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维加斯的中国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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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斯维加斯的中国女人-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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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说给我们两个月的时间去找工作,我看咱们还是先下手为强,晚了就找不着工作了,找不着工作可怎么办!唉!我丈夫一个人的工资,连房子按揭都拿不下,两个孩子吃啥!咳咳!这个资本主义社会真是吃人不吐渣!装修,哼!装修还能装它个一年半载呀?装修俺们也可以干呀,不都是个体力活嘛!” 
小艾后面说的话,铃月都没听进去,她心里暗暗叫苦,想着今天下午刚辞掉的餐馆工作,没料到新年的第一天,就面临着要失掉两份工作。这个消息,弄得这几天本来就疲惫不堪的铃月,越加心神不宁起来。 
说实话,铃月非常喜欢幸运女神赌场,她喜欢她的同事们,这里有很多中国人,大家平时说说笑笑,时间一晃就过了。赌区经理们对员工也都非常友善,平时只要不犯啥大错误,小错误一般都不怎么管。 
有一次,铃月又累又困,居然在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里睡着了,翘首等待多时的那个发牌员眼看休息时间快过了还不见人来接替,就报告给赌区经理,赌区经理不得不到处去找她,最后发现她正趴在沙发上睡得香甜。不过,经理后来只是告诉她注意下次别犯了,什么处分也没给她记。要是换了别家赌场,铃月恐怕早就被开除了。 
铃月去到赌场区,见到同事们和赌区经理们个个都是一副肃然的样子。这次辞退的不仅仅是发牌员,连赌区的经理们也无一幸免。恐怕除了董事长和总经理外,将会炒得一个不剩。 
元旦夜,本应该是个欢乐的日子,赌客们个个兴高采烈,可员工们的心情,却跟热烈的气氛格格不入,大家连笑都显得很勉强。 
当晚零时,新年钟声响起之前,所有的发牌员都停止发牌,赌场里所有的人都盯着电视,跟着电视里的人群一起,数着五、四、三、二、一,Yeah! ~~然后是新年的钟声和礼炮声激烈地鸣响,那新年的礼炮声,此刻却像一面锣鼓一样敲击着他们的心,令他们惶惶不安,有一种前途未卜的感觉,又令他们心潮起伏,有一种忍不住想猛吼一阵的欲望。 
每个人都在暗暗地思忖,这新的一年将会带给自己什么,是福还是祸。 
紧接着爆发的是如潮水般的欢呼声和碰杯声。 
2006年元旦到来了,新的一年已经开始,铃月向四处望望,几个邻桌的同事,也在东张西望,有的表情木然,有的对她发出淡淡的微笑,铃月可以嗅到空气中飘忽不定的那种淡淡的伤感。 
平时下班时,同事们都恨不能插上翅膀,赶紧飞回家,可今天却一反常态,有同事提早二十分钟离桌的,竟也都聚在一起,踯躅流连,不肯离去,彼此攀谈,惜别之情陡然而生,就连平时有过节的同事,也惺惺相惜,在一起握手泯了恩愁。 
“嘿,今天是元旦夜,大家都不要急着回家,反正在一起共事的时间也不多了,不如一起去隔壁的California (加州)赌场喝酒庆祝新的一年好运!”赌区经理小罗的建议顿时得到了大家一致的响应。 
怀着说不清的复杂心情,铃月迷迷糊糊、身不由己地跟着十多个同事,一起步行到街角的加州赌场。 
在加州赌场的酒吧里,金发的酒水女郎忙得来回跑了好几趟,才完成了送酒任务。大家每人抱着一瓶啤酒开始海喝,酒一下肚,话就多了,话题从赌场辞退员工究竟是何目的,讨论到找工作之难易,然后又开始评价每间赌场,大家都把自己道听途说来的消息活灵活现地拿来浑说一通,说到好笑的人和事,大家就乐不可支地笑成一团。 
即将失业的悬空感,暂时竟被欢乐的气氛冲淡了许多。 
本来去喝酒,说是为庆祝新年,但大家心知肚明,主要原因还是为了一醉解千愁,结果却仿佛开了一个欢乐的Party。那热烈的气氛,连过往的赌客都不禁对他们投以微笑,暗暗羡慕这群无忧无虑的中国人。 
的确,中国人什么都不怕,中国人在无论什么样的逆境里,都能挺住,都能顽强地生存下来,失业算什么,“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回家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大家分头找工作去。 
趁夜色还朦胧,大家酒未醒,神智还清,而警察们还在酣睡,赶紧分头散去,临别前,互相祝词說已经够倒霉的了,千万别再遇到警察叔叔,又是一番巨笑。 
等铃月晕乎乎把车开回家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玫瑰色的霞光。 
她掏了半天钥匙,终于打开了门进了屋,几日未归的家里,人气萧条,光线黯淡,连家具都好像蒙上了一层灰尘。 
铃月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目光一扫,发现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那是南茜惯用的留言方式,旁边还有一叠美金。铃月拿起纸条,只见那张雪白的未经折叠的纸上,书写着几行娟秀的英文: 
亲爱的铃月, 
我和亚伦要去地中海度蜜月,恐怕得一个月后才能回来,这是下个月的房租和水电费,麻烦你替我交了。 
