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书。”说着,他向我伸出手,“祝贺你,年轻人!”
“谢谢!”不知为什么,此刻我不但激动不起来,而且还有一种莫名的恍惚感,我的耳边这会儿响
起“高人”那晚喝酒时对我说的一句话,“世无定事。”
“好好干!”总编轻握我的手,“怎么——你好像不在乎?”
“也许是我还没找到这种感觉。”我说。
“你会找到的。”
“谢谢!”从总编办公室出来,我一头扎进对那封举报信的采访调查。
和我一起参与采访调查的还有二名记者,事情很快露出了端倪,我们感觉到了被调查者的惊慌,还
没等我们深入采访,来自上层的有形的无形的阻力便从四面八方向我们袭来,我能感觉到我们触及的是
一个通往心脏的脉胳,这个中枢神经所界辐射的层面相当深广和敏感,我已从海关方面取得了小小的突
破,这是一桩秘密进行了三年,走私总数不下一千辆汽车的大案,在这期间,我接过不下一百个各种明
喻暗示的电话,要找适可而上,别去捅马蜂窝,招惹是非,还有威胁恐吓的,这不但没有使我退怯,反
而更刺激了我,非要把它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不久,参与调查的记者从外贸、司法反馈过来的采访调查令人亢奋。他们向我发出了“抓住狐狸尾
巴”的惊喜呼叫。
当事件刚有所进展时,情况出现了变化,调查这一事件的两名记者相继退出.确切地说他们通往调
查的路子都被封堵。
从我调查的情况来看,这不仅仅是非法走私倒卖的犯罪行为,而且还牵涉到一千万元的暴利进了谁
的腰包!
我下了狠心,这马蜂窝捅定了!
见所有的招法对我都不奏效,他们施展起迂回战术,工作做到总编头上。
总编这辈子最敏感的莫过于政治风向了,他显然意识到这起事件的来头不小,因为对他施加压力的
是个有影响的政界人物。
“米路,到此为止吧,”总编劝戒说,“别把事情闹大了,弄不好吃不了兜着走,再说,为这事,
把总编的任命丢了,不值。”
“讹诈——卑鄙的讹诈!”我告诉总编,我不在乎当不当总编,但我在乎邪恶的挑衅。
我发誓只要还当记者,就非要把这个可恶猖狂阴险卑鄙的后台人物揪出来不可!
我坚信正义战胜邪恶这一真理。
终于让我给追踪到了,这个事件的首要人物不是别人,正是盘踞在海阳市政坛的二号人物袁世雄。
这下,我算是遇上了真正的挑战!
听听海阳市的知情人物是怎么形容他的吧:“袁副书记打一个喷嚏,海阳市抖三抖。”
可见其霸道势力之大。
他是居乔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资深历厚的老道政客。虽是二号人物,但他掌管的却都是海阳市
的要害部门。他所营建的关系网千丝万缕,盘根错节。可以说,在海阳市所有重要部门,执政的几乎都
是他亲手提拔安插的亲信。
也只有他,胆敢三年不间断非法走私倒卖千余辆进回汽车。
而且,是在中央不断下文坚决禁止非指标外进口汽车和反腐败的风头上。问题的严重性还在于,海
关、外贸、司法的主要负责人都将这一走私结合法化了,他们为其办理了一切应付调查的所谓合法正当
的手续,开一路绿灯。无疑,那一千万的暴利便是他们敢冒天下大不韪的目的。
我心里十二分地清楚,动这些人的一根毫毛,并非一个新闻记者力所能及的,也难怪他们敢于强硬
地封锁突破口。
至今我仍没忘记我和袁世雄第一回合的较量,那是一次暗斗,虽然表面上是以我没受到伤害,乔克
也如愿地在竞选中取胜。
第二回合的较量,不可避免地将公开化了。
由于问题涉及的特殊性和复杂性,其中还牵涉到动用司法部门的一些权力才能解决。我只有求助于
乔克了,除了他,没有人能动得了袁世雄。
“你有确凿的证据吗?”乔克接到我的电话后问我。在得到我的肯定回答后,他要我马上到他的办
公室一趟。
路上,我的心七上八下,我担心乔克会制止我的调查,他有着政客虚伪圆通的一面,权衡利弊,他
可能会劝我放弃,毕竟,海阳市二号人物在他的眼皮下会公然曝出这么一桩丑闻,对他执政的威望是一
个巨大的讽刺。然而,出乎我意料,乔克在听了我所有的调查后,眼里闪着我从未见过的光亮,那光亮
犹如守候于林中的狮子发现了它要捕猎的动物,我甚至看到了他难于自持地舔了一下亢奋的嘴唇,那是
一种潜意识的条件反射。“米路,我支持你,我有责任和义务清除潜伏于红色政党里的害群之马,尽管
这会使我处在一个难堪窘迫的地位,但,为了正义,为了纯洁我们的党和社会,我别无选择。”
“你真的这么想?”不知为什么,我对这么快取得他的支持感到一种说不出滋味的感觉,我试图想
从他那闪着奇异光亮的眸子里悟出点什么,但那光亮已经倏然消遁,我看到的是熟悉,充满政治家热情
的奕奕神采,那是一种领袖人物的风范。“我会协调各有关部门配合你的调查的。”
“谢谢!”我的一颗心并没有为他的保证而踏实。我拿出烟点着。
“你瘦了,米路。”乔克为我沏一杯茶。
我看着他,有种说不出的陌生。
“我变得让你认不出来了?”他搬过一张椅子,和我面对面坐着。
“不,我想可能是我自己变了。”我有一种迷惘感。
“你一点也没变,没有——还是那么一副执着的风格。”他说,“你的‘大东南特刊’办得相当成
功,连我都羡慕嫉妒了,真的。”
“你,还是那个爱幻想的白雪公主……”是什么濡湿了我的眼睫毛,带来一阵迷醉的、炽烈的感觉
……倏地睁开眼,乔克正双手捧着我的脸迷醉地嗫嚅着:“我爱你。”他的双唇正从我的眼睛滑向我的
双唇。
“不!”我本能地推开他,“别这样,乔克,已经结束了,难道不是吗?!”
