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些人收集各种年龄段的童子尿。一些教师发表文章,推销研究成果,把它称为尿疗学。
的确,这所大学的教师们最持久的热情之一,就是建立各种各样的学说,进行各种各样的发明。计算机系的老师最热衷的事情,是实现生活中一切领域的自动化。他们发明了能定时预告的仪器,只要在身上背两星期,它就能掌握你的规律,从此向你定时发出预告,使你的生活进一步规律起来。一次,某受试者在食堂吃饭,仪器喊她去解大便,原因是她一天前在拉肚子。她一时显得很狼狈。生物系的老师有一阵对梦学有了浓厚的兴趣,寻找萝卜大葱与梦境的关系。体育系的老师长期喜欢钻研的课题是倒步学、劈腿学、甩臂学……这些活动,都需要经费,所以都需要列入省部级、委厅级或系处级科研计划,课题结束,经过鉴定,就可以参加评奖,获了奖就有了晋升职称的资历……
所有这一切活动,把他们与外部世界鲜明地区别开来。到了未来的知识经济时代,他们才更会如鱼得水。不过,也有一些教师对以往的发明创造和著书立说均感到了厌倦,从而投入到非常实际的挣小钱的行动里,每星期都举办各种学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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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保瑞戴着红袖标,去校门外的几家饭馆门前转悠,指责这家那家没把门前的卫生搞好。几家饭馆租着学院的房子,便都客客气气。过了一天,他又去转,见菜叶、白酒瓶,仍然扔得到处都是,便火气不小地找到几家老板,跟他们商量。
“你们没有精力管好门前的卫生了。这样吧,你们把所有的垃圾都装进筐里,我派人定时拉走。费用嘛,每月各家先出十块钱。”他不想一下定得太多,否则一开始就会顶牛。看到他们很愿意,他放下心。他再次体会到公家单位的厉害,尽管公家单位的工作效率不高,却浮在社会的最上层,是出领导的地方。自己有一天成为建筑承包队的队长,也不会有红头文件规定级别,就是把建筑队搞砸,也不能调到另一个单位继续掌权。
他及时向总务科的头儿刘雄作了汇报,但没有说几家饭馆均给了他钱。刘雄对这件事,马上表示赞同。
“你既然要管,就得管好。以后有啥事,我们就找你。”
保瑞便合法地多了一样工作。“请的人迟迟不来,只好我先兼着。”他拽拽臂上的红袖标说。老板们报以歉意的微笑。
他便开始操作,把垃圾装进架子车。草地上全是大便,他一点一点铲出来……他把各餐馆门前扫得干干净净。就连发出浓烈尿臊气的墙角,也用自来水好好冲洗了一番。即是逢年过节,馆子门前也没这么干净过。餐馆老板过意不去,让伙计帮着拉了一趟架子车。另一家餐馆的伙计,不声不响地端来洗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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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保瑞为自己的某些进展有些满意时,却出事了。
黎明,他把分管的区域扫干净。上午听说,下午省上的领导要陪部里的领导来视察,他上完模特课,把分管的区域又察看一遍,才放心地去了酿皮摊。就在部里的领导就要到达时,很多地方同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碎纸片,连办公大楼里也是。领导赶紧把刘雄喊去。刘雄又找底下的临时工。直到领导们的车都驶进院子了,一些地方还在打扫。领导们肯定全看在眼里了。这件事的影响肯定十分恶劣。一天以后,刘雄的表情还这么激动。
“你是唯一擅自离岗的人。”刘雄说。
保瑞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他也没有任何要说的,他知道问题的严重。如果开除他,他也没有任何申辩的理由。
“我听说,你每天下午都擅自离岗。”刘雄盯着保瑞。
直到这时,保瑞才决定申辩一下。
“并不是这样,仅仅是这两天有事。”
“这件事会调查清楚。不过,我估计,多半已经没有调查的必要了,你可能已经被上面除名了。”
从刘雄的办公室出来,保瑞并不为自己过分感到沉痛,倒是不安于学院的损失,他个人的损失也许真算不上什么。命运不该让他分管那块最重要的区域。大楼里的卫生不归他管,这次也出了麻烦。作案者并不是专门整他。
还是应该为学院做些补偿。他向酿皮摊请了五天假。
在学生的大量参与下,学院的环境治理告一段落。但暖气维修又开始了。保瑞主动往楼上背暖气片。每次都背十片,一次也不休息。刘雄看见他,目光是轻视的。也许因了他侯保瑞,学院本该得到的某个项目得不到了。在部长的眼里,这所学院的素质并不高。保瑞等着刘雄手下的人要走小白房子的钥匙。
第9章 只有把小小的力量团结起来才行
办公大楼前卸下很多柜子。它们要放到六层的大会议室,当展览柜用。许多临时工都主动过来,一些学生也被叫来。除了保瑞是独自往上背,大家都是两人一组。保瑞第三次上来,见院领导办公的三层上,站着几个人,在商量事。
保瑞下来,见刘雄站在那里,他不想说什么,打算继续背柜子。在没有宣布将他除名之前,他还得跟其他临时工一样。
“你没有必要这么费力气了。”刘雄过来说。
“已经定下来了?”保瑞傻气地问。这时,他的心还是沉了一下。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甚至也没有心情当模特了。
“就是已经将我除名,我还要将眼前的事干好。”保瑞突竟然有些傲慢地说,他甚至冷笑了一下。
“你就不想把精力用在促拿作案者吗?”刘雄小声说,“你去看看,你分管的区域,又落满了碎纸屑。”
“是吗?我需要马上去扫掉吗?可是,我觉得,就让它们待在那里,让院领导们注意到它们,倒是件好事哩。”
“对,不要扫,让院领导看见再说。”刘雄小声说。
保瑞看见,刘雄的眼里带着怨气。科长这回也受气了。
一小时后,处里终于下了旨意,把侯保瑞除名,让科里发个通知,严肃强调一下纪律,在通知里做个诚恳的自我批评。
刘雄去找院长黄耀庭。他不愿意背这个黑锅。捣乱者又在捣乱,总务科没有能耐了。他现在不顶住,今后才要倒霉。
站在大玻璃窗前,黄耀庭朝刘雄指的地方望去,说:
“你们不要扫,我一会儿要路过那里,要亲眼看看。”
刘雄竟然将侯保瑞如何整夜浇树,如何一个人往六楼上背柜子的事也说了。总之,他的下属并不是不能干。
“那就让大家继续好好干吧。”黄耀庭笑道。
“通知不用发了吗?”刘雄问。
“总不能隔几天就发个那样的通知。不过,擅自离岗,也不应该嘛。你就以科长的权限处罚吧。”
“罚半个月的工资?”
