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洛起身望着酒杯掉落的地方,怔怔的出神,仿佛一同落入水中的酒杯也带走了素洛的灵魂,此刻的她想一个失了心的娃娃,惟妙惟肖却没有一丝生气。
“素洛……”霍子墨轻唤道,皱着眉上前稳住素洛微微晃动的身体,仔细注意着素洛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半晌问道:“你不会喝酒?”
不会喝酒?开玩笑,想当初素洛可是有名的千杯不醉,她是一个把五粮液当啤酒喝,把啤酒当橙汁喝,把红酒当可乐喝的主,当初居清还半开玩笑的说:“自己还真是娶了一个小酒鬼。”素洛喝过酒后脸颊带着红晕,眼神迷离,像一只慵懒的猫一样赖在夏居清的怀中,居清看着怀中的可人儿,无奈的笑笑,无限宠溺的捏了捏素洛的鼻尖,说:“我的宝贝,小饮虽怡情,可不能贪杯,你这副诱人的模样要是让别的男人看到,一定会为你疯狂的,这我可不准。”
素洛当时说了什么?哦,对,她记得自己打了夏居清一记粉拳,看似十分的力度,实则一点也不疼,像小猫抓痒一般,她怎么舍得打疼他,往他怀里蹭了蹭,低声撒娇般的说:“那你以后要是惹我生气了我就专门到男人多的地方喝酒……我……”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到后来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睡梦中素洛依稀感觉到夏居清将她抱起,轻轻的放在柔软的床上,盖好被子,温热的唇吻了吻她的手,如三月春风般的声音说:“我不会让你生气,永远不会……”
讽刺的是那样的永远永远都无法到达,不论前世,还是今生。
素洛从霍子墨的怀中挣脱出来,凭栏而立,广袖随着夜风微微浮动,夜中的素洛带着独特的让人欲罢不能的魅力,看着湖面上的波光,幽幽的说:“告诉我,你是谁?”
素洛眼瞳迷蒙,恍然然穿过前世今生,定定的看着霍子墨再次问道:“你是谁?”
那眼神仿佛要将霍子墨看穿,霍子墨迎向那双自己无限迷恋的眸子,笑了,如果男人的笑也可以用一笑倾城来形容的话,那么霍子墨的这一笑足以颠覆一个国家,他嘴唇微动:“霍子墨,霍家二子。”
“霍子墨……霍子墨……哦,对,你是霍子墨……”素洛将这三个字反复呢喃,好像要强迫自己强行记住一般,突然,素洛抬头粲然一笑,那笑容让星月失色,让湖中绚烂绽放的荷花羞怯,湖光,夜晚的星火包括霍子墨的心,全部沦陷在她的笑容中,湖面上不知何时泛起了雾气,一切都显得不真实起来,霍子墨不敢眨眼,他怕自己一眨眼眼前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他暗暗对自己说,为了抑制保留着这个笑容,他什么都愿意做。
什么都愿意。
素洛向前走了几步,踩着绒绒的青草,看到自己与刚才飘走的灵魂再次重合,素洛像新生了一般,望着霍子墨说:“我能为你做什么?”
霍子墨抬眸思忖了片刻说:“为我弹支曲子吧。”霍子墨打了个响指,掩映在树丛中的小厮快步走了过来,施了个礼说:“二少爷有何吩咐?”
“去我书房把那把前朝的云筝取来。”
“是。”
“云筝?可是前朝皇帝赐给宠妃元云妃的世上独一无二,以冰蚕丝做弦,以天山千年古木做身,音色举世无双的云筝?”素洛惊讶的将自己知道的悉数道来。
霍子墨笑着点点头:“云筝之所以成为云筝是因为它的琴身被巧匠雕成了天边变换的云彩,它的音色也像天空中的云一般高远清澈,相传这是一把具有魔力的琴,通过琴音能判断二人是否是心意相通。”
“可是,听说云筝与云妃一同毁于前朝那场莫名的大火,此刻怎么会在你府上?”素洛问道。
“这只是坊间的传闻,实际上云妃并非死于那场大火,但是具体是怎么去世的成了一个谜,恐怕现在知情的人除了当今圣上就再无旁人了吧。我师父博亚原是昊天第一宫廷乐师,云筝就是出自他手,在大火时他冒着危险冲进火海,怎么也没有寻到云妃的影子,只带出了这把他精心打造的琴,在我三年前师傅将他送给我,说他会带我找到有缘人。”霍子墨目光灼灼的看向素洛,不带一丝掩饰的感情让素洛心一惊,一时不知该怎么接霍子墨的话,就沉默下来。
气氛一下变得有些尴尬,正巧这时刚才的小厮小心翼翼的将云筝抬了过来,撤走了桌上的冷碟,将云筝轻轻的放在桌上,然后悄然退下。
素洛轻轻抚着琴身,经历过时间的洗礼,虽然它在火灾中被熏的失去了本来的颜色,却更增添了一份历史的厚重,手指随意拨弄琴弦,琴音流畅悦耳,仿佛每一下都在与时光对话,素洛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在圆凳上坐下,双手轻轻搭在琴上,看着同样带笑的霍子墨说:“想听什么?”
