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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天,我游荡在边界地带,正好看到一个成年男子欺凌一个弱小孩童,我冲过去拿起木板狠狠地打向他的头,他一下子倒在地上断了气,这就发生在大街上。当时我只有十三岁,惊慌的我撒腿跑了起来,却被货车上一个看着像警察的人抓住,可他没把我拖到大街边毙掉,也没把我关进牢房,只是带我来到一处安全区域,检测了我的基因,还说了城市实验以及我有比一般人要纯粹许多的基因之类的话,他还让我看了看屏幕上的基因图。
可我和母亲一样,都杀了人,大卫却说我只是过失杀人,要不是我,那人肯定会打死那个小孩儿。但我想,母亲并不是故意杀死父亲的,可故意杀人和过失杀人又有什么差别?结果不都一样,不都是夺走了一个人的生命?
这大概就是我儿时的全部经历,后来听大卫说,所有的一切只有一个原因:很久以前,人们想方设法利用人性,却适得其反。
大卫的话有些道理,最起码我希望他说的都对。
我的牙齿紧咬着下唇。基因局的人正坐在餐厅里有吃有喝、有说有笑。在城市里,人们应该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我被正常的生活包围着,而这些沉重的真相只有我一个人承受。
我把平板电脑紧紧地贴于胸前。母亲竟是这里的人。这里既是我最初的历史,又是我最近的历史。恍惚间,我感受到了她的存在,仿佛门里,空气里,都有她的身影。我感觉她在我心中停留下来,永远不会再离开。死亡无法将她抹去,她已是永恒的存在。
玻璃传来丝丝凉意,透过衣衫传到我的肌肤上,我不禁打了个寒战。克里斯蒂娜和尤莱亚穿过门口走进来,大笑着谈论某事。尤莱亚明亮的双眸和平稳的步伐给我带来一丝释然,我眼中蓦地聚起一层水汽,他们俩见状似有警觉,倚着窗子,站在我两边。
“你还好吧?”她问。
我轻点了一下头,眨眨眼睛,弹出泪花:“你们今天这是去哪儿了?”
“下了飞机后,我们就去控制室看了会儿屏幕。”尤莱亚抢着说,“以局外人的身份看城市里的东西感觉有些怪。一切还是老样子,伊芙琳和她的小跟班们都还是一副浑蛋样儿。不过通过屏幕看,就像看新闻一样。”
“我是绝对不会看这东西的,有点……耍骨址噶吮鹑说囊健!�
尤莱亚耸耸肩道,“管他呢,他们要是看我挠屁股,看我吃晚餐,只能说他们有问题,和我没多大关系。”“那你多久挠一次屁股啊?”我大笑着问。他用胳膊肘顶了我一下。“别屁股长屁股短的啦,虽然我也承认屁股很重要——”克里斯蒂娜微笑道,“不过,翠丝,我同意你的观点。我不太喜欢看这些屏幕,看着总觉得心里不舒服,就像偷鸡摸狗似的。我以后绝对不看了。”她指了指放在我腿上的平板电脑,屏幕依旧亮着:“那是什么玩意儿?”
“我母亲原来是这儿的。严格来说,她是从外面的世界来的,可她后来在这里待了好久,十五岁那年被他们以无畏派身份安置在芝加哥。”
“什么?你母亲是这儿的人?”克里斯蒂娜惊叫道。
我点点头道:“没错,真是太疯狂了。更奇怪的事还不止这个呢,她竟写了这个日志,还把这日志留给了他们。你们没回来之前,我一直在读她的日志。”
“哇!”克里斯蒂娜轻声说道,“不是挺好吗?这样你就可以更了解她了。”“是啊,好是好。别这样,我没那么伤心,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盯着我。”说着这话,尤莱亚神色中对我的担心渐渐退去。我轻叹一声:“我一直在想……在想我是不是也可以算得上是这里的人,这里会不会也可以变成一个叫家的地方。”克里斯蒂娜紧锁眉头。“可能吧。”她语气中流露出不相信,可不管怎样,我还是很感激她能这么说。“我不太清楚,”尤莱亚蓦然认真起来,“我都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个真正叫家的地方。就算现在再回去,那里也不算是家了吧。”
也许他说得对,也许我们走遍全世界都只能算过路人,也许基因局内外的世界或是实验中的芝加哥都不是我们的家。一切都变了,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停止改变。
又或者,处处无家处处家,家在我们的心中,就如母亲永远活在我的心中。
就在这时,迦勒走进宿舍,衣衫上带着一抹类似酱汁的污点,他却浑然不觉。此时的迦勒满眼中透着陶醉于知识的狂热,竟有一瞬间我捉摸起他最近在读些什么、看些什么,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嗨。”他说着就要冲我走来,脚步却停在半途,大概是看到了我脸上爬上的厌恶。
我急匆匆地用一只手遮住了屏幕。这有点多此一举,站在对面的他又不是千里眼,肯定看不到母亲的日志。我直勾勾地盯着他,一时不想也不知说些什么。
“你这辈子还打算和我说话吗?”他嘴角下垂,悲伤地问。
“她要是理你,我肯定会惊讶死的。”克里斯蒂娜冷冷地回道。
我移开了视线。说实话,我有时真想一笑了之,假装一切都没发生,假装我们还是选派大典前的兄妹。那时他再怎么一个劲儿地让我改这改那,再怎么时不时让我学会无私,也好过现在,就连母亲的日志,我也一直藏着不想让他看,生怕他连这也毒害了,就像他污染了其他一切东西一样。我站起身,把平板电脑塞到枕头下。
“走吧,想不想跟我们去吃饭后甜点?”尤莱亚问我。
“你不是已经吃过了吗?”
