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头。一旦尝尽酸甜苦辣,事业有成,又四顾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去?海明威、川端康成得了诺贝尔奖还跑去自杀,出到局外。下岗打麻将,天天没事天天搓,天天无聊天天聊,混一天少两个半天;退休在家,拿鞋底出气,满街溜达,见啥啥不顺眼。再精明的人,也挡不住人家算计,有时不用人家算计,自己就把自己算计了,拼命往自己脖上套枷锁。有人讲入世的态度,出世的精神,孔夫子加老庄,遇事一样较真,谁他妈也想不开。”他讲了一通,似乎来了兴致,把酒倒满,一仰脖子灌下去。
欧阳倩文听他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说:“你不会喝多了吧,尽说胡话。”杨启明自斟自饮,红着脸说:“什么?胡话!酒后吐真言,有时酒话才是真话,才是大实话!”
欧阳倩文说:“你急什么急?人家话还没说完呢。”
“好,让你说。”
“你的话有几分哲理,行了吧!”
“这还,还差不多。”
“你呀,就喜欢听好听的。”欧阳倩文手指点他额头一下,甜美一笑。他脸涨红,醉眼望着欧阳倩文可心的样儿,掏钱买完单,抓起搭在椅背的黑西服,口齿不清地说:“人生就那——么回事,你在——意的,别人往往不——在意,你不——在意的,别人往——往很在意。走,我送——你回家。”杨启明舌头大了,身子不稳。欧阳倩文挎起精美小黑包,扶着他,俩人晃悠悠出了西餐厅。
《改制》三十(2)
杨启明开车送欧阳倩文回家,车停在楼边,他躺在椅子上,嘴里打哈哈,出着酒气。欧阳倩文脸红红的,对他说:“一起上去吧,喝杯茶,解解酒,醉酒驾车会出事的。”他不由自主下了车,俩人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走上楼去。
欧阳倩文拿钥匙开了门,杨启明低头摇晃走进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屋里挺干净,飘着淡淡的清香,沙发背上整齐摆着大小不一的公仔娃娃,墙上挂幅俄罗斯贵妇的油画,那贵妇的神情气质挺像欧阳倩文。欧阳倩文倒杯茶放在茶几上,杨启明端起来就喝,一下烫嘴了,“哇”吐出茶水,“咝咝”地吸气。欧阳倩文赶紧拿毛巾给他擦,关切地问:“看你,急什么急,没烫起泡吧?”
俩人目光对视,杨启明伸手搂她的腰,她腰很细,一把能掐住,身子热烘烘的。她身子一颤,腿软软的,无力地躺进他怀抱。杨启明撩开她脸上的发梢,深情地说:“我,我爱你。”
欧阳倩文眼水汪汪的,她紧搂杨启明脖子,体内的激情在涌动,无法抑制地说:“我也好想你。”她嘴慢慢向杨启明贴去,舌尖泛起清甜。杨启明来了情绪,转身把她压在下面,她说:“小心点,别压着我的小宝宝了。”她推开他站起身,把掉下的公仔放回沙发背,解开扣子,杨启明叫了声:“别,别,让我来。”
杨启明轻轻解开她的衣扣,俩人拥抱着进沐浴间,温水喷洒,浇在他俩身上。她身上皮肤白皙,有几分透明,血液在快速流动,脸红扑扑的。热水击起蒸气,她身上罩层薄薄的雾,她玲珑的身段,似刚从云端飘下,是七仙女下凡吗?她清澈的眼,被春雨浸润得纯净透明,发出迷人的光,照得杨启明心暖融融的;两团白云落在她胸前,圆鼓鼓地颤,中间缀点红霞,随身子扭动飞来飞去;她的毛发茸茸的,带着晶莹的露珠,细腻而光亮。一泓泉水,在头顶喷洒,滑过她白嫩的肌肤,散出蔗糖的味儿,杨启明看着看着,甜就化进了心。
洗浴完,杨启明一把将抱她起,她吊在他脖子上,两张脸紧贴着,杨启明心“咚咚”跳,把她小心翼翼放在床上。她躺在那儿,脸泛潮红地喘息。杨启明俯下身,手在她光洁的皮肤上摩挲。她呼吸急促,眼含陶醉的光,他欲望充盈,硬朗了。
舌相互摩擦,甜丝丝的唾液,顺喉咙淌下去,注进她的泉,他坚挺的躯干,滑溜的身子,与黏黏的体液交融了。泉水涌动,涓涓地流淌,吞没褐色的岩,她身子满盈了,发出浅浅的呻吟;水流泛起水涡,浅吟低唱地前行,与石笋相互迎合,包裹他,爱抚他,慰藉他,她浑身酥麻麻的;水起伏跌宕,一浪接一浪,荡起欢快的节奏,携内心的呐喊,向欣喜的一刻飞奔;渴望的喷涌终于到来,水柱从洞口喷出,宣泄在山涧,飞花雪玉般飞溅,掀起冲天的水雾,发出昂然的喊声。她浑身颤栗,身子轻飘飘的,化做一片雾,一朵云,悠悠飘向空中,拥向蔚蓝色的怀抱……她酥软地偎在杨启明怀里,享受交媾后的温存。
欧阳倩文小猫般躲在他怀里,沉沉睡去,身上淡雅的体香,挺诱人。他抚摸欧阳倩文饱满的乳房,平滑的腹部,周身无比畅快,骨节都松弛了,无奈的情绪悄然无存。他找回男人的自信,感到人生的满足,不再有什么遗憾。蓝天下,他见爷爷潇洒地走向天国,脚步轻松而坚定,爷爷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回头微笑冲他摆手,高贵的头颅始终昂起……
窗外黑黢黢的,他悄悄抽出手臂,穿起衣服,仔细梳梳头,拉开欧阳倩文精美的手袋,把一件东西放进去,到床边亲吻她的额,掩上门,走出去。他来到楼顶,楼上一扇残破的木门,楼面正在施工,一块宽宽的长条板搭在女儿墙上,又是旧貌换新颜的都市改造工程吧?
