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亮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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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亮山河-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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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夫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他看了看工棚,这是他领人建成的,很宽敞,除了墙壁被烟火熏黑了外,上面还残留着那些会写字的民工们在上面乱写的书法,还有几幅艺术的笔墨画。窗户上的塑料布早已被风吹得无影无踪,仅有的几块玻璃也被砸碎,一切显得吱牙咧嘴。这时从窗户透过一股夜风,马上吹得满屋子尘土飞扬,飘浮的滚滚浓烟难闻刺鼻,令人直想呕吐。残余在窗棂上的塑料发出啪啪的响声,风越猛,响声越大,也越紧张,李夫和丁松不约而同地浑身哆嗦了一下,从心里往外产生出一种悲伤的心情。丁松一脚踢倒了身边的一根立桩,失落地对李夫说:“辛辛苦苦一年多,转眼就要离开这个乱七八糟的狗窝,难道月亮湖从此又要回到荒凉的过去?难道我们的国家真的就没有办法来建成这座发电厂?”丁松的话里充满了伤感和不满,冲击着李夫年轻的心,他微微笑着,顺手弹了弹头发上的蜘蛛网,继续对丁松说:“也好,这狗窝就留给我住吧,我相信你去了城里后没有谁再管月亮湖了,这里将变成一片草地,一切就留个纪念吧!”“好吧你就一个人独自享受吧。”丁松要失落中包含着对月亮湖发电厂的恋恋不舍,他继续对李夫说:“但愿国家经济早些好起来,我们再重新建成这座发电厂。”这一刻李夫沉默了,他的心情极其复杂,他抬头望了望苍茫的电厂工地,连一个人影也没有。眼下的风更大更猛,吹掉了几块窗棂上的塑料布,呜呜响着在屋子里乱飞乱舞。丁松以为自己的话对李夫产生了作用,便得意地说:“别看你现在不在意,过了十天半月你就是一块铁也要在这里生锈,即使你是一块好钢也要在这里折弯,不信你就试试。”此刻,李夫的心突然被一磅重锤击中,他浑身的血液开始沸腾了,如火般的情绪忽然燃烧起来,他充满深情地对丁松说:“当初我们决定来月亮湖时就做好了吃苦受累的准备,只是没有想到发电厂会这样快的黄铺了,这让我有些接受不了。如今正是闹灾荒的年月,这里还有人能吃上一顿饱饭,相比之下我们的月亮湖还是幸运的。你放心到城里去工作,千万不能失去信心,这座电厂还等待着你回来再建成呢。我也等待你的归来,放心吧我会把这里守护好的,保证机器设备一样不少!”丁松听此,心里有些苦涩,他对李夫说:“我这一走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回来,这电厂停了说不上什么时侯再开工,总之我们再回来是艰难的了,恐怕你我都等不起了。”“你千万别灰心,这电厂铺开如此巨大的摊子绝对不能让我在这里独守空房,国家一定会腾出手来搞活经济,绝对不能撒手不管。你先进城上班,等到条件好了你再回来领导我们一块干,我在这里迎接你!”李夫尽可能说一些鼓舞丁松的话,为他鼓舞士气,话里充满了深情和关怀。在这里他也没有别的亲人,只有丁松这个同学是他的亲人,两人在此表现得有些难舍难分。丁松知道再说什么也不能让李夫回心转意,就握着李夫的手告辞说:“好吧祝你一切顺利。”然后,独自走了。望着丁松离去的背影,李夫难过地摇了摇头,在他原来的想像中,月亮湖应该是一个美丽的地方,即有迷人的山水,也有浪漫的生活情调,殊不知它的真实内容比想像得还要严峻得多。李夫似乎早已预感到他在这里将要受到一种威胁和挑战,而他将以什么样的性恪和意志迎接这种挑战,李夫为此做好了精神准备。
天刚蒙蒙亮时,丁松便悄悄搭车离开了月亮湖,他没有向任何人告别,因为他懂得道别的滋味和心情会让自己更加难受和不舍,其他民工们也象从战场上退下来的逃兵,一窝蜂似的散尽。人都走光了,沸沸腾腾的月亮湖寂静下来,工地上冷冷清清,死气沉沉,一间间简易工棚空空荡荡,让人看了不禁产生种种凄凉和孤独。日子冷漠,李夫如同掉进一个深不可测的井里,他可以忍受寂寞的生活,可是这一堆堆机器设备怎么办?一片宽大的厂房怎么办?李夫觉得自己的责任实在是不小,几乎所有的民工都在饥饿的威胁下去寻找活路的机会,谁也不愿意在此餐风露宿。眼下这个半死不活的工程从宣布下马那天开始就再也引不起山里人的兴致,也使李夫陷入了一种无聊的困境中。白天,他对着厂房框架发呆,夜晚,他的心一半在设备上,一半想着异国他乡的刘月。李夫始终不明白女人的心真的是那么容易嬗变的吗?那么热恋着自己的刘月会突然间离开自己,而投向外国男人的怀抱吗?