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的雨幕使我只能看清脚下的一小块的地方。
今天本该是竣逸再次来医院检查身体的日子,可他一天都未露面。昨天我打他的手机,结果手机总是处于关机的状态,只好在他住处的坐机上留言,通知他检查的时间、地点以及相关事项。
他没有来。
我跑到竣逸的公司当面责问他:难道小薇很快就要不受人间的风雨搏击之苦?要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下再也起不来?但是,竣逸说他的电话留言中根本没有我的信息。万念俱灰,眼泪急骤地跌落下来,消融在雨中。
因为他是竣逸,所以我信了;因为他是张竣逸,所以我知道了……
雨下得愈来愈大,恍如上天也为即将发生的惨烈战斗而哭泣!它也不知道,这场残酷的激战,最大的受害者是谁!
是张竣逸?
是刘梦薇?
是张夫人?
还是孤孤单单的我?
……
(一)
“雨欣,你来啦!为什么找我回来?你是知道的,我不想回到这里。”
竣逸,对不起,也许今晚你会因为我而自尊心大受打击,我也是被逼无奈,那么我应该要借今晚来斩短我们之间的所有情丝,纵然你痛恨我,甚至想将我毁灭,我也无话可说。
“雨欣,小薇今天的情况还好。”
自从那天我亲手埋葬了他们的爱情结晶后,小薇一直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甚至拒绝听我的任何解释。竣邵没有理由埋怨我,只是对我稍加冷淡罢了。虽然我又带给他们更大的希望,我却害怕独自一人面对小薇,怕与她的眼神交会。我知道她在仇恨我,伴随着她的眼神如金针般刺痛我敏感的神经,我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内心——是否一直在履行今生都将守护她直到她的真爱出现的诺言。
竣逸重新点燃了一只烟,没有眼神的交流,只有淡然的声音飘荡在我的耳际。“他在楼上书房等着你。”竣逸大概猜着些什么,之前我就说过要报复张海,而今天他又意外的失约,意味着我终将会把所有的怒火燃烧在他父亲身上。他不会阻拦我,只会默然的等待结果,因为枫,他更加没有理由那么做。
虽然总说自己变得麻木了,当看到所爱的人被无情的摧残,我的心还是很痛,釜底抽薪般疼痛,毫无疑问,这楼梯的尽头便是我痛苦的深渊。
“为什么违背我们当初的诺言?为什么宁愿小薇死,也要把你那该死的秘密隐藏?”
“我没有!”
“没有?只有你才有能力通过李建国知道小薇的病情,只有你才会让竣逸一整天开会把手机关机,只有你才会想到把我的留言删除,只有你自己,你这辈子只有你自己……”
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我头脑里捏造出来的,神经错乱时,虚构的这类无根的事。张海的沉默代替了一切语言,愤怒将我燃烧得更旺……
“既然如此,我有个故事要讲给你听。”
“我没有兴趣,更没有时间听你讲些不着实际的故事。”
“别那么快拒绝我,或许你会感兴趣的,如果……”张海不为之所动,我只有继续往下说。“如果你不愿意听的话,我相信你的家人一定会有时间听我慢慢讲!”
“……”
“故事不长,二十八年前有三兄弟义结金兰,在改革开放初期共创了一番事业,创业初期三兄弟艰苦奋斗,节俭勤劳,而且由于信誉度好,终于开创了一片好局面。突然有一天,两位姑娘闯入了他们的生活,三兄弟同时喜欢上了其中一个女孩,而且偏偏那个女孩的意中人也是三兄弟的一位,结果这位姑娘嫁给了未婚夫的兄弟,好笑的是另一个女孩嫁给第一个女孩的未婚夫……”
我正要继续说下去,却被他打断了。“你到底说些什么啊?什么‘一个’、‘另一个’的,我听不明白!”
他明明知道却要装糊涂,只不过是想否认而已。那三兄弟就是他,我的爸爸,还有李建国,而那两位姑娘就是他的妻子和我的妈妈。“当年你为了得到她,不念多年兄弟之情,和李建国联手陷害我爸,不但让他失去了在公司的地位和财富,而且你为了摆脱爱你的那位姑娘,采取更加卑劣下流的手段,将她打昏后放在醉酒的我爸身边,这样他们迫于社会伦理道德的压力不得不结合。在那之后,你怕死灰复燃,不但陷我爸入狱,还软硬兼施逼得爱他的女孩嫁给你。面对残酷的现实以及为了不打扰他爱的女孩的生活,我的爸爸只有带着他的妻子回到了乡下,远远的离开了这座奸诈的城市。”
“那又怎么样?我只是想和我所爱的人在一起,更何况那些过去,我的夫人也早就知道。”
张海用一种很不屑的眼光看着他前面的他认为非常幼稚的女生,所以今天我一定要让他知道,他太小瞧我了。
“爱?恐怕是钱吧!钱打跨了你的良心,使你疯狂的索取,甚至你的婚姻……”
“住口!不要再胡说八道!”
