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拉肚子。说不准什么时候,这事,赵妈知道,又来了,”陆晓凯拔腿就走。
这时,赵妈进来说:“懒人屎尿多。别想叫他帮忙。”
自从夏冰搬来以后,陆晓凯常常颠倒时间。每到吃饭时,他就在暖房抽烟,或者在草坪上敲打木桩加固栅栏,或者在客厅看电视,再不行就用他的杀手锏闹肚子,他最大程度地做到不与她们一起吃饭。
有时,夏冰在吃饭前会叫陆晓凯一声,有时,她问他一些养花知识;他有时回一句谢谢,有时干脆就爱理不理。一天傍晚,夏冰在楼内的木楼梯边看陆晓凯吃饭时,竟伸手揪了揪陆晓凯的头发,她笑笑说:“大海,如果,如果你理个发一定年轻许多,你只有四十。”
一听这话,赵磊笑着跑进厨房,她拿一把剪刀递给夏冰。“小冰,你帮大海剪剪。大海,你是要夏冰女士还是要赵磊小姐替你理发?”这时,陆晓凯将碗筷一放,他不说话,也不看她们,他摸出香烟在暗暗的灯光下吸烟,任由二位女士取笑。
每当这时,赵妈总能及时出现并将二位女士“劝”走。
有一回午饭时,陆晓凯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当看到海西新闻播放南甸李向铁滔滔不绝的讲话时,他突然大声冒了一句。“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胡说八道,大放厥词,简直狗屁不通。”
没想到这偏偏让赵磊碰上了,她瞪大眼睛进了客厅。“大海,你懂医疗卫生?你知道药品、药价?”当看到陆晓凯又准备采取回避的态度时,她立即站在电视机前故意挡住他的视线说:“大海,你也知道医疗政策?看不出来,大海。”
“是的。”
“又是‘是的’。你懂什么!你看过病吗?什么老少边区、大毛山沟,你有钱看病吗?‘是的’,是什么!就知道说‘是的’。”
“是的。”
赵磊又好气又好笑,她还真的拿陆晓凯常挂在嘴边的“是的”没辙。“大海,你知道吗?”
“什么?”
“你已经死了!”
“是的。”这回是陆晓凯与赵磊异口同声。
二人都笑了起来,一个是开心爽朗的笑,险些将饭给喷出来;一个是自然而然地笑,虽然无可奈何。
赵磊突然停止笑声,她在陆晓凯身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拍拍他的肩膀用海西话说:“你真像一个人。”她斜着眼一副自信的样子。
一听赵磊说海西话,陆晓凯有些紧张,他已经漏过一次海西话,现在赵磊又说自己像一个人!他立即从沙发上站起来,侧过身子,用最标准的普通话说:“赵姨,我像,我像谁?你认识我?”
赵磊也站起来转到陆晓凯正面,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又看。
“赵姨,你看什么?”陆晓凯心慌不已,他不得不傻笑。
“傻笑起来就更像。”
陆晓凯又收敛笑容。“赵姨,更像?像什么?”
“横路敬二。哈,哈。”赵磊的笑声将夏冰和赵妈吸引过来。“小冰,他像不像横路敬二?”
陆晓凯放下心来露出开心自然的笑。
“横路敬二是傻子,大海,不可能,不像,你看他笑得多自然。”夏冰觉得一点不好笑。
“大海,你照照镜子,你说,像不像?”夏冰不赞同,赵磊便再问陆晓凯。
“横路敬二?干什么的?听起来像日本人,是总统?”这时的陆晓凯反过来哄她们了。
这下赵磊和夏冰笑得前仰后哈。
夏冰说:“我看他是,是有点,赵妈都知道。是吗,赵妈?”
“真是傻大个。横路敬二,那么有名气的人都不知道,他是‘真的美’老公。”
赵磊和夏冰便笑着离开了客厅。
赵磊凭借对陆晓凯的直接印象和不寻常的感觉终于对他起了疑心。当她的怀疑得到证实的那一刻,她真为自己的安全担心。她本想立即找个借口辞退他,但她一下又找不出合情合理的借口,而且似乎难以下手,还好有夏冰同住,于是,她决定等一阵子再说。当然,她也想将别墅的情况和想法告诉父母,但当她看到父亲表扬花匠葛大海的神情时,当她吃了吴义林拚命给她下的定心药后,她又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事还得从陆晓凯抽烟说起。首先,赵磊发现他烟量挺大,房间、暖房到处是烟头,她感到他的工钱不够他抽烟;后来,她发现他在接到警告后足不出户,那么,烟从何而来?烟的档次又如何?赵磊是位细心的女孩,她决定先查一查他到底抽什么牌子的香烟。
一天晚上,赵磊发现陆晓凯又外出了,于是,她关上灯拉开窗帘站在窗前看着院子大门,将近十二点,她看见他灵活地翻进栅栏,到了楼前。这时,她便产生了这一定不是那个“是的”常挂在嘴边的“葛大海”的感觉。半小时后,她穿好衣服拿着手电悄悄地下楼出了大门,蹑手蹑脚地接近他的窗子。她看见最靠近床边的那面窗子开了一条缝,大红色的绒质窗帘则全开着,他整齐的头发、白白的脸庞,穿一件白色短袖汗衫,披件夹袄半躺在床上,臂膀粗实,不时地翻一翻书,看上去,正聚精会神。
