吧?”
“别找这种无聊的借口。”罗修拍拍桌子说,“我现在想要的是美味的咖啡和西餐。”
“找这种借口的人也就是你。”田冶也说道,“你不回来,蒙太奇很太平。你一回来,我们这就出事——这还不都是你带来的厄运。”
罗修愣在那儿,突然笑了起来:“你是不是非常关心其中的哪个学生,所以才对这件案子这么关心?”
田冶低下头,咬咬嘴唇说:“我很替那个王燕燕担心:我觉得她的状况和我那时候很像,而且据我所知,她也是个可怜的姑娘。”
“哦,是吗?”罗修咬了一口送来的羊角面包,又喝了一口咖啡。
“嗯,她的父母在她小时候离了婚。父亲辛辛苦苦把她养大,就在考大学的那一年,遇到了车祸,虽然几经抢救,最后还是死了。她也因此欠下亲戚一大笔医疗费,所以就试着考了蒙太奇,想通过这个来还债。”
“这么说的话,她倒真的和你蛮相像的。”
“对。入学后她很刻苦,而且努力参加每一次的试演和公演,就想借着机会登上真正的舞台。这一次她终于有了做女主角的机会,没想到却发生了这种事……”
“唉。别说了。你放心好了,凶手不是她。”
“那是……”
罗修想,如果不把这件事仔仔细细、原原本本地告诉对方,今天这顿生日晚餐可就吃不好了——她原来不是这样多愁善感的啊……冷酷的“阿修罗”擦擦嘴,喝了口咖啡说:“凶手是那个导演贾正义。”
“是他?”
“对,就是他。首先,这绝不是一个真正的自杀案件,对不对?因为如果是自杀的话,乐蓉必须确定自己能和王燕燕互换角色,而可以做出这个决定的是贾正义——如果她不能确定这一点,她就不可能做出和曲甫殉情自杀的诡计。同样,如果她真要自杀,也绝对不会在没看到曲甫喝下咖啡之前,就先喝一口。”
“也许她是遵照剧本来做呢?
“不可能。如果剧本这样写,她就不会设计这种先害死自己的诡计了。如果她先死,曲甫就不会喝自己的咖啡,所以如果她是自杀,绝不会根据这个隋节在咖啡杯中下毒。所以我们不但能排除她是自杀的可能,还能知道她拿着咖啡杯喝的这一口属于突发的自由表演。不信的话,你可以问王燕燕要来剧本看看。”
“嗯.我同意你的判断。”
“好,既然是谋杀,那就简单了。我们第一个可以排除的是王燕燕。因为据我们调查,第二幕结束的时候,那些杯子里是没有毒的——你在那时还喝了其中的一杯。这样可以推算出下毒的时间是在第二幕结束到乐蓉喝下那杯咖啡之间。而在下毒的时间里,王燕燕正好被维亚吊在舞台的天花板下面——她没有机会下毒。同样我们还可以排除那个差点也喝下毒咖啡的曲甫。因为刚才我们已经推理出乐蓉喝咖啡这一行为是她的自由发挥,不在凶手的预计之中,所以如果是曲甫,同样不会设计这种使自己陷入危险的诡计。如果不是乐蓉事先喝了一口咖啡倒下了,曲甫就要和她一起喝下毒咖啡。排除了这两个人之后,还有谁呢?导演、剧务、两个操纵维亚的男孩子,还有剧本作者和她的追求者,这些人确实都有机会偷偷地在咖啡中下毒。但是他们必须在演出开始之前就确定乐蓉会在今天的舞台上代替王燕燕演出——能做出这个决定的人只有贾正义。最后让乐蓉回到化妆台拿唇膏,给她有留下遗书的机会的人又是谁呢?还是贾正义。综合以上几点,凶手就只可能是他。”
“这么说的话是没错。可是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什么奇怪的地方啊?”罗修又喝了一口咖啡,不满地问。
“口红啊,王燕燕说贾正义让乐蓉回化妆间拿口红,以便在第三幕喝了咖啡后补妆。”
“对,这我明白,他为了给乐蓉有留下‘遗书’的机会。”
“那王燕燕有没有可能是说谎呢?”
“说谎?”冷酷的“阿修罗”竟然冒出嘲讽的笑容,“这太荒唐了,她为什么要说谎?嫁祸贾正义?如果她说谎,那她可能就是本案的真正凶手。但是她当时却被维亚吊在舞台上,根本没有机会下毒,而且如果她说谎,只要和贾正义一对质就会穿帮。换作是你,会这么愚蠢吗?”
“这个当然不会啦。”田冶十分生气地从“阿修罗”手里抢过一块巧克力,“可是难道你们没有发现吗?乐蓉的化妆台上放的是防水口红,而且她嘴巴上擦的也是。”
惊愕的“阿修罗”立刻站起身,颤巍巍地说:“你说什么?”
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歌剧院幽灵》的和弦铃声。
“喂,我是罗修,马姐,什么事?”罗修不安地问。
“不想打扰你们的生日晚餐,但是……”马亚男的声音显得很疲惫、干瘪,“贾正义死了。”
他死在舞台上,是吊死的。不过上吊的绳子可能由于重力的原因,已经断裂,一端系在舞台的横梁上,一端还套在贾正义的脖子上。摔在地板上的脑袋歪斜着,显得有些古怪。
“他是什么时候死的?”罗修握着田冶的手问马警官。
“一个半小时以前,也就是我们和王燕燕在化妆间里交谈的时候。”
“有没有人看见他进舞台?”
“没有人。当时现场都在忙着取证,把尸体搬离舞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