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而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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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而知之-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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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可田畈却仍然停滞不前。田畈的年青人对外出打工兴趣十足、跃跃欲试,虽然没日没夜倍加辛苦、衣冠不整受人歧视,但总能拿到些实实在在的钞票,总的境况自然比纯粹的农民强得多,而且他们还可以“领略”一番大城市的“风景”。面对诸如娶亲、打工等实际问题,田畈的长者们似乎一筹莫展。他们既担心年青人因经济状况太差取不上媳妇以至于断子绝孙又担心孩子在外边人生地不熟以至于受骗上当并染上污泥浊水,最后,无奈的妇人便当全家人的面对男人大声说:让他们出去吧,我都舍得你还心痛什么!有钱的小流氓比老光棍、死懒汉要好得多!这种矛盾心理对那些个孩子就要小学或者初中毕业的父母来说显得尤其突出。
田畈的水稻田大都在田畈自然村的东南面,平均每个人口有一亩多地。长久以来,田畈人从未为口粮产生丝毫的担忧,但是现在,卖粮的收入只能算杯水车薪,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就医和上学是田畈人面临的当务之急大多数田畈男孩能初中毕业认识几十个英文单词就不得了了,至于中老年人的就医,那绝对是谈虎色变。
田畈有一怪象。当陆晓凯第一次看到一位二三十岁的妇女穿一件长至膝盖的士兵伪装服时,他有从惊异到不伦不类的感觉,后来他才知道,大多数田畈人无论春夏秋冬穿的都是工人的工作服和士兵伪装服。直到有一天他看见李秋平穿一件肥大的伪装服挑着担子卷着裤子穿一双解放鞋下地时,他才开始思考夏季中那件清清爽爽的小白褂子对田畈妇人意味着什么。
刚结束筑坝陆晓凯又参加了陆小明家晚稻的收割工作。尽管村民们看到人高马大的陆晓凯挑的箩筐中装着浅浅的谷子时都咯咯地笑,他们开玩笑说:筑坝时,大海兄弟一个顶三个五个,而现在他最多只能算半个劳力,但他乐此不彼;尽管他每挑一担谷子从地里到陆小明家都要在路上歇上三四回,但他每天总要坚持挑上七八担,他不忍心看到李秋平抢过扁担放在她单薄的肩膀上。陆晓凯有时也割一片稻子。村民们的动作是弓着马步翘着屁股,而他则是蹲在地里,动作慢效率当然低。每次看陆晓凯挑一担谷子汗流浃背地回来,陆小明总要坚强地挪动他的伤腿帮陆晓凯一把。他不是搭上一把手然后接过扁担、搬挪箩筐就是递上一块湿湿的、凉凉的毛巾抑或是用一只大碗在水桶里盛上一大碗水然后递到陆晓凯面前。
一天晚上吃饭时,陆小明说:“大海,明天歇一天。秋平,到县里去买点好吃的,大海兄弟快撑不住了,我心里难过死了。要不就叫小雨、六一请几天假,反正学校知道。”
这时还没等陆晓凯开口,李秋平便瞪陆小明一眼。“好呀,拐子,你去请假,顺便到县里买些好菜回来。”
这时,小雨、六一和陆晓凯便哈哈大笑。
陆晓凯说:“绝对不许请假,我没事。不许请假。”
陆小明苦笑说:“大海,以往收割,特别是你们城里人叫‘双抢’的时候,外出做工的男人都要赶回来,家里还有咸鱼、咸肉。现在不种猪、不养鱼,对不住了。”
这时,李秋平端着饭碗站在门口的土坪上。其实,陆晓凯早就看出来了,这类农活李秋平干得不多,他确信,此时的陆小明不但是觉得对不住自己,也觉得对不往妻子。
第二天天色近黑的时候,陆晓凯挑着担子与李秋平一同回家。刚进门李秋平就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在她甚感惊诧之时,陆小明说:“快洗,准备吃饭。”
地里的活已全部干完,陆小明看他俩挺了过来,这会儿他便有些得意洋洋。他取了一条长凳子放在堂屋中央,将饭桶放在长凳子上,待大家快准备就绪时,他用田畈土话拖着长音说:“快来呀,看一看,闻一闻,陆拐子今天烧肉了。”他打开盖子,顿时一股香味飘逸而出。
尽管这肉是六一买的,但一听父亲的吆喝他忍不住向前激动地扑过去,顿时,整桶饭及蒸在饭中的一大钵红烧肉便被六一打翻下来。好在陆晓凯眼疾手快,一把托住饭桶,饭桶中的饭和肉仅仅一小部分撒在地上,大部分的红烧肉都倒翻在桶内。这时,六一憋着嘴傻看陆晓凯,而李秋平则急忙跑过来抱起饭桶并放在方桌上,接着,她一声不吭拿起大碗一碗碗地装拌有肉汤的米饭分给陆晓凯、陆小明、小雨,最后,她装了一碗看着六一。“想吃吗?”
“妈,我想吃。肉是我买的,我还想多吃几块。”六一伸出双手接过大碗,李秋平挑了二块大的加给六一。
陆晓凯觉得有意思。“嫂子,我也想多要几块。”他装一副滑稽的样子先看六一,又看陆小明,再看小雨,最后目光落到了李秋平脸上。“嫂子,可以吗?”
“什么理由?”小雨笑了起来。
“面朝黄土背朝天,腰酸肩疼五六天。你爸爸、妈妈可以作证。小雨,理由不错吧。”陆晓凯说罢便将捧着大碗的双手伸到了李秋平面前。
“叔叔,我同意。”小雨说罢便在板桶里挟了二块红烧肉压在陆晓凯碗中。
陆晓凯挟了一块肉说:“六一,这是我生命中最有意义的一天。你相信吗?”