有近二十分钟的时间,除了他偶尔的翻书声音、冬风掠过树枝的嗖嗖声、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之外,便是自己粗粗的喘息、抽气声。她顾不得寒冷,一手捏着手电抵着水泥窗台一手插在裤子口袋中认真注视、观察,她希望掌握证据。她想,平常总是看他抽烟,这会怎么啦,不但不抽烟而且整个身子一动不动。正想着,只见他右手反转着从枕边的一只红色的烟盒内拿出一支烟,点燃后夹在右手中。她踮起脚伸长脖子想看清那只一半已经塞回枕头底下的烟盒,可是,除了红色之外,她什么也看不清。这时,她觉得天气太冷有些挡不住,想转回楼内,恰恰此时,她却一脚踏在一根悬空的水管上,顿时管子碰地的声音响了起来。但当她屏住呼吸再看他时,她发现他仍然一动不动地看书,似乎对窗外的一切毫无反应。她说了句:这家伙。她相信他听到了水管的声音,而且此时,她看到一段烟灰落在床上,他有一个不小心的表情。她暗暗地笑了笑,她肯定他正在思考窗外的一切,以至于没注意手中的烟灰。她咬着牙、忍着性子又观察了一阵,她发现他已经恢复了原来的镇静。可仅仅几秒钟后,他突然大角度地侧过身子,一把推开那扇本已开着的窗子,他摸着窗扣,扣稳后回身躺在床上,接着,他又从床头边摸出烟,点燃后呼呼地吸着。
赵磊气呼呼地进了楼,锁好门,她敲响了陆晓凯的房门。“大海,还没睡?”赵磊将门完全打开。
陆晓凯不紧不慢地说:“赵姨,这么晚了你也没睡,我马上要出去。”这时,他手里正夹着烟。
“大海,我没烟了,给我一包,明天还你。”她盯着他手中的烟。
陆晓凯不可能把烟给赵磊。“是的,最后一支。”同时,他夹烟的右手在空中比了比。
“我来瘾了,大海,吸一口,就一口。”
“这,这,吸一口?”陆晓凯怎么也不信赵磊会说这话,他无奈,只得将烟递给赵磊。
赵磊接过烟真的抽了一口。“大海,你的工钱够你抽烟吗?”她慢慢地转动香烟,一边转一边看,当看清香烟的牌子时,她大为吃惊,难怪是大红的烟盒。“大海,烟不错,挺贵吧?”
“老乡给的,没舍得抽,今天正好没烟,可惜,抽完了。”
“自圆其说,编得不错。”赵磊严肃地看着陆晓凯,突然大声说:“葛大海,我要辞退你。”
陆晓凯放下书,他看了赵磊几秒钟,然后,他缓缓地说:“赵姨,没关系。不过,你老爸的花要遭殃了。”
“今后叫我小磊!我听到赵姨就反胃,人都叫你叫老了。”
“年轻人,这是命令?我第一眼见到你时,总以为你精明能干,滴水不漏。还有今后吗?”
“花怎么会遭殃!海西的花匠多如牛毛。”
“不信,你试试看。我相信不久的将来你就会看到盗花贼光明正大地到你家搬花。你家的花可名贵了。”
“光明正大,你威胁我!”
“年轻人,你到哪去找我这样健壮的花匠,恪尽职守,每夜按时巡视,而且,我本来是护花人,你若将我赶走,我就有可能成为盗花贼。败笔,年轻人,实在是败笔。”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你给我说实话,你早说这样说话,说不准我会继续用你。”
“马克思说过,一个人一生只能学一门手艺。”
“哼,有本事的人坐不改姓行不更名,你别来这套。我告诉你,我爸养花水平比你高得多,他还要当教授呢。什么逻辑。”
“好了,随你的便,我保证,我接到通知后的一刻钟内绝对消失在你的视线之中。小磊,再来一支?要不,这盒你拿去。不知道我老乡放了多久,这烟一点味道都没有。”陆晓凯从枕头下取出香烟。
“你不说是最后一支吗?”
“小气,年轻人,别往心里去。”
“一副鬼样子。”赵磊没接烟,却在房间转了起来。
“你放心,我保证把你爸的花看护得好好的。这里发生的任何事与我无关。还有,我向女主人保证,我决不上楼。”
“怎么不讲‘是的’了!”
“是的。小磊,晚上睡觉要锁好门,这里地处郊外,治安情况不是很好。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又不是吓大的。你刚来这里,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
“亲身经历,我从不骗人。”
“亲身经历?越说越玄。”
“你想知道?你可能没空听我说这些事。”
“别来这套,你说。”
“啊哟,我得先挪动挪动身子。为了今后的工作我可憋了一个小时,整整一个小时没动弹。”陆晓凯得意地笑了笑。“刚才,大概也就是半小时前,我感觉窗前有个鬼影,好像是年轻的女鬼,长一张怪模怪样的鬼脸,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我观察一阵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推窗子,虽然女鬼反应灵敏,躲闪机智,但是,我以为,窗子还是撞到了女鬼的脑袋,因为女鬼慌张中乱了阵脚,说不准女鬼现在还昏头昏脑,语无伦次,意志飘佛,举棋不定,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并没有头破血流。善哉善哉。说实在的,我初来乍到,也不知女鬼是哪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