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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在梦中，紧紧地抱住怀里这个女孩一言不发。良久，还是游游先开口道：“那个挺美的女孩……是你的女朋友么？”
我默默点头，游游闻言又是一阵伤心：“小喵，你还爱我么？”我愣住，游游并没有逼我，她勉强笑笑：“小喵，你还是那么会为我着想。你怕说出来伤害我，对么？”我摇摇头，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游游，你知道的，我根本不可能放下对你的感情，可是，我不能伤害她……”
游游伸出手攀上了我的脖子，她在我耳边哭道：“小喵，我知道你还爱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我知道你心中还是最疼我的就够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蔚蓝色的鹅卵石，看着我缓缓道：“小喵，这颗鹅卵石代替你陪了我六年，即使你决定离开我，我也不会怪你，我会一直好好照顾它的。”
我心如刀割，对她说道：“游游，给我一个月，我会在这一个月里做出决断的，选择她或是选择你……”
第五十六章 承诺
女
他们以为我睡了，我没有。我闭着眼睛其实心里听得特清楚。
我听见医生说：“其实就这样遗忘掉，对病人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听见胖子对那个极美的女孩说：“游游，其实有多事情都是注定的。我敢肯定，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鸟人一定会回到你身边。可是现在，以那鸟人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撒手的。”
我听见那个极美的女孩子说：“涛，你不要在他面前提这些话，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还给他增加压力。如果他选择的不是我，我会安静的离开的。”
我听见小惠说：“小菲，我把君叫来了，希望他可以唤醒你的记忆。”
我心里惘恐极了，我是一个负累么？原来我是一个负累。
天亮久了以后，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睁开了眼睛。一个我似乎挺熟悉的男人站在我面前，我对这个男人既谈不上好感，也谈不上反感。我还没说话，那个男人就开口了：“菲菲，我来看你了。”
我打量了他一下，既不熟悉也不陌生的一张脸，这张脸给我的感觉特别虚伪，我很不喜欢看见这张脸。我对小惠说：“小惠，他是谁？”
小惠笑笑：“他是君啊，你以前的男朋友。”我没头没脑地对着他问了一句：“你以前吻过我没有？”
所有人都楞了楞，良久那人面带尴尬的笑容说道：“我，我也想吻，可是你没让。”我舒了一口气：“嗯，那就好。”
这话一出，那人脸上的尴尬更加明显了，还带着一股莫名的酸意与恨意。
这个时候胖子跟游游走了进来，游游手提一煲汤，朝着我微笑。我心中莫名地想到那一段对话，鬼使神差之下一把拉过那个叫君的男人，把头贴在他臂弯上，对着他说道：“亲爱的，我好想你，你有没有带东西来给我啊，你怎么现在才来看我啊？”
所有人又楞住了，全都不知所措的看着我。我对着他们说：“我想跟君好好说会儿话，你们可以出去一下么？”胖子对着君“哼”了一声撞门而去，小惠担忧地看了我一眼也走了，游游则是饱含深意地望了我一会然后也转身走了出去。
当所有人都走了后，我一把推开君，低头说道：“我有点困了，先躺一下，你在这儿站站吧。”头一扎进被窝我的泪水就涌了出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我只是觉得好想哭。
忽然感到有人将手搭到我的肩上，我掀开被子一看，只见君定定地看着我，眼睛闪烁不定。我对这束目光本能地感觉到害怕，我一把拍开他的手，瞪着他说道：“你，你想干什么？”
他眼中似乎冒出绿光来：“菲菲，你不提我还真忘了，我跟你一起了两年连亲都亲不上一口，我太亏了。现在我要你补偿回来。”
我头脑里一片混乱，总觉得类似的场景在不断交替，我一边捂着头一边蜷缩着身子，哭道：“你，你走开，我不要看见你。”他笑道：“你刚不是叫我亲爱的么？让亲爱的亲一口有什么关系？”
我越发害怕，声音颤抖起来：“你再不走开，我叫人了。”他的笑容绿油油的，他抓起我的手道：“我们小俩口在这儿打情骂俏别人还管得着么？再说，还是你叫他们出去的。”
我怕得要命，同时头疼得要命，我不顾一切尖声嘶叫起来，一边叫一边用手捂着头。“嘭”的一声，门被打开了，胖子冲了进来一拳打在君脸上，我吓得呆了过去，咬着嘴唇傻傻地看着面前这一幕。
君从地上弹了起来，刚要反击就被胖子用手叉住了喉咙，胖子眼中露出火烧般的狂野，他一把将君甩到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君。
这个时候保安和护士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二话不说就架住了两人。小惠跟游游走了进来，小惠一脸寒霜直直地走到君面前一巴掌扇了下去，君恶狠狠地盯着她，骂道：“老子们俩口子的事关你们屁事。”小惠再扇了一巴掌后说道：“这里是特殊病房，有监控摄像头的。”
君楞住了，脸上冒出歹毒的笑容，他推开所有人径自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笑：“该！该你妈B失忆！”他走到游游面前的时候怪笑一声，伸手就去拧游游的脸蛋：“美人儿够水嫩的。”
