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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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海-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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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束起衣领以阻挡寒风的入侵,呼出的气成了白色的雾状。从莎的语气中慈窥度着玛的病情。

    心灰意冷的慈意识已经频临放弃的边沿。又是一个满载着失望而归的凌晨,慈从未感到过的累,眼前所见的一切,脚下踏过的每一寸,所有一切都是那么沉重,就像玛的背影,压在慈的胸口犹如有千斤重。收回最后一线搜寻的目光,慈绝望地等待着快要来到他面前的计程车。闭上眼,慈在心里默祷:“别了,玛。希望你会过得好。”

    重新张开眼,慈意外地发现车没有停在他面前,而是停在距离他稍为远一点点的地方。原来除了他还有人在拦车。慈一心只想尽快离开,但是当他抬头看离他不远的这个人时心里却没有一点抱怨——应该说是被巨大的分不清是惊愕还是喜幸的情绪完全掩盖过去——是那个女生!样子和玛长得很像的女生!大得出奇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从慈的嘴里吐出:“小姐!”

    为了不使自己看上去像是从医院里逃出来的脑袋有问题的家伙,慈尽可能地调整呼吸以使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更平缓一些。详细表明来意后,慈恳求对方告知是否有一个样子和她长得极为相似的姐妹。

    “我叫莎,跟我来吧。”眼前的女生花了好几分钟才从慈口中有如残存的雾气般七零八落的话语里理解出事情的大概缘由,还不忘报以微笑。慈不由诧异她们的笑容怎么都会这么让人为之动容。莎的笑颜里透出更多年轻跳动的气息,相比起来玛的微笑里则不由分说的负载着压抑之感。但慈很快就觉出莎的面孔里少了点什么,至关重要的什么。但慈无暇去细想这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是什么,脑袋里唯一清楚只有莎的那句“跟我来吧。”此刻他只想做的事也只有这一件,跟着莎去,不能有任何闪失。莎低头跟司机道一声抱歉关上车门,开始往回走,慈急忙跟上去。

    慈记不清多少天走过这条熟悉但绝无半点亲切感的走廊,没有一次让他怀上过如此的期待。随着走廊稍有曲折的往里推移,灯光愈发变得暗了,慈逐渐恢复思维的条理性,开始思索更为切实存在的问题。眼前的女生和玛有着怎样的关系,她要带我去哪里,在那里我真的会见到玛吗,玛见到我会有怎样的举动?是再逃一次,还是对我微笑?好不容易平服下来的心绪又被接踵而来的疑虑搅得忐忑不安。但是慈也非常明白,这些日子以来找寻的正是眼前的这个人,而这个人好像会带他到他想去的地方,所以能做的就只有尾随了。在另一头等待着他的是否是玛这点当然重要,十分重要,但是又不得不先把这个撇开不想,一旦现在停下脚步可能就什么都没有了。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慈点上一根烟,眼见莎正要往电梯里进遂猛吸两口就把烟头踩熄在走廊地板上。

    莎进得电梯就在仪表板前站定,慈紧随着站到莎的身后。莎抬手按了关门,又按了“6”,电梯开始缓慢上升。两个人的密闭空间里一股莫名的气压让慈喘气都觉得有点困难,试图咽口唾液使呼吸顺畅一点,但无济于事,空气中萦绕着他的什么正一点点析出,犹如大晴天里兆示着暴风雨的微弱气息渗进他的耳膜,形成块状物堵塞在喉咙里,“沙啦沙啦”地发出大得不自然的响声。晃了几下脑袋,尽量不想太多。一楼和六楼之间的位移花掉的光阴不过十秒,慈的意识里竟恍如好几个小时。就在慈诧异身处的到底是电梯还是别的什么场所时,门打开了。

    慈低头跟着莎的鞋跟步出电梯,一抬头整个人怔住了--一片几乎不见底的黑暗如突袭前的猛兽屏气敛息地潜伏在角落里,身上的毛孔隐隐感觉到一双甚至好几双不怀好意的目光徘徊在全身上下,恐惧牵动着他后脑勺的每一跟发线。慈站住脚,定睛细看。只能透过别处的光源传来的亮度大概分辨出那是一处楼梯,或是极类似于楼梯的某处——里边实在暗得过分。电梯里,窗外望见的病房,前方不远处的走廊等等都装有电灯,或是白色的日光灯或是蛋黄色的灯泡,惟独这一角一盏灯都没有安装——也许本来安装了但碰巧全都碰巧坏掉了——本身又处于楼宇结构中向里凹陷的位置,致使周围的光亮能够进入其中的极为稀少。于是这里就极其不和谐地发出死一般浓重的黑暗。简直就如同印刻着恐惧的场所,慈一下子都无法将视线和肢体自行移开。

    莎拉起慈的手往病房那边移步,他这才得以勉强抽身离开那个让他感到惧怕的场所。

    “你太累了。”莎停下步子后,抬起的脸有一点关心的意味。

    “啊……”慈的鼻音延长了好一会,但没有下文。

    现在要做的事只此一件,就是实实在在的见上一面。但是慈觉得还要做点什么。对,太累了,脑子都有点混沌了,需要清醒一下,这样稍后的见面才会更真实一点。“有洗手间吗,这里?”慈双手揉了揉脸面。这才感到眼窝里深深的装满了疲顿。