“不相信。”六一看着陆晓凯碗里的肉。
陆晓凯哈哈大笑了一会儿,将小雨加给他的肉挟给了六一。“小鬼,你不懂。”陆晓凯呼呼地吃了几口后煞有介事停了下来,他嚅了嚅嘴角说:“嫂子,有酒吗?”
“自己做的谷酒。但我们有规矩,吃了饭不准喝酒。”接着李秋平自己装了一大碗米饭,她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后拎着六一的耳朵猛地笑了起来。“六一呀六一,你真的喜欢,像我这样。”说完,她一边笑一边搅拌自己碗里的饭和肉并将碗放在地上。
小勇立即扑了过去。
这时,陆小明用眼睛示意六一,六一心领神会,立马到厨房拿来大碗帮李秋平满满地盛了一碗。“妈,儿子烹制的油闷饭,你不能不吃呀。要不,我们家就完蛋了。”
“不会,今年收成蛮好。大海兄弟,苦了你了,我再给你二块肉。看你割稻子我就想笑,看你挑担子还是想笑,你怎么学不会。小明,我怎么挑得动,我就想笑大海兄弟。大海兄弟,说实话,不是你的怪样子我早就撑不住了。”
“嫂子,也许我天生就不是做农民的料。说实话,肌肤和肠胃之苦我在田畈总算尝到了,如果我不硬撑下来,田畈村民就要笑我。与其那样让大家笑不如这样让你笑。”陆晓凯突然停下手中的筷子,看了看陆小明说:“我知道,你也在笑我,我估计看见我的人都在笑。没什么,明天我去视察一趟,看看还有谁家没收完,我去帮一把,让他们再笑几次,顺便也混几餐饭吃吃。也许我生来就是让人笑的。”
“大海兄弟,别人家都有二个劳力,我俩合起来才一个劳力,你说,还有比我家晚的吗。”李秋平轻松地笑着。
“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嫂子,你也够累的。”
“她嫁到这里就没挑过一天谷担,不过种菜、养猪、养茧这些事全是她做的。”
“哎,小明,我看屋檐下挂的红辣椒、大蒜子、玉米棒之类的东西,我能理解。可我不知道挂几张荷叶有什么特别的说法吗?”
“叔叔,我来说,”六一抢在前头,“爷爷在的时候,我们家种好几条猪,过年杀猪的时候,爷爷把猪脚泡在酱油坛子里,开春后拿到风中吹,到‘双抢’的时候爷爷用荷叶包好猪脚放在饭桶里面蒸。叔叔,那是世界上最香、最嫩、最好吃的东西。可惜呀。”
“叔叔,还有呢。我爸爸用荷叶包好小公鸡,然后在外头裹上黄泥,放在火上烤,那是专门侍侯我家六一公子的。希望他给陆家传宗接代。”小雨也抢着说了一通。“叔叔,我爸妈绝对重男轻女,我只能看六一吃,别提多馋了。”
“叔叔,别听她的,那是叫花子吃的,你说,有什么好吃的。”
“大海,那是过去了。”陆小明看看自己的伤腿,一脸感叹。“那时没见过多少钞票,可那时多高兴呀,一家人又说又笑。”
“大海兄弟,看到荷叶我就想到当年的欢乐场景,一家人一次可以吃二只大猪脚,那一桶饭肯定香到了江北,说不准还会从江北招个漂亮媳妇。吃完后,六一还拿着黏滑的荷叶闻了又闻,有时还会在荷叶上再舔二下。六一,告诉叔叔,是猪脚香呢还是荷叶香。每次看到六一的傻样子,我心里就高兴,那时,真的好笑。现在,我每年都要摘上十几片新荷叶,替换积满厚厚灰尘的老荷叶,‘双抢’的时候,我就偷偷看一眼。只能是想象了。”李秋平挺有感触。
岂止李秋平,陆晓凯也深有感触。他的家庭虽然没有为他提供这样的机会和感受,但他小时候听同学们说这类事情时也是仿佛其中,后来,他看过描写江南小吃的文章。现在看到陆小明一家对往事津津乐道的样子,他突然觉得那些文章耳熟能详。不过,今年田畈的收成不错,晚稻收割后,村民似乎变得轻松起来。
山庄开工后大陆在陆晓凯的指导下努力“掺和”,他像工头似的携村民在山庄工地上干活。陆晓凯也不时地转到山南的峭壁上,他一边画画一边观察施工现场的安全设施是否到位。有时,为了村民的一顶安全帽或者是工作时间等问题,他带着画板到施工现场。当施工管理人员问他画些什么时,他拿出几张破画说:石泉晚霞、田畈曙光、忙碌的工地等等等等。有几次,大陆邀请陆晓凯打麻将牌,他推了几次后便“入乡随俗”了。
陆晓凯对麻将知晓一二,在家时也常听劳春燕“战斗”结束回来给他讲些大牌、怪牌,但他毕竟没上过麻将桌。田畈的村民们都是小玩玩,桌上放的都是毛票,一个晚上下来顶多输赢十几二十块钱,如果输到这程度,对田畈人来说算是输“惨”了。陆晓凯打了几次,每次都让自己输“惨”了,而且,他像一尊菩萨似的,不但脾气好,还给大伙发烟,因此,大家都愿意与他一起玩。
这天晚上,陆小明说他想去看看。陆晓凯觉得背陆小明去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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