这一阵子,何云彩不知为什么她也不来了,李夫和刘月在小船上的故事使何云彩大为震惊,她几乎无法接受忠厚诚实如此敬爱的李夫会与刘月在小船上做那些事情,于是她也不来了。现在,两个女人都对他有意见,一个嫁给了外国男人,一个与自己堵气。长夜中的李夫明显地感受到了寂寞的岁月是如何的残酷和难捱,有时他想离开这里回到学校回到北京,因为他相信在六十年代的中国大学生随便可以找到一个好工作。然而,当他一想到在九登山上那块大青石前他们集体发出的誓言时,一想到月亮湖发电厂说不上哪一天就会重新开工时,李夫的心里又充满了希望。他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能胡思乱想,不能向困难低头,只要鼓足勇气生存再艰难险阻的路他也要走下去,再艰苦冷漠的日子他也要过下去,只有坚持才能胜利,只有坚实才能欢乐。可是,人是要活在人群中的,如果一个人长时间的不与人交流就会产生生存阻碍,性格再开朗的人也会失落,也会产生怪僻。一向乐观向上的李夫成天守卫在这个孤立的工地上,孤陋寡闻不说,他的心情也开始烦躁起来,恼恨在一天天升级,不时地还要盯着水库大坝出神,望着荒漠发呆。这个时侯他渴望有人来,渴望交流情感,可是除了段贵和何师傅来过几次工地外,再也没有任何人来过。
第六十六章
    而段贵和何师傅来这里,也是仅仅为他送几次吃的或者用的,是例行公事而已。李夫明白月亮湖的人为什么一下子就对这片曾经使他们发疯发狂的工地没有半点感情,这个时侯他多么希望有人来看看他们,哪怕到此走一走,转一转也让他心满意足啊。可是没有,李夫眼睁睁盯着也没有见任何人来。就在他郁闷之际,有一天,何云彩忽然来了,她是挨了何师傅一顿臭骂后才来的。其实何师傅的发火是表面的,而何云彩内心是愉快的,因为她与李夫的暗中堵气终于有了一个台阶下,她也知道李夫独守工地的寂寞,说实话她早就想来就是抹不开面子,不来她心里成天惦记着,日子也是不好受。现在她来了,一见李夫消瘦不堪的模样,何云彩的泪水就流了下来,无遮无拦幸福地淌着。女人的泪水象一股清凉的小溪在李夫心中流淌,哗哗流淌的声响在寂静的山中激荡着,他也想哭,这些年的委屈足够他哭几天的,可是当他想着自己也是一个男人时,他又不能哭了,他紧紧地握着何云彩的手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谢谢你呀这时侯还来看我!”虽然李夫这话说得有些不很得体,但却是他此时此地的心声,何云彩似乎忘掉了男女有别,忘掉了一切不愉快,扑在李夫的肩膀上哭泣着,稍顷,她哽咽着说:“别在这里苦熬了,跟我回家吧,父亲说他来接你!”“不用接我,这时侯我怎能到你家呢?我在这里有工作有岗位看护工地上的所有设备是我的职责,这时侯如果我走了不是战场上的逃兵吗?再说了,何师傅那样的年纪在野外风餐露宿也是不方便,他的身体也是受不了的,还是由我一个人承担吧。”李夫说的是实际情况,眼下工地上不能来太多的人,没有地方发工资,否则工程指挥部也不能让李夫一个人留守。何云彩望着李夫那张毫无光泽的脸皮,轻声地问他:“你知道你现在看上去有多大年纪吗?”李夫知道自己这一阶段胡子没刮头发没理模样一定极其难看,所以他借口逗着何云彩说:“我现在这模样做你的叔叔总是可以的,你说是吗?”李夫笑着,这是他闷了多少天来发出的第一次笑声。何云彩故意生气地捶打李夫宽大的胸怀埋怨他占自己的便宜,而这一捶打细心的何云彩感到李夫的胸前挺硌手,便问他:“你在这里成天吃什么?”李夫察言观色看出何云彩为自己担心就故意地说:“我在这里是有啥吃啥,天上飞的鸟,水里游的鱼,还有野地里的大灰狼和小白兔。”李夫说得很满足,也很风趣,似乎很轻松,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可是何云彩知道李夫这是在安慰自己,就说:“你撒谎,我父亲回家说你每天吃咸菜喝盐水,还有……”何云彩说不下去了,心一酸,眼泪就流了下来。何云彩就是这样一个好动感情的姑娘,她见不得别人有困难,尤其是她见不得自己心爱的人在困境中受苦,于是同情的泪水流了下来。见此,李夫怦然心动,他当然知道何云彩为什么流泪,于是他又接着说:“艰苦怕什么,比起吃不上饭的灾区我幸福多了,现在我这是为国家着想,将赤国家也会为我着想的。你放心,有共产党在,这月亮湖的工程就垮不了,有共产党在,我在这里就有出头之日。”
“看出来我是说不过你了。”何云彩知道自己说也是白说,便开始检查李夫的内务和他的衣食住行,发现他这里乱七八糟,除了一些生活用品外几乎什么也没有。当她又转了一圈后便回来整理内务,她对李夫说:“我说北京来的大学生你这样的被子还能盖吗?你看看这边脏的能当镜子用了,你再看看这被头能抹掉半斤泥土,你不嫌脏我可嫌丢人。”何云彩指着李夫的被子嘲笑他,顺手牵羊把他的裤子也拿来洗涤,还有李夫的小短裤,上面有些许脏痕。何云彩看了看,忽然尖声叫起来:“你这是什么东西,这样难弄。”李夫一见,脸上刷地红到了耳根,他不好意思地解嘲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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