    “嗯?”莎有点不解。

    “我想洗个脸,很累。”慈转过脸对着莎,让一脸的疲态表露无遗。

    莎仔细地审视了慈的脸,明白了什么似的微微点了几下头,指向前方:“走到尽头右拐就是了。”

    锈迹如前夜的梦呓般残存在水龙头上,“吱呀”一声拧开开关,水声潺潺地流出。慈伸出手,冰一样的冷,甚至可以感觉到手背上的毛孔忽地一下收紧缩小极力抵挡低温。接了把水往脸上贴,慈混沌不堪的意识顿时被冲开大大的一道裂痕,再敷上几把,裂痕迅速扩张,倦意被驱赶到意识里不为重视的角落。

    慈从洗手间出来时发现没了莎的踪影。像要甩掉冰冷的感觉似的用力甩甩手,再往裤子后袋上印了印,慈在走廊里踱起步来。天开始破晓了。云层终于变得轻逸了,显出程度恰好能够与黑色区别开的暗蓝色。风依旧透着寒冷,一阵阵地往慈束起的衣领子里扎。喉咙里怪痒的,从兜里掏出烟盒。风不大但对扑灭火机口里的火苗还是绰绰有余的。几经努力把烟点着,抬头慈就瞧见莎正转身从病房里悄声而出。

    慈用力吸一口烟,随着手自然下摆烟被置于身体左侧,迎了上去。莎挡住了慈的胸口,指了指他身后的金属制的长椅。

    “终于睡了。”莎无不释然。

    “……玛?……”慈试探着问道。

    “嗯。睡得不好啊。一般凌晨才能勉强入睡,十二点那样能睡就很好了。碰上神经痛的夜晚根本就不用旨意能睡觉,痛得连话都说不好,我在旁边看都好心痛,恨不得能替我姐痛。”莎深深吸了口气,再用力全盘呼出,眯起的双眼仿佛此刻玛就在她面前痛得动弹不得而且无法入眠,不忍直视。

    “……神经痛?……”慈理解不好这是怎么一回事。

    “嗯……”莎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投往地上某一点,静默了许久。

    看着莎的无语,慈还想问点什么,努力但脑海中委实搜寻不找只字片语,张嘴只吐出不着痕迹的一口气,怅怅地合上嘴。

    良久,莎再度开口。

    “我姐,她病了很久了。”一句让慈的心忽然下坠的话。

    莎没有让慈进去见码,只是让他在窗口看看。慈也很有默契的没有要进到房间的意欲。从窗户进入的光幽暗幽暗的,给玛的睡脸轻轻覆上一层安详的阴翳。虽然相隔着一扇门,但距离已不再显得那么遥不可及了,甚至让慈感觉到了亲近,亲近得足以让他失魂落魄了好些天的心终于塌实起来。幸福,慈在默念着。他没有逃开,面对了久违的幸福感,全盘承认了这份感觉的存在。只是,还有些事情要确认一遍,就好像在一扇通往未知的门前面反复搜查上面可能遗留下来的蛛丝马迹。当然这种搜查几乎毫无用处,再怎么样门后面的状况终归是未知的,可能花繁似锦,异香四溢,也可能尸骸遍野,触目惊心。
第十章 第十章
    第十章

    “深圳:寒冷天气仍将持续,明天太阳偶露笑脸。今晚到明天,多云间小云,东北风3级,气温10到15度。湿度减小可适时晾晒……”

    烫得很舒适的热水确认每一寸肤体似的紧贴着慈的身体流过,慈深深抹了把脸,用力的程度仿佛是要把这些天来的倦容抹个一干二净。慈在偌大的镜子上来回擦出一片清晰的视野,打量着自己的面容。委实消耗掉了一些精神,双眼在雾气的虚掩中更是显得无神,眼窝下陷了点深度,这点深度在慈原本就消瘦的脸颊上明明白白地放大。不太硬的胡须伸展开,尽是邋遢之感。洗完澡后要剃须,慈盯着胡须很认真的确认道。

    慈把积了几天的衣服用洗衣机洗了晒上阳台。两个多星期的湿度都比较大,晒上的衣物不见得会干,甚至还有增湿的迹象,情形就像是一群莫名其妙的物体麻木不仁地悬乎在半空中,水分半点都放不走,还要麻木不仁地遮挡着本来就不太充足的日光,搞得屋子里显得暗暗沉沉的。难得遇到好一点的天气,是该把衣服处理了。

    慈发觉天气预报的准确性越来越高了。说太阳偶露笑脸,真的就只能偶尔几次和太阳打个照面。云层也一如预报的那样由厚变薄。好天气快来了,慈想着。

    酒吧里好歹回来了点让人愿意在座位里往下陷的放松感。往下陷的感觉其实应该一直存在的,只是在于喝酒的人能否把身上所有关节放开,又或者发生的事情是否把人缠得不能动弹。此时慈固然不再觉得空气里还有那么多让他感到不适的粒子,但他还是把步子止住了。

    “噗噗……”是贤在拍着慈的肩膀。力度一如以前刚好适中,让慈切实的感觉到一只大手的质感,里面甚至还带有让他的心少许安定下来的力量。

    “感觉好多了。”贤的双眼向前方望着,语气里不像是在说自己。

    “嗯……”慈低头看着杯里。一杯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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