乔克站起来:“不!从来就没有结束过。”他指着自己的心口,“这里——从开始的那一天她就植
根在这里面,除非你能剖开把她拿走。”
“可对她来说,他已不存在了。”
他摇着头,一丝无奈的悲凉哀痛爬上了他的额际,“是的,你有权力把他从心灵深处排弃,但我不
能——不能。”
电话铃响个不停,乔克没有接。在我们单独见面的半个小时内,铃声响了许多次,但乔克都充耳不
闻,我知道,他是不想让任何事来影响我们难得的相见。
“我该走了。”我起身告辞,“谢谢你在这事上对我的支持。”
“别把我当外人,米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乔克把我送出办公室,“祝你走运!哦,对了,我
想我忘了恭贺你——年轻的总编!”
我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早了点,任命还没下来呢。”
“世无定事”——一切应验了“高人”的话,就在我调查了所有的事实,准备对袁世雄走私汽车一
案曝光时,事态急转而下。
一天清晨,我还在睡觉,袁世雄把电话挂了进来:“听着,米小姐,开门见山地直说吧,你把麻烦
惹大了。”
“那是因为你制造了麻烦。”
“这会儿我可没工夫和你斗嘴。”袁世雄的声音阴沉沉的,可以想像这会儿他正吐着舌尖舔着紫红
的唇,一想到这,我就周身不舒服。
“那你想干什么?”
“出个价,或提出你的条件——我可以用钱或任何条件买下你的那枚‘炸弹’。”赤裸裸的痞子政
客。
“多少——三百万?”我故意激了他一句。三百万——是他在这起走私汽车案装进个人腰包的数额
。“这是我在调查中得知的,至于条件嘛——我想你大概不会忘记吧,一年前你曾无偿地要送一个宣传
部副部长的乌纱帽。”
“是的,我没忘,”袁世雄停顿了一下,“明白了,你拒绝是因为这帽子小了点——对吧?”他压
低嗓门,“说吧,你看中了哪个位置?”
我感到一阵恶心:“我想还是先考虑一下你的位置吧。”
“你想怎么着?”明显的威胁语调。
“你听着,袁世雄,我想要的是:邪恶受到惩罚,正义得到伸张。”
缄默,可怕的长达一分钟的缄默,听筒传来了不规则的鼻息,“没有一点余地吗?”
“是的,丝毫没有。”我斩钉截铁地断了他的念头。
“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他咬牙切齿地甩给我一句话。“啪”地一声,他把电话挂了。
“代价?哼!”我嗤之以鼻,“垂死挣扎。”
这起案件牵涉到五个有权有势的主犯,从海阳市委的二号人物到海关关长、外贸部部长、公安局副
局长、交通部副部长,还有一大批有头有脸的同谋。
我把自己反锁在屋里,起草这起走私汽车案的文章。为了排除干扰,我把电话线掐了,拂晓时分,
我划上了最后一个句号,就这么伏在案头上睡着了。
不知什么时候,我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开门,米路,快开门!”
我睡眼朦胧打开门,是报社的记者冬冬,“总编让你马上到报社见他,上面来人了,像是为了走私
汽车的事。”
“我猜也准是这事。”我耸耸肩,拢了拢一头的散发,“那家伙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对冬冬说了袁世雄打电话威胁的事,“我就不相信他能翻天。”
“没准,”冬冬撇了撤嘴扮了个怪相,“你的电话坏了?”
“不,我把线掐了。”
“我说一上午怎么也挂不进来——难怪!”他随手把线接上,刚接上,铃声便响了起来。
“你接。”我朝他眨眨眼,“这可是你自找的。”
“喂,”冬冬不情愿地拿起话筒,“她在……不过她未必肯接您的电话……一定要接?……好吧,
我试试看,”冬冬故意提高嗓门,“你接吗!”
“问他是谁?”我穿上外套,收拾好桌上的稿件。这些日子全是些骚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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