“要告诉他,熬夜工作是一回事,擅自离岗是一回事。如果再犯同样的错误,就不可原谅了。”
刘雄去了处里,把新出现的情况告诉领导。事情显然变得不简单了,对侯保瑞的处理只有先放放。副处长来到路上。果然到处都撒着碎纸屑。他摇头说,这是什么心态?
黄耀庭后来在全校师生员工大会上讲了这件事。他只字没提清洁工们的不是,而是把矛头指向破坏者。
处里也就不再提除名侯保瑞的事。
保瑞也由此吸取了教训,他一直没有跟其他清洁工建立协作关系。只有把小小的力量团结起来,才能保住饭碗。他找大家谈话,很快就建立起防护网。由此,他在清洁工中确立了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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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瑞还在为自己消除影响。听刘雄讲,学院的围墙内侧也乱写乱画了很多东西。保瑞去巡游一圈,发现果真如此,他就去找刘雄领白灰,想一个人把墙都刷一遍。
“一个人不行,我多派几个临时工,你来负责。”
刘雄真就给派了几个人。
正干着,保瑞来了灵感,为何不在墙上画画呢?现成不是有美术系的学生吗?那帮才子,巴不得实践啊。他就去找刘雄。
刘雄原先也想过这事,但觉得麻烦,也就罢了。现在,侯保瑞一提,而且说不会花很多钱,兴趣马上来了,就让侯保瑞去物色学生,他去处里汇报。处里听说花钱不多,就同意了。
保瑞半途上又回来。他是觉得,这件事要慎重。
“还是科长面子大。你找林主任,让他挑最好的学生,而且画些什么,也要你们领导定夺哩。”
“那你就只管整修墙面吧。”刘雄很高兴。
这件事成了大事,副院长也参与进来。领导决定,不仅要画画,还要写上诗,当然都是古今名人的诗,要搞出点园林味道。
保瑞抹水泥上灰有一手,临时工们都听他的。只几天,他就把活搞完了。墙面还要干燥几天。他没事,去修人行道,把坏了的地砖换下来。好砖不够用,他只好又把坏了的拼接起来,用水泥加固。凹下去的地砖,底下垫上东西;凸起来的地砖,把底下铲一铲,然后再铺上。两天功夫,几条人行道就恢复了平整。办公大楼前人行道旁边的报栏,他觉得很重要,经刘雄批准,并给了料,他把坏了的地方修好,钉眼烂伤都泥好,脏东西铲掉,整个用砂布打过,刷上漆,破了的玻璃换下来,整个儿跟新的一般了。本来学院想重做,这下没必要了。保瑞又发现,各大楼的墙裙很脏,就领着临时工用水洗,用砂布打,几天就都干净了。
院墙内侧的画与诗,几天功夫,也完成了。
林光显得特别高兴,沿着边墙整个走了一圈。刘雄紧跟在林光的身边。两位副院长也沿着这道边墙走了一圈,不住地夸林光和刘雄行。花钱虽不多,园里园外就成两重天了。
后来,保瑞在刘雄的指示下,又把全院所有厕所的破玻璃都换下来,并且把所有厕所的玻璃都擦干净。
一个女大学看见侯保瑞干活的情景,在心里说,这是中国最勤奋的人。她的目光明显有了一点爱意。
“以后这厕所的玻璃,就让大家自己轮着擦。”刘雄说。
“这也算转变观念。”保瑞说。
“要转,不转不行了,这帮懒人。”
“他们也忙呢。”
“忙个屁,忙也是瞎忙。”
“办公楼的厕所就让我包下来算了。”保瑞笑笑,“我一个月擦几个,一年四季轮着擦,大体也能干净。”
“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