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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个社员站起来说有这回事。
四精神站起来说:“你们都看看,从生产队里借粮的都是谁,不都是你们干部的亲戚吗?”大家互相观望了一会,心里都说,三精神说的没错,借粮食的几户社员还都是生产队干部的亲戚。四精神指着队长的说:“我说的没错吧,要是我还借不出来呢。现在咱们生产队里不公,我有意见。”
三抠搜也接着话茬说:“我也有意见。现在是黑脸的挣钱,白脸的花 ,白脸的还说黑脸的没干啥。”
麻绳队长问:“三抠搜你把话说清楚,谁花了谁的钱了。”
三抠搜说:“就是你们当官的赚了社员们的便宜了。你们当队长的背着手,不干活,一天拿十二分工,我们社员一天累的臭死才拿十分工,你说这合理吗?”
四精神说:“还有会计,保管,干部家属们,都有特权。有的不出工,没人敢说。有的干轻活,也不少记工分,这合理吗,你说说?”
“我不干了,罢工了。”三抠搜也大声嚷嚷,很多社员也符合着。
四精神感到有很多社员支持他,越发来了情绪,继续说:“我听说外地都分田到户了,要不咱们也分了得了。”
不少社员也站起来要求分地。
惠民看到社员们的情绪有些激动,就说:“社员们,我看这样吧,大家都回去,关于怎样管饭,怎样种地,容队委们好好核计核计,散了吧。”
散会以后,惠民对麻绳队长说:“我觉得咱们生产队这是钻进了死胡同里转不出来了。吃不饱肚子就没有力气干活计,不好好干活地就不打粮食,地不打粮食,就更吃不饱肚子。”
麻绳队长说:“照这样下去,非得饿死人不可。惠民,你那次回来探家的时候,我让你打听一下外地分田单干的事,你打听到了吗?”
惠民说:“打听了。我有不少战友家是农村的,他们说外地确实有分田单干的,但都是偷偷摸摸分的。据说,分了以后,地亩上多打了不少粮食。我看咱们这也得走这条道啊。”
“我也是这样想的,该分不分,大家遭瘟啊。”麻绳队长发出叹息。
下午,社员们都没下地。
惠民和茉莉建议生产队的队委们继续开会,研究一下社员罢工的问题。
在队委会上,队委们并没有再提管不管饭的问题,都直截了当提出了分田单干的要求。
这正是:
命孬,命好?一胎投错了。顺着垄沟找豆包,却说命不好。黄土面朝,烈日煎烤,看太阳低又高。留苗,除草,不得肚皮饱。
举镐,落镐,肝肠肚动了。天天起得五更早,不信命不好。寒风料峭,地球重造,令大地换新貌。今朝?明朝?拔得穷根掉。《〔中吕〕朝天子·修理地球词》
若知头道沟能不能分田到户,下回分解。
第三十七回 趋大势江河归苍海 顺民意分田惠万家
书接上回。晚饭后,麻绳队长到惠民家对惠民说:“我已经通知了,今天晚上开一个全体社员会议,商量分不分地的事。惠民,我看你和茉莉不能参加这个会。”
惠民问:“为啥啊?”
麻绳队长说:“我不让你和茉莉参与这事。分田单干是个非常敏感的事情,你到了会上,要是社员们逼着你表态,咋说啊?你要是不点头,就和社员们对立起来了。你要是点了头,说不定会惹上麻烦。一个人一旦沾上政治污点,以后就再也抖搂不掉了。文革中这方面的教训太多了。你们年轻人,一朵花才开,最好是离政治远一些。像我这老家伙,反正是老驴下汤锅,一命货了,狠狠心,干就干了,爱咋咋的吧。”
惠民说:“麻绳大叔,那可不行,我非去不可。这个有风险的事,我决不能让你一个人担着。以后一旦出事,两个人抬着,咋也比一个人担着轻一些。”
麻绳大叔说:“你不能去,宁可一人单,不可二人寒,有我一个人担着就够了,何必再搭上一个呢。好了,听话,不叫你去,就别去。你告诉茉莉一声,叫她也别沾边。”
麻绳大叔说了这些话,急匆匆地走了。
惠民爹问:“惠民,晚上开会,是不是商量分地的事?”
惠民答:“爹,是这个事。”
惠民爹说:“你最好是离得远远的,千万别沾边。”
惠民说:“这个当口上,我怎么能把麻绳大叔一个人推到前面去呐。”
惠民爹说:“你执意要去,就躲闪着点,一定要少说话,最好是不说话。实在不行,找个借口走人。”
惠民说:“爹,我知道,放心吧。”
惠民爹说:“给我请个假,就说学校有事,我脱不开。”
惠民答应一声,就出了门。
惠民找上茉莉,到了生产队队部。三间屋里挤满了人。今天开会,人到得最齐。
麻绳队长主持会议,他开门见山,直奔今天开会的主题:“乡亲们,这些日子,咱们生产队里有不少社员旷工,也有装病不出勤的,还有出门走亲戚不请假的。就是出勤的人,也是出勤不出力,借着尿道磨洋工,耪地像刮脸,出溜破地皮就走。还有的说,生产队不管饭就罢工。社员们,现在是大忙季节啊,照这样下去真是瞎子害眼,没好了。今天晚上,老少爷们都到了,以后咋整,大家都说说吧。”
社员们闹哄哄地议论了一阵子。
麻绳队长又说:“已经呛呛一阵子了,谁想说,站起来发言。”会场上肃静了。
大车子第一个说活:“我说几句。今天的事,都是三抠搜和四精神引起的,他们两个故意闹事。”
没等大车子说完,被点到名的就站出来顶架了。
四精神喊道:“大车子,你说我闹事,我也承认是闹事了。咋的?我闹事,也不是平白无故的。家里断顿了,大热的天,耪地拉不动锄头。人家别的生产队耪地都管饭,咱们生产队为什么不管饭?”