“别忙,我还没有说完,几年后,你又干了什么?恐怕你的夫人就不得而知喽!当一切趋于平静,你又假惺惺邀请我爸回公司帮忙,那时你的确遇到了困难,迫切需要我爸这样的书生为你重整旗鼓。当公司渐渐步入正轨,你的狐狸尾巴又露出来了。”
张海不耐烦却又装得很无所谓,让我继续演完这一幕独角戏。
“那时我的哥哥才刚满5岁,你的大儿子也应该有5岁多了,原本大家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只因为你的欲求过多,才使平静的生活变了样。爸爸在公司的地位越来越稳定,你害怕了,便找人打断我爸的双腿,这还不算,你实在太卑鄙了,妈妈为了治好爸爸的病,不得不再次屈从于你,干了一件她后悔终生的事情……”
“说下去,我听着呢!你还知道些什么,都一次说出来吧!”
“她毕竟曾经爱过你,你怎么忍心呢?你,你该被雷劈死。我爸到死都不知道,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是你,是你毁了他的一生,只要想到我身上流淌着你的血,我就觉得耻辱!”
“胡说,你胡说……”这头沉睡的狮子开始发怒了,面红如猴子的屁股正合适形容此时他的脸。
“我没有胡说,你应该还记得六年前吧!那一夜,妈妈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你大发善心接纳受伤的姐姐。你是怎么做的,你从头到尾也没有正眼瞧过她,当时我又饿又怕,躲在衣橱里死死的捂住开始神经不正常的姐姐的嘴,你知道那有多恐怖吗?”
“……”
“是,姐姐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你又何必赶尽杀绝?妈妈请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放过姐姐,就在那一天,我知道自己身上有与你相同的血,我知道我是一个孽种!”
记忆是痛苦的,撕开蒙住过去的薄纱,更是心如刀绞。
那天他大笑而去,留下我可怜的妈妈瘫倒在地上,我对着妈妈大叫‘不是,不是,我不是他的女儿,我是爸爸的女儿,我是爸爸的女儿……’。妈妈摇头哭泣,拿出一本旧相册,告诉我所有的故事。我不相信她,不相信天底下竟有如此离奇的事,更无法接受这罪恶的事实。当时我只有13岁,13岁的我没有能力改变世界,我大叫的跑出去,那时我以为自己疯了。妈妈在后面拼命地追赶,不小心掉进一个没有井盖的下水道里,当时就昏过去了,之后再也没有醒过来。脑袋碰到硬物,裂开了,浑身是血的妈妈是被人抬上来的。我不知道妈妈发生了意外,孤独无助的我在大雨中不停的奔跑,直到精疲力竭无处可去时才不得不返回家里,没有等到妈妈回来就在家门口睡着了。命运骤然改变,就在那一夜……
那一夜,是我和妈妈永别的黑夜;那一夜,将我所有的梦幻全部敲碎;那一夜,我渐渐地淡忘了天真,遗忘了天真,变得成熟、圆滑世故、工于心计;那一夜,我将灵魂交付给魔鬼换来复仇的筹码;那一夜……我恨‘那一夜’,恨!恨!恨!
“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要什么吗?我想要你把公司1/4的股权交还给我,我想要你的家庭四分五裂,我想要你为自己的罪恶付出代价——痛苦一生!这些才就是我人生的目的,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得到的!”
“你休想!全都是些你捏造出来的故事,你没有证据。”
他大概以为我的一举一动都掌握在他的手中,并不认为我有能力推倒他。
“证据当然有,你最好现在答应我的要求,否则你的妻子也要受到牵连,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你想得太美!”张海已经中气不足,说话再也不能斩钉截铁了。
“好!今天,我要让你心服口服!”
正当我要掏出决定所有人命运的证据的时候,门外的动静大了起来,有人摔倒在地上的声音传来。
“谁?……”
(二)
门被重重的推开,进来的是张府的金丝雀,一只被禁锢在张家宅院这个牢笼中,失去悦耳、灵动的嗓音的鸟,一只不愿意飞出牢笼的享受着荣华富贵的鸟,她就是张海的夫人,竣邵和竣逸的母亲。
“夫人,你来这,来这儿干什么?”
张海举足无措,毕竟他是爱着她的,难道会希望自己的丑事被爱人发现?
“她说的是真的吗?”
“夫人,你别听她一面之辞,她胡说的!”
“是啊,我胡说,我随意编造的一个谎言,可是这几张纸上又说明了什么呢?张夫人,你要看看吗?”
“不要,夫人!你不能信她的!”张海拦在他妻子的前面,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这个女人没有像往常那样言听计从,迅速从我手里抢夺过去那份证据。“不,不可能,你怎么可以这样!”张夫人跌倒在沙发上。“你骗得我好苦啊!一个不够,还要两个,你造的孽啊,造孽……”
“张海,你现在无话可说了吧!”
“她肯定在里面做了手脚,这不是真的,夫人!竣邵不可能同意和她做鉴定不告诉我们,这一定是假的!‘
竣邵,对不起!那天骗你做骨髓检查,其实是要和你做DNA鉴定。希望你不要恨我再次欺骗你,我也不希望会得到你的谅解。
“这份化验单绝对是真实的,这还多亏你最好的朋友建议我这么做,假不了!”
“你说是李建国?不,不可能是他。”
“怎么会没有可能呢?他可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