你要多保重,照顾好自己。 
南茜 
12…31…05 
铃月忽然觉得头部有些隐隐涨痛,“唉,怎么搞的,今天真是喝多了。” 
她用微微有些发抖的手捧着纸条,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南茜这么快就走了!虽说是在预料之中,但还是没有想到来得这么突然。纸条上的字,在铃月的眼里,渐渐变得模糊不清了。 
不知过了多久,铃月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刚才竟然不知不觉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她身上出了黏黏湿湿的冷汗,手里仍还捏着南茜的纸条。 
她将南茜的纸条轻轻放到茶几上,抬起迷蒙的双眼,望望窗外,微风中,桃花灼灼,柳树摇曳,已经是一片阳光如瀑了。   
第十二章 NO HIV   
夕燕已经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星期,她感觉轻松了不少,浑身的酸痛感消失,头痛也渐渐减轻了。 
夕燕坚决不让雪玳和铃月把她出事的事情告诉女儿蓓蓓,所以,这些天,除了她们俩的陪伴,就只有护士了。 
夕燕的丈夫拉瑞还在医院里,据说病情也不乐观,毕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在他生病的时候,没能在他身边服侍,夕燕感到很内疚,但她现在的状况,也无能为力,只好听天由命了。 
夕燕觉得奇怪的是,在她住院期间,医院为她输过血,后来医生也来抽过几次血化验各种指标,但他们都没有一点儿异样的反应,也没有跟她提起她的艾滋病。照理说,医生要是发现她患上了艾滋病,起码应该告诉她啊。夕燕想不明白,可是她又不敢问。 
莫非,自己没有从里克身上染上艾滋病?可自己的症状,却分明跟书上描述的一模一样啊。 
她还记得那一天晚上,里克慌慌张张地闯进按摩院,不顾阻挠,一个个房间敲门,呼喊着夕燕的名字,见到夕燕后,用两手紧紧地抓住她的两只胳膊,嘶哑着声音地说: 
“Honey; I have AIDS; I am sorry; I like you; but I have to leave this town 。 You better go check; too; take care……”(甜心,我得了艾滋,很抱歉,我喜欢你,但是我要离开这个城市了。你最好去查查,保重…… ) 
里克说完就转身走了。剩下夕燕呆若木鸡地立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里克的话,仿佛是晴天霹雳,把夕燕彻底击倒了。 
里克是个有点儿朋克的年轻人,经常光顾夕燕这间按摩院,不过他每次就只找夕燕。他喜欢聊天,曾告诉过夕燕他抽大麻,看他瘦瘦的没有血色的脸,可以猜到他也吸毒。 他清秀瘦弱,性格像个孩子,有时候忽然狂躁起来,可一瞬间又会回复温柔。每一次,他都会对夕燕说他喜欢她,他还特别强调了喜欢和爱的区别,他说,有的人,你爱她,但却不喜欢她;有的人,你不爱她,却无法不喜欢她。 
夕燕觉得里克这个美国人很特别,虽然有点儿幼稚可笑,居然浪费时间去研究这种无聊的问题,不过,她还是很喜欢里克对待她的方式,就仿佛她是他的一个朋友,一个倾吐对象,一个平等的人。不像别的客人,让她感觉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泄欲工具。有时候,她甚至对里克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温情,是什么,连她自己也弄不明白。 
她只有对几个客人没有使用保险套,胖子皮特,因为他付的钱多;还有里克,因为他不喜欢用,他说他不喜欢虚假的东西,尤其是虚假的性爱最为他所痛恨。在这个正在走向全面虚假的世界里,他需要的是活生生的体验,他需要的是真实。 
现在看来,为满足这种昂贵的需求,他恐怕得付出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了。而且,还有夕燕的生命。 
下班以后,夕燕没有回家,直接去了中国城里的书店,翻到关于艾滋病的介绍,她读了又读,越读越怕,怎么好像那些症状她都有啊。就在前不久,她还一直感冒,发低烧,因为没有医疗保险,她硬是挺着没去看医生,同事们还说她是花粉过敏造成的,因为来了美国,人人都变得花粉过敏。好心的同事给了她点儿过敏药让她吃,夕燕半信半疑,还是吃了,不过不久,病就好了,她也就没去在意了。 
回家的路上,夕燕失魂落魄,她有一种死神来临的感觉,她觉得自己的心渐渐在冷缩,变得僵硬,她仿佛可以听到,自己身上无数善良的细胞破碎的声音,它们正在无可挽回地死去。 
十字路口的红灯已经亮了很久,夕燕居然没有意识到应该停车,她驾着车直直地冲越路口,另一条路上的一辆车本已经开到中央,见一辆疯车冲来,吓得赶紧急煞车,才算没有酿成车祸。 
美国人修养好,一般不像中国司机那样伸出头来恶狠狠骂一句“你找死啊”,而是有些担心地望着夕燕那辆车,暗暗祝福车主人平安无事。夕燕运气还算好,前后居然没有警察。 
回家后,夕燕忍不住失声痛哭,她想给母亲打电话,可是不敢打,母亲不能受这个刺激。她想给女儿打,可是也不能打,女儿的生活,不能由于自己的过错而被投下阴影。也不能给铃月和雪玳打。她们要是知道她得了艾滋病,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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