麻绳队长说:“你们甭着急。我已经把大黄米借回来了,明天就可以支锅开火。”
三抠搜站出来说话了:“管不管饭倒不是主要的,我就觉得这吃大锅饭终究不是办法。这地亩为什么不打粮?不就是混的吗?为什么混,不就是因为干好干坏都一样吗?干好的有好处吗?没有啊!干坏的,你怎么着人家了?没有嘛!干好白干,谁还好好干啊!再好好干,不是潮种吗?人家南川,不少地方都分田单干了。我去看了,人家那庄稼长得乌乌油油的。为什么?就是因为干好了有好处嘛。有好处谁不干啊,是不是啊?”
有很多社员附和着三抠搜。
有的说:“人家外地能单干,我们这里为什么不能。我们吃了这么多年的大锅饭,难道说还没吃够吗!人心散了,人养懒了,地减产了,肚子扁了,大姑娘嫁远了,小伙子成了光杆了。再这样混下去,老百姓就要造反了。”
有的说:“集体的事和家里的事一样,人口多了就得分家。该分不分,粮米遭瘟。鸡多了不下蛋,老娘们多了晚了饭。我看早就该分了,再这样下去,就要喝西北风了。”
有的说:“人家中央的邓小平都说过了,不管是啥色的猫,能逮住耗子的就是好猫。我看咱庄稼人不用管它是什么主义,让咱吃饱肚子的就是好主义。现如今是三根肠子闲着两根半,天天喝西北风,就是到了驴年马月也建不成共产主义。”
有一些社员的意见和上面的说法截然相反。
大棒槌说:“分田单干就是搞资本主义,谁搞单干就是倒退,坚决不能搞,我们坚决不答应。”
有的社员附和大棒槌的意见:“咱们共产党领导穷人闹革命,辛辛苦苦几十年,决不允许一夜退到解放前。”
还有一些社员随大流。
有的说:“自古至今,历来都是人随王法草随风。搞啥主义,那是上边当官的事。咱庄稼人都是那磨道的驴——听喝。上边说啥是啥,当官的让咱咋干咱就咋干。反正天塌大家死,平头小老百姓吵吵啥啊,掐来掐去,还是狗咬狗一撮毛,说啥也是六月六,不是节。”
有的说:“搞分田单干,可不是一个小事。文化大革命以前刘少奇搞过,就是因为这个,他被打倒了,整得猴秃子色。这是个上纲上线的大事。枪打领头鸟,出头椽子先烂啊。像这样的事,还是谨慎点好。让别的地方先闹去吧,等他们都分了,咱再分也不迟,免得走差了道,挨整啊。”
不少社员说:“这个事情,不是咱们社员说了算的事,该咋着,你们干部们说吧。”
一家十五口,七嘴八舌头,人多嘴杂,争论相当激烈。
麻绳队长咬着惠民的耳朵小声说:“我看你还是走吧。”
惠民也小声说:“我不走。你该说啥就说吧,最后我收场。”
麻绳队长说道:“大家嚷嚷了好半天了,也没有一个统一的意见。人口多劳动力多的户,一般都要求包产到户;人口多劳动力少的户一般都不愿意分;还有一些是随大流的。这个问题很难统一意见。我看这样吧,明天我到大队去请示一下再说吧。”
没等麻绳队长说完,有很多社员就喊起来了:“这儿不是有大队干部吗?屁大一点小事,还请示个屁。惠民和茉莉,你们点个头,分了痛快。”
惠民站立起来,说道:“社员们,我说几句。今天耪地,我看到了当时的情况,刚才也听了大家的呼声,我知道大家都在为咱们生产队里的事情着急。为什么着急?就是为‘穷’着急啊。怎么办?还是靠大家想办法,众人捧柴火焰高嘛。我希望大家都从脱贫致富这个根本点上想一想,形成一个统一的意见。要么人和心马和套地在一起干,要么想一个大家都认可的方式,改变一下目前的局面。反正像今天这样是不行了。”
大家都静静地听着惠民说话,等惠民停下话头的时候,大车子站起来说:“我有一个建议,可以说吗?”
麻绳队长说:“可以,说吧。”
大车子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这样瞎呛呛,到天亮也出不了头绪。我看表决一下吧,少数服从多数行不?”
多数社员赞成这个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