他昂首望去,蔚蓝的天空深了,染上几分黛色。宽宽的银河,波光闪烁,迷离他的眼;一颗流星拖条光亮的尾巴,划过天际,他陷入缥缈的感伤中。生存是一种无奈,奋斗也变得徒劳,命运像眼前的流星,美丽灿烂,又瞬间即逝;高低错落的楼宇,切割开不远处的湖面,支离破碎的镜面,幽幽地亮,人生的碎片,不断从眼前闪过,一幅幅失败与成功交织的画面,模糊暗淡,飘然无定;夜色浓重,来得深沉,来得郁闷,憋得人透不过气,难道人生是压抑的重复,不断赎回与生俱来的罪恶,生既是死,死既是生?
《改制》三十(3)
星星在闪烁,发出冰凌晶莹的光,透来几分清凉,一颗星诱人的亮,杨启明不知不觉步入搭在女儿墙的木板,走了过去,身子坠入深深的渊谷……
改制下部分
《改制》三十一(1)
欧阳倩文一直睡着,听见外面“哧啦”,接着“扑通”一声闷响,什么东西从楼上摔下。她一摸,身边被窝凉了,到阳台一看,轿车顶上摔了个人,赶紧跑下去,见杨启明摔在一辆白色的轿车上,嘴不断吐血。她报了110,赶紧打的送去省人民医院。她看了表,时针指在四点。
她眼泪汪汪地抱着杨启明的头,他嘴一张一张的,吐出猩红的血,她手指微微地颤,像自己的血在往外流。他腿在痉挛,一抽一抽的,她的腿也随之抽搐,无名的哀伤向她袭来,悲凉穿透她的身子,心揪得紧,一股寒意往外渗。杨启明渐渐平静下来,鼻子发出沉重的喘息。她觉得怀中的生命在变形,成为另一个生命载体,他似乎变做一颗星辰,融进缥缈的银河,星光一会儿灼耀,一会儿暗淡。她抚摸杨启明的脸,无力地喊:“杨总,你醒醒,你醒醒啊!”他半睁的眼睛,像要用力睁开,又像要阖上,他真想离开烦恼的世界,寻求解脱?他为何不向自己倾诉呢?欧阳倩文的泪潸潸地掉下来。
早晨,警察叫她去做笔录,签完名,揿完手印,她拿纸巾擦去手指上的红迹,一位警察送她到门口,说:“以后有什么事,我们再找你调查情况。讲句实话,这位老总,有什么想不开,走这一步,挣多挣少都是阿爷的钱,犯得着吗。”警察的眼神怪怪的。搭上的士,她急匆匆往医院赶,不知抢救结果如何?
天已大亮,腕上的表指向七点多钟,车在宁静的街上流动,她着急地叫开快点,司机不耐烦地说:“再快,就往火葬场开了,我还要命呢!”气得她脸色发白。昨晚他刚过完生日,两人在一起好好的,自己也挺幸福,怎么会做出这样的抉择?大男人,应该顶天立地,没想到这么小心眼,一下把自己遗弃了,他还跳在家门口,生怕外人不知道,一想到这,她恨得小白牙咬得紧紧的。
凌晨五点,陈凯志在电话中得知杨启明出事的消息,立即坐车往医院赶。他心里犯疑,杨总出什么事了?欧阳律师怎么知道得这么快?莫非……他不想再猜测下去,只是催司机:“开快点,快点。”
陈凯志是凯粤公司的创始人,出身工人家庭,父亲是个老钳工,手很巧,过去家里的水桶、煤铲,都是他父亲做的,现在还帮人修摩托车,常不收钱。根红苗壮的家庭背景,加上他本人勤快有眼色,一路走得顺顺溜溜。“文革”前高中毕业,他进工厂当油漆工,热心人给他介绍对象。女方一见面,手绢捂住鼻子,说:“真呛人,闻着皮肤过敏。”女方“噔噔噔”走了。介绍人劝他:“下次搞对象多用香皂洗洗,香蕉水谁闻都呛鼻子。”
这事反而刺激了他的奋斗欲望。他喜欢写写画画,“文革”中,被调到厂办公室,给革委会主任写了不少好大喜功的上报材料,入了党,并推荐上了大学,毕业后分到市商业局当干部。先后管理过商场、招待所,一直兢兢业业。改革开放后,他把破旧招待所,办成一家知名酒店。后企业重组,成立凯粤集团,并拿出优良资产由他管理,杨启明来公司后上了市,成为资产近十亿的上市公司。凭敏锐的商业头脑,陈凯志在商场如鱼得水,平步青云。当他想把商业触角伸向海外时,一纸任命让他腾出老总位置,担任董事长,工作虽轻,可心空落落的。过去的手下云集在总经理办公室,杨启明春风得意,谈笑风生,而自己孤苦伶仃,门可罗雀。
他明白上级的真正意图,说照顾他的身体,实际为防止五十九岁现象。现在怎么警戒线一下提到五十五,也许再过两年,五十岁就是界了。他觉得兵无常将,军无常帅的南宋治理模式,移到今天是否管用?过去他一心扑在工作上,从未考虑个人得失,一下就船到码头车到站。宣布前,连声招呼都不打,突然让他交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