“那又怎样?”尤莱亚翻了个白眼,一只胳膊搭上了我的双肩,把我朝门的方向拽去。
我们三人一起走向餐厅,只留哥哥一人呆呆戳在身后。
第二十章 托比亚斯 审判无私派领导
“还真不确定你会不会来呢。”妮塔对我说道。
她转过身,领着我向不知什么地方走去。她身上的衣衫有些宽大,后背上刺着文身,我有些迷糊,不过我认不出文的是什么。
“你们这里的人也文身吗?”我问。
“有些人会文。”她说,“我身后的这个是碎玻璃图案。”她顿了一下,看得出,这是人在掂量要不要向他人说自己隐私时的那种停顿,“我刺这个文身只因为它象征着有缺陷……算是个玩笑吧。”
又是“缺陷”这个词儿,自打基因测试后,这个词就在我脑中浮浮沉沉,一刻都没消停过。如果说这是个玩笑,那这玩笑可不好笑,对妮塔自己来说也是如此,她向我解释的时候语气中也带着苦涩。
我们沿着一条倾斜的通道走着,现在这里有些冷清,大概人们都下班了吧。穿过通道,我们走下一段楼梯,只见蓝色、绿色、紫色、赤色的光混在一块儿,在墙上舞动,颜色很快地变换着。楼梯下宽敞的隧道黑魆魆的,只有这诡异的光线引导我们。脚下的瓷砖有些旧了,透过鞋底,我都能感受到这地上的灰尘泥垢。
“这儿是我们搬过来的时候重建和扩建的。”妮塔道,“‘纯净基因战争’后有好长一段时间,我们所有的实验室都隐匿在地下,这样即使遭到攻击,也不会有多大损失。现在只有支援人员才来这儿。”“你想让我见他们?”她微微点了一下头:“支援人员不仅仅是一个职位,其实我们基本都是GD,就是受损基因携带者,我们要么是宣告失败的城市实验的遗留产物,要么就是那些人的后代,再不就是从外界捉过来的。比如翠丝的母亲就是第三类人,只不过其他人没有她纯净基因的优势。这儿所有的科学家和领导人员都是GP,就是基因纯净的人,这些人的祖辈几乎都是没有参与基因修复工程的人。当然也有一些例外,只是例外的人极少,我都能把名单给你背出来。”
我想问为什么要如此严格地加以区分,话正要出口,心中已明白几分。所谓的GP即在这里长大的人,每天的工作就是设计实验、观测实验和学习实验;而GD从小生长在实验区域,这些人只能学到生存所需,即让他们能生活到下一代人出世的基本知识。知识的掌握程度分化了他们,出生环境限定了他们——我又想到无派别者,一个依靠没受过教育的人干脏乱差的工作而不给他们任何提升生活质量的机会来维持的社会,怎么也算不上公平。
“其实你女朋友说得对,”妮塔道,“什么都没有改变;你只不过更清楚自己的极限了。是人都有极限,GP也不例外。”“可这极限是……哪方面的?悲悯还是良知?这就能让我安心吗?”妮塔仔细琢磨着,却不作回应。“真可笑。”我说,“你们,他们或是世上任何一个人又怎么能决定我的极限?”“托比亚斯,事实就是事实。这只和基因有关,没什么别的意思。”妮塔说。“当然不是,在这里,就不只和基因有关,你知道的。”心中的怒气沸腾着、翻滚着,让我浑身发热,我真想一个转身冲回自己的宿舍,却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气什么。是气承认自己存在极限的妮塔?气让她相信这些的人?又或许,我是气每一个人,气所有人。
走到通道的尽头,她用肩膀顶开了一扇沉重的木门。门的那边,是一个嘈杂而光亮的世界。屋子被挂在一根根细绳子上的灯泡照得明晃晃的,绳子连成一片,交织成网,整个天花板全都被黄色、白色覆盖。屋子的一头摆着一个木制柜台,柜台后放着发光的瓶子,柜台上面还有一大堆玻璃杯子。屋子的左侧摆着不少桌椅,右侧则聚着很多拿着乐器的人,一时间,音乐回荡在空中。我只听出吉他和鼓的声音——我在这方面仅有跟友好派短暂相处得到的有限经验。
我有些恍惚,感觉此时的自己像站在了聚光灯下,无数双眼睛正盯着我看,等着我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