“弹你想弹得就好。”霍子墨的笑容干净而明澈。
素洛侧头深思了一会儿,手指滑过琴弦,手起手落,带出一串音符,左手轻颤琴弦,右手微挑,连续的琴音从云筝传出,曲调中带着惆怅,并不是那么清悦,曲调清和古雅,仿佛是穿越了滚滚红尘,穿越了遥远的距离,云筝经过大火的烘烤音色更加低沉,却没有给听着带来沉重,反之更加容易如心。
素洛开口唱到:
泪有点咸有点甜
你的胸膛吻着我的侧脸
回头看踏过的雪
慢慢融化成草原
而我就想你没有一秒曾后悔
爱那么绵那么粘
管命运设定要谁离别
海岸线越让人留恋
总是美得越蜿蜒
我们太倔强
连天都不忍再反对
合:深情一眼挚爱万年
几度轮回恋恋不灭
把岁月铺成红毯
见证我们的极限
心疼一句珍藏万年
誓言就该比永远更远
要不是沧海桑田
真爱怎么会浮现
…………
素洛闭着眼睛用尽全身心将歌曲唱出,婉转的词句字字句句都像重锤敲打在素洛的心上,她的心一下一下的随着疼痛,很多话无从说起,全部都蕴含在这首歌中。
这是霍子墨从没有听过的曲子,素洛带着落寞和忧伤的声音完美的表达了歌词的含义。
一眼万年,这四个字落在心间最柔软的地方,霍子墨的眼睛无法从素洛身上移开,他的心疼得让他觉得自己要窒息,胸口堵得难受,他知道,他们的这段岁月只能让他珍藏在心里,不管沧海,不论桑田。
不管他想与不想,爱就在那里,只会随着时间一天一天增多,或许,有一天多到他再也承受不住。
到了那时,会怎么样呢?!
结发为夫妻 046 暗涌(1)
今日的素园不同往日清净,天还没亮小厮丫头们就忙活开来,挂红绸的挂红绸,铺红毯的铺红毯,熙熙嚷嚷的。
芙蓉阁离前院并不远,穿过回廊拐个弯就是,一向浅眠的素洛被声音吵醒,皱眉“嘶”了一声,都怪昨天贪杯,以为荷花酒清香淡雅,入口温和,没想到后劲这般大,现在脑袋里像是揣有一个不安分小兔子,焦躁的蹦来蹦去,素洛挑手揉了揉,却没起半点作用,昨晚都发生了什么?素洛依稀记得喝了酒,然后自己弹了曲子,之后呢?说了什么话么?还是其他的,如何回来的,怎么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好像是有人特意将那段记忆拿走似的,一片空白。
素洛觉得口干,喉咙火烧般难受,挣扎着起身,随手披上外套,去桌边倒水。
刚走了几步,听到窗边的榻上有呼吸声,素洛扭头看去,不禁笑了,榻上的人儿缩成一团,白净的鹅蛋脸上眉毛眼睛都皱在一起,可爱的让人有想冲上去捏一下的冲动,这个汤圆睡觉也不盖被子。
素洛莞尔,从床上扯过一条锦被,轻轻的盖在汤圆身上,汤圆身子微动,眼睛缓缓睁开,突然见光看东西有些模糊,揉了揉眼睛再看,用还带着困意和慵懒的嗓音说:“小姐……”
“把你吵醒了?”素洛喝了口凉茶,喉咙舒服了不少,不似刚醒时的嘶哑:“怎么在这里睡得?也没盖被子,着凉怎么办?”
汤圆一骨碌从榻上起来,上素洛额头摸了一把,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长长的舒了口气,眼睛带着担忧:“昨天二少爷送小姐回来的时候小姐有些喝多了,躺在床上拉着汤圆直说胡话,又哭又笑的,可吓坏汤圆了,怕小姐晚上有什么事,就在这守了一夜,刚才见天亮了,就在榻上睡着了。”
素洛心里一惊,装作随口问道:“我都说了什么?”
“小姐说的断断续续的,汤圆也没怎么听明白,但是小姐一直在念着一个名字,好像叫…………叫……”汤圆侧头回想:“好像是什么居清的……小姐,他是谁?汤圆怎么没听说过小姐认识这样一个人呢?子墨少爷在小姐床前站了好久,一直盯着小姐看,最后还是汤圆劝回去的,汤圆从来没见过那个落寞忧伤的子墨少爷,好像是失去所有的样子……”
汤圆还想说什么,抬头一看素洛脸色苍白,黛黑色的远山眉打成了一个纠结的结,粲然的眸子里竟然有星星的光点闪烁,汤圆一惊,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停住,低头去整理床榻,不时不安的拿余光扫着素洛。
只是一瞬间,一句话而已,素洛仿佛尝遍了酸甜苦辣咸,五味陈杂,搅得胃里难受,夏居清的名字在心中扎了这么深的根么?以至于穿越到异世以另一个身份,另一种人生重新来过的她还是对这三个字念念不忘,面对着样貌想象的霍子墨会生出许多不该有的情愫,她一次一次问自己,他给了你那么大的伤害,你就不能硬起心肠。回答她的是否定的声音,青梅竹马的陪伴,携手走过二十五载,九千一百二十五天,彼此经历过太多,拥有太多太多的难以忘怀。
有的时候,记住很容易,而忘记却很难,或许终其一生也做不到相忘于江湖。
霍子墨一定是听到了吧,他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自己将他当作了替代品?原本是不想再结情债,却还是负债累累。
素洛叹了口气,暗暗告诉自己,以后,绝对不能再贪杯,绝对不能在别人面前显露自己这可耻的脆弱。
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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