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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赵士杰不吭声,苏晓敏又说:“我查了不少万盛的资料,他们是在国内投了不少资,有些还很成功。不过,骗局也不少。珠海云海大厦就是典型例子,这个项目当时炒得多凶啊,单是被万盛诱惑去的投资商,就不下十家,结果呢,最终还是成了烂尾楼。还有景山高速,万盛以合伙经营的名目,诱惑了三家投资商,自己却提前撤逃了,景山高速到现在还没开工。”
“如今的商海,就是鱼龙混杂,真真假假,让人分辨不清。但愿万盛这次在东江,是来真的。”赵士杰道。
“老赵,你跟我说句实话,对万盛,你心里到底有底没?”苏晓敏索性直接问起来。
赵士杰勉为其难地笑笑,模棱两可地说了句:“有,也没有。”
“你这不是等于没回答吗?”苏晓敏有些不悦。
“你让我怎么回答,你若不信它吧,它的实力还有名气以及业绩,都很大,大到可以在国内为所欲为。你说信它吧,它又总是云里雾里,让人看不清它的真实意图。还是那句话,看结果。”
“等结果出来,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那也没办法,当总是要有人上的。”赵士杰说了句透彻而又悲观的话。
苏晓敏不作声了,赵士杰这句话,似乎在给她一种暗示。类似的暗示,这些天也有人给过她,包括秘书蔡小妮,也无不忧虑地提醒她,凡事适可而止:“市长您尽力了,有些事不是您能左右得了的,顺其自然吧。”
难道真要顺其自然?
苏晓敏跟赵士杰处心积虑的时候,唐天忆像个世外高人,只听他俩说,自己一言也不插。赵士杰又谈了些自己的看法,忽然看见唐天忆笑眯眯地瞪着他,便故作惊乍道:“哎,老唐你怎么不说话,市长都让国际商城难得吃不下饭了,你这个高参却袖手旁观。”
唐天忆夸张地笑了一声,给苏晓敏和赵士杰续上水。
“真要我说?”他怪模怪样盯住赵士杰。
“你看你这人,不让你说我拉你来做什么,白蹭饭啊?”赵士杰这句倒是实话,今天他刻意叫上唐天忆,就是想让唐天忆帮着自己给苏晓敏做工作。说实话,他也不愿意看到苏晓敏被国际商城困住,一个市长让一个项目困住,这事传出去让人笑话。但是不困住又不可能,苏晓敏的心情他太了解了,这是一个认真起来接近顽固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担任市长,其实是个错误,她会自己把自己逼到死路上。
但这些话他又不便讲给苏晓敏,毕竟,他们还没到啥话都可以畅开说的程度。唐天忆就不一样,有老瞿那层关系,他在苏晓敏面前,就自如得多。再者,有些话,秘书长能讲,副职不能讲,这也是他强迫自己收敛的原因之一。
唐天忆感觉到了赵士杰的诚意,这些日子他也一直在想,用什么办法帮苏晓敏跳过这个坎呢?是的,这是一个坎,苏晓敏如果跳过了,以后的路,会顺畅许多,如果跳不过,兴许,她的仕途就让国际商城给挡住了。
这是唐天忆不想看到的一个结果。
“要叫我说,这事到此为止。”唐天忆忽然说。
“到此为止?”苏晓敏和赵士杰同时抬起目光,惊愕地盯住唐天忆。
唐天忆也不谦虚,真就如高人一般指点起苏晓敏来:“你把它太当回事,它就把你挡住了,不如索性不去管它,反正天不会塌下来。”
“你这什么话?”赵士杰不快地反驳了一句,他认为唐天忆这话有点油条。
“你让我把话说完再批好不?”
苏晓敏递给赵士杰一个眼色,示意他别打断,让唐天忆把话说完。
“你们都把万盛看得太强大了,它能翻得了天?”唐天忆冷不丁就丢出这么一句,这话像一记闷棍,一下把苏晓敏敲楞了。半天,她像缓过神似的说:“高啊,唐天忆,真看不出你还有哲学脑子。”
人在某种时候,是会被某种事物蒙骗住的,苏晓敏现在的状况就是如此。唐天忆一句话,让她忽然间茅塞顿开,是啊,万盛再强大,它还能翻得了天?