这下捅了马蜂窝，他的手还没碰到游游的脸就忽然被一个保镖似的男人冲撞开了，那男人吩咐一声：“拖出去。”几个保安点点头就架着他走了出去。
游游走过来摸了摸我的脸，轻声安慰道：“小菲，没事了。”
我忍不住眼泪，也开不了口只懂呆呆地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宁来了，他还是那么的面无表情，来了后他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偏偏他这种目光像是刺穿了我的心，我再也忍耐不住扑进他的怀里哭道：“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我哭得像个孩子。
当病房里只剩下我俩时，他忽然拿出一张纸来，对我说：“念念看，看有什么印象没？”我疑惑地看他一眼，念道：“我的心里一片空白，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如果没有你，我是否能坚强活下去？
我的人生真的是那么悲哀么？就这么完了么？注定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么？真的想睡一觉再不起来，静静地等待天堂的出现。可是，我能进天堂么？我这样卑微的人也可以进天堂么？我注定只能进地狱么？
失去亲人的日子到底是上天对我的惩罚还是对我的厚爱？2006年12月27日，我19岁的生日，有谁为我过了？有谁记得我的生日？有谁打电话说声生日快乐？有谁发短信祝我生日快乐了？
一个人躲在墙角哭个不停，满脸的泪水，谁来安慰我，谁来给我擦泪了？每年都是这样，一个人悄悄地哭泣，看到别人过生日，我心里都酸了，难受得声音都变了，谁能理解我当时的感受？
曾经听朋友说过，当眼泪忍不住要流出来的时候，如果你能让自己倒立起来，这样原本要流出的泪就流不出来了。我尝试了这个方法……原来一切都没有变，还是有一种液体会不由自主的往下掉，无法自控。
原来泪就是心的声音，是心痛的一种表现。当眼泪流出眼眶的那一瞬间一切都是那么的透彻，擦去眼泪后，一切又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丢了我自己，会有人来找我么？
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记忆，会有人来帮我寻找么？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会有人为我难过，为我伤心么？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爱我了，你选择的是别人，我还会傻傻地等待么？”
读完后我泪流满面，我透过泪眼问道：“宁，这文章是谁写的？”
宁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道：“你！”
我一阵无力，向后倒去。宁扶住了我，他说道：“现在是2007年11月29号，还有一个月就是你生日，告诉我，你喜欢什么？”
我欣喜地看着他，脑中一道灵光闪过，脱口而出：“我要ｃａlvinKlｅin香水。”
宁微笑着点点头，我忽然害怕起来，抓着他的衣服说道：“你会不会不来给我过生日？”他很认真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一定会来，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我流出泪水，心中一片温馨喜悦，正要说话，就听见宁的手机响了起来。
宁看着手机神色变了变，当他压下了接听键后，忽然狠狠一顿，手机“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
第五十七章 逝去
男
有人说：梦是灵魂被撕开的缺口。
母亲打电话来了，她说父亲做化疗时身体意外地承受不住，晕了过去，癌细胞忽然恶化。医院决定要做紧急手术，可是父亲的身子太弱了，过不了麻醉那一关，医生怕父亲麻醉过后就会一睡不醒。
癌症直接跳入末期，连晚期都省了。没有意外的话，父亲只剩下一个月，这一个月里随时丧生。
一回到广州马上坐车来到了乡下，父亲身上的医疗设备全部撤了，什么氧气罩、吊针、输气管无一幸免。事情只剩下一个最明朗的结局——等死，而且是一群人陪着等。
人们厌烦等待更甚于厌烦死亡，在等待这个时间里，仿佛连死亡都变得迫不及待起来。死，就那么一瞬间，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等死。
我没心没肺地站在父亲面前，眼睛都不红一下。父亲握住我的手，想用力，却使不出劲。他那紫色的嘴唇，完全是梦中的那个颜色，翕动着。
事实上，骨肉惨痛的一幕，我看过好几次，那时候是跟父亲一起看的。每每雷电交加的夜晚过后，在公园里走一趟都可以看见一些死去的小鸟连带着一些残枝败叶静静地躺在地上，它的上方总会有几只别的小鸟在婉转悲啼，这种声音，贯穿着我的肺腑。
父亲快走了，我比动物尚且不如，我连哭不都不哭一声，我真是一个狼心狗肺的人。
父亲的双眼深深地陷进了眼窝里，无神而且空洞。这是我守着父亲的第三个夜晚。守？为什么要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亲近的人离开这个世界很好玩么？每个经历过的人其实都知道，守的其实是那回光返照的一瞬间和那颗即将升腾的灵魂。
所有的人都在哭，只有我跟父亲没哭，我不愧是父亲的儿子，面对死亡时都如此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