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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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言城堡-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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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到了云淡风轻,她曾和晨雨谈到了人生的局促。云淡风轻说人像一只海龟,背上驮着沉沉的壳,壳内的空间是狭小的,但海龟不能没了它。但海龟更不能因为是负重而抛掉——那同时也是海龟生命的完结,海龟的幸福就是因为有这么一副沉沉的壳,危险时可以躲进去,想戏水时可以背着它嘻玩遍整个海洋。
我当时很信服她的这番话,晨雨说这有点像道家的入世,避世而不离世,人生的挫折、沮丧、烦恼,甚至愤世嫉俗,也如那个沉沉的龟壳,其实是在完整着人生,如果没有残缺,人生却是残缺。
晨雨那时说得很坚定,云淡风轻不会知道那是晨雨在为我开脱。
我站在高丘上静默一会儿,一切心事慢慢地沉淀,东方的天空的雾障被天风吹动,露出一个亮亮的曙白的缺口,瞬息间又掩上了。
雾隐谷,是雾的故乡么?
谷底深处传来萧稣微弱的声音,焦急地喊着我的名字。
“韩若——,你在哪儿?”
若在平日,萧稣一定会说韩若你死哪儿了,在这人迹渺渺的地方,萧稣也讳忌“死”这个字。
我把小拇指放进嘴中,吹出一个音调极高的口哨,像风声一样迅速远去,掠过草原的树顶。
往回走,半途中遇上了匆匆而至的萧稣。
“这么早就出来,想急死我呀!”萧稣说,他双手插兜在前面等我。
“我睡不着,你怎么也起来了?”
“一醒来。摸摸你不在,还能睡得着吗?好冷啊!”
“还回去睡吗?”
“不用了,睡饱了,昨晚一倒下就睡熟了。”
“脚呢?还酸吗?”
“有一点点,不太严重,今天能坚持。”萧稣说,跳跳身子驱驱寒冷。
“我们现在回去,填饱肚子,收拾好东西,再过半小时,我们出发。”我望望头顶的天空说。
“啊?天还没亮,这么早,有必要吗?”
“我想了一下,我们不可能在凌云峰上呆两夜,最多一夜,上面的环境我们可能受不了,还有,如果不那样的话,我们就必须一天这内在回到镇上,从凌云峰一直往下,强度太大了。”我边走边说,“也就是说我们尽早赶到凌云峰,我计算了一下,今天中午我们可以到凌雾峰,下午二点左右应该能到凌云峰,明天下午二点开始下山回到这里,在上面刚好呆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景观变化我们也算欣赏遍了。后天早上我们就可以从这里马不停蹄一直返回镇上了。”
我说服了萧稣,很听我话的他没有再拖遢,半个小时后,两个身影在迷雾间蜿蜒的小山路上前行,冲击更高的山巅。
当火红的太阳蹒跚着到了东面方向时。萧稣与我走出了迷雾的包围,它在我俩的脚下逐渐隐退萎缩,退守进了山林,飘出条条雾带,缠绵着绿叶鸟鸣流连不去,可是,最后他还是屈服在太阳的威严之下,讪讪地把仅有的白色也付与了清风。
凌雾峰,海拔3113,多草,少石,凌雾峰下岭二三时再往上才是凌云峰。然,在凌雾峰上就足以俯视群山了,萧稣与我被这壮阔所激昂,一扫疲惫,稍事休整,就向凌云峰进发。
耐力和体力都损耗到了极限,越近山顶,我俩就越觉得气息都难以相继,抬头望望咫尺之远的高峰,爬也要爬上去,于是我们手脚并用,背着大行囊就像海龟驮着沉沉的壳,一点点去接近。
凌云峰,我们来了!
瘫倒在一块表面风化严重的大石下,萧稣和我脸下迎风展开了胜利的笑容,同头顶的骄阳一样灿烂,绚丽。
“我们赢了!”我无声地笑着说。仰头天空浮动的白云,像吮着甘露似的呼吸着最纯最净的空气。
“第一时间应该是庆祝吧!奖赏下自己。”萧稣亦望着天空笑着说。
“差点忘了,呵!”
我解开背囊,翻出两听生啤,那是仅带的准备在登顶时开启。“温热的,美中不足。”
“下面有泉水,我拿它们下去冰冰吧!可没有下次这样的机会。”萧稣自告奋勇,站了起来,脚一软。欠一点就扑倒了。
“算了吧,还是我去。”
我沿着来时的路小心地下了一里多,找到了那一潭清泉,丢生啤进去,趁机洗了脸湿了发,清醒下神智。复又返回,再回峰顶,身了乏得实在不能动了。早晨五点就上路,中途只补了些水干吃了一袋速食。肚子早就有意见了。回到山顶。萧稣把背囊中最好的食物摆了出来,铺开在地。
这是我俩在全市的最高的地方野餐,格外的开心,辽阔起伏的山峦都低低地矮了一线,使我觉得世界都踩在了脚下,视野如同脱缰的野马无拘无束在开阔的天宇下奔驰,我终于体验到什么是容纳百川的气度和极目远眺时无涯无际的壮观。
“在离天最近的此地,为我们自由探险家的梦想,为我们凌云壮志干杯!”萧稣站起来,举杯朝天,似在敬奉宇宙的浩大,衣角在劲风中猎猎作响。
我亦举起生啤,碰碰他手中的。
“也为天下所有无缘一亲凌云峰芳泽的人。”我说,“他们不再有遗憾,因为这里的风光我俩替他们领略了。”
我第一次强烈感受到自己的灵与欲,也同自己来到了这里,到了海拔最高处,俯仰着万物,超逸了许多尘俗的肉身的灵魂。苍劲的凌云峰给了我睥睨天下的胆气。
渺小的人到了绝顶,也都如此狂妄的,我是否也算其中的无知的一个?或者说是因征服一个倔立的山巅而狂妄?