阻塞一打开,心情顿然开朗起来,困扰在她心头的种种疑惑顿作烟消云散状,苏晓敏脸上绽开了笑。
这天这顿饭,苏晓敏吃得很开心。
2
苏晓敏有个优点,说轻松立马就能轻松起来,不像那些城府很深的人,想轻松也只能是故作轻松。苏晓敏不,一旦她把某件事看开了,那是真看开,没有一丝一毫的伪装。
有了唐天忆那番怪理论,苏晓敏忽然觉得,国际商城不是个事了,既然向健江点名要让陈志安管,那就让陈志安去管,她索性做个甩手掌柜,站在一边看进展好了。
看有时候比干要好,干时你未必能把许多事理清,未必能从乱麻一样的纠葛中理出头绪,看就不一样。你站在边上,别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眼里,甚至别人的内心,你也能看到几分。而且,除事件之外,你还能观到很多意想不到的风景。
陈志安跟曹辛娜的不轨之举,就让苏晓敏不慎给看到了。
那是送走赵士杰一周之后的某个日子,苏晓敏因为在电话中跟瞿书杨吵了架,心情非常糟糕,就想找个人诉诉心中的苦。一开始她是想找罗维平的,想想,自从上次省城那一面后,她跟罗维平之间,好像断了联系。她拿起电话,怀着一份难以言说的心情打给罗维平,没想,罗维平没接,过了几分钟,她收到一条短信,是罗维平发来的,只有几个字,毫无感情色彩:我现在忙,以后说。
以后说,以后说什么呢?或者,他们有以后吗?这些烦人的问题一古恼儿冒出来,把她的心情折磨得更糟了。苏晓敏不想继续闷在办公室,想到外面透透空气。她叫上蔡小妮,说到洪水看看吧。前段时间,洪水有位老上访户找到苏晓敏,反映了他十年没解决的一个问题,这是位老教师,他原先在洪水市中心有座祖传的老院子,洪水搞发展,将老院子撤了,答应在老院子后面新修的楼房中给他补偿一套,结果楼房竣工,开发商要让他交五万元差价,老教师不满了,说政府在骗人,开发商也在骗人,政府和开发商串通一气,合伙坑骗老百姓。结果就因为这么一句牢骚话,有人将他强行抓进派出所,关了十天。自此,老教师开始上访,上访的结果,是洪水市在城郊新修的安置房中给他解决了一套,但老教师不满意,拿着当初他跟拆迁办签订的协议,四处上访。就这么一件事,上上下下没人彻底解决。苏晓敏了解情况后,责成洪水市政府按最初签定的协议,给老教师在城中心兑现一套楼房,并一次性解决五万元补偿费。房子是很快落实了,搬家前一天,老教师特意从洪水赶过来,请苏晓敏到他家喝搬家酒。苏晓敏实在是腾不开时间,没去,但她在电话中向老教师表示了恭贺。苏晓敏想去看一看,那五万元补偿费落实没,现在下面办事,真是让人不放心啊。五万元事小,伤了一个老人的心,事大。苏晓敏跟蔡小妮刚上了车,谢芬芳的电话到了,大呼小叫说:“苏市长,您在哪儿,我有急事向您汇报。”苏晓敏说自己要去洪水,等回来吧。谢芬芳说,这事很重要,千万不能耽搁。苏晓敏听谢芬芳的口气,以为真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便让谢芬芳到市政府来。谢芬芳说:“这事不能上您办公室,我一进您的办公室腿就抖,说话也不利落,还是劳驾一下市长,我现在在香茗聚茶坊,市长您能出来一下吗?”
好家伙,口气不小,敢让市长出去见她。这就是谢芬芳的风格,做什么事都不按规矩来,不过苏晓敏能理解她,上次在省城,是她无微不至替她照顾婆婆,也是她缓和了她跟婆婆的关系。苏晓敏觉得谢芬芳是那种有口无心的人,虽不拘小节,人却很实在很厚道。便笑道:“你大科长一声令下,我哪敢不从,好吧,几分钟后到。”
谢芬芳在电话里咯咯笑出了声:“市长又批评我了,以后保证不敢。”
十分钟后,苏晓敏来到位于西城区的老水街,这是东江人专门喝茶休闲的地方,苏晓敏跟唐天忆喝过一次茶,感觉这里的气氛非常不错,特有情调。她还说,等时机成熟了,把这条街新修一下,给老百姓也留点休闲娱乐的空间。唐天忆却反对她重新修,说一修,原来那味就没了,不如还是保持老样子,有种怀旧感。
苏晓敏一眼就望见立在茶坊门口的谢芬芳,谢芬芳穿一件大红T恤,特别醒目。她冲蔡小妮说:“你先回去吧,回头等我电话。”蔡小妮知趣地走了,苏晓敏笑吟吟朝谢芬芳走去。
等进了茶楼,还未坐定,谢芬芳便说:“市长千万别批评我,今天这件事,真不能在办公室说。”
苏晓敏说:“知道了,唠唠叨叨,哪有多么多解释?”
谢芬芳吐了下舌头,点了普饵茶,自己熟练地烫起壶来。苏晓敏看她轻车熟路的样子,笑道:“你是这里的常客吧?”谢芬芳摇头:“我也不常来,我这功夫,是跟公公学的。”苏晓敏这才记起,人大主任荣怀山对茶有瘾,品茶极为讲究,人大有时候开会,他都要烫上一壶好茶,边品边开。
“到底什么事?”见谢芬芳只顾摆弄茶具,却不急着说话,苏晓敏耐不住地问。
谢芬芳脸红一下,扮个鬼脸,神神秘秘道:“我说了,您可不能怪我。”
“你这人怎么回事,啥时候也学得婆婆妈妈了?”
谢芬芳再次扮个鬼脸,给苏晓敏双手捧上茶,等苏晓敏品了,她才道:“我把杨妮的背景全查清楚了,果真是个妖精。”
“杨妮?!”苏晓敏惊得差点把茶杯扔下去,进而,她就吼道:“谢芬芳,谁让你查她的?!”
谢芬芳吓得从地上弹起来,刚才脸上的得意和从容全然不见,换成了惊骇至极的神情。嘴唇嗫嚅着:“不……不是说好不发火的吗?”
“我不发火,我不发火还夸你啊,无聊!”说完,苏晓敏腾地站起,就往外走。
谢芬芳急了,堵在苏晓敏前面:“市长,您别怒啊,您怒了我可就不知道该咋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