凌云峰不那么突兀,山势较为舒缓,云雾山一体之上,能跟它同时有“峰”的概念的就是凌雾峰了。凌云峰山顶上零星一些或大或小的岩石祼露在荒草中,龟裂坍塌,也有一些矮小的、大概可以作盆景的小树杂立其间。
体力稍稍恢复一点,已是半个傍晚了,在山顶是不可能宿营的,风疾而且风向很不一致,亦没有背风平坦处,萧稣嚷着要看夕阳落山。我俩只好下山到那潭小清泉处,尽可能快地扎下营,虽然太阳离下山还有一段距离,金色浓洌的光辉照在身上仍有一股寒意,山高了气温也就低。
万事妥当后,加上衣物,带上相机,复又爬上了凌云峰,落日残照、暮云彤艳,萧稣与我紧挨着倚靠着一块大岩石坐着,嘴中叨着一根草茎,轻咬转动,平视着西方的天空,层叠的山峦一直延伸至红日的脚下。
“夕阳衔山,彤云缤纷,还有呢?”萧稣说。他的肤色上蒙上了一层神圣淡金色的光晕。
“物我不分,至臻至美,神游八万里。”我说。我手心托着从萧叶茗身上无意得来的小丘比特,它温存了我的体温,蓝芒的身上闪着夕阳的残影。萧叶茗把丢了它的事告诉了萧稣。萧稣也没说是落在了我手上。我想,明天日出时也是它命运被时间凝固的时刻,因为它将永远停留在这与朝露晚星为伴。
“你在想我姐?”
我点点头,瞳仁中的夕阳温柔似水。
“我挺不明白的,你和我姐我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在网上你们明明很投缘的,干嘛一下来你就不像是你了,我知道你打心里是喜欢的姐姐的,最真的那种,但你又当逃兵,也许你与我姐姐真的不合适,毕竟你比我姐小了那么多。”萧稣咬着草茎说。他意识到我与他姐姐之间确实存在一种差距。
我起身,迈前几步,余辉倾泄在大地上,也倾泄在我的身上,我默然贮立,挡住了风的前行。
“萧稣。”我说,面对着凄凉悲壮的夕阳泣血,“说真的,我对你姐姐并不是仅仅肉欲的渴望或者说是简简单单的喜欢,也不是单纯意义上我喜欢成熟气质的女性。我三岁到十三岁是在此姥姥家长大的,初中是寄宿学校,我承认,我可能有一点点恋母情结,可我陷入对你姐姐的爱恋不是因为我有这种倾向,我不能完全否认,也许是带上了一些,但不多。”
我沉默了片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我就比较钟爱完美的事物和恬淡的生活,形容你姐姐,也许也只能用这两个词,完美、恬淡。是你姐让我相信世上还有一个人同时拥有这两样东西,也就是说,假如我拥有了我姐我也拥有了它们。可是,很悲哀,你姐姐不是为我存在的,至少,我,韩若,在你姐姐眼里只是跟你一样的高中生。”
“可是,还有一个晨雨呢?”萧稣也寥落地说。
“别傻了,十个晨雨也不能盖过你姐姐的天空,晨雨是个没血没肉的人,只能寄存在冰冷僵硬的光电世界,他所能拥有的只是你姐姐心中的一点点。这就像我们头顶的天空,太阳再美丽再绚烂,也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圆,再即使它能照彻整个天空,带给大地光明。但地球的另一边仍然是漆漆的黑夜,永远有一半是它的光芒不能所及的。”
我置身于怆凉的夕辉下,神情与之同样悲怆。
“我姐姐曾说,好像是引用你的话,她说,除了情人之间的爱,什么爱都可以分享。我姐是个很专一的人,她不会去追求曾经拥有。可是,我觉得你们不应该,你可以让我姐姐每天晚上等你到10点,而且,每天要到下半夜才去睡觉。很少有跟我姐姐心心相印的人,自小的时候就这样,姐在家里,除了弹钢琴,就是看书发呆,顾影自怜吧!退一万步说,你也可以成为我姐排遣苦闷的人,我也不愿看到姐姐总是那么落落寂寂的模样。”
“也许吧!”我说,“也许有一天当我变成了圣人时,我会的。”
远方镀了一层金边的山峰间,太阳只余下半阙红脑袋,我突然有了狂喊的冲动。
我对着西方的天空用尽气力大声喊道:“万物的火种——去沉沦吧——跌入那罪恶的深渊,洗净你的身子——明天——再去重复你的使命,我等着——东方的天空挂上你来临的启示,喂——笨太阳,你听到了吗——”
萧稣也来到我的身边,披着一身霞光,他也喊了起来,直到嗓子哑了生疼,直到最后一缕霞光从我们的身上被笨笨的太阳收回,直到山风彻骨的冷。我俩才不无留恋地摸索下山,晚上在凌云峰看星星是不可能了,只能退而求次在帐篷内伸了出脑袋瓜子观望那片倏忽不定了。不过,明天早晨还要看日出,疲乏至极的身子需要充足的休息,恐怕直瞪瞪盯着星星的时间也不会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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