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我恨他不该强权下令总编阻止我的文章见报,但我没想到事情的结局会这么糟。
我心里十分清楚,要证明我在这事上的清白,唯有乔克。我希望他能拿出勇气讲出真相,只要他说
出事情真相的经过,关于我的谣言诽谤也就不驱自散了。
然而,在这三件事上,乔克没有一件说了实话。
面对省委的责成和记者的采访,他全部矢口否认:其一,关于竞选中以讹诈讹之事,乔克声称他从
头至尾都被蒙在鼓里。即使到目前,他对是谁在背后为他讹诈袁世雄仍是个谜。
其二,他承认曾打电话给晚报总编商量撤下我的文章,不是强制,而是商量;这其中也不存在袁世
雄的要挟,而是考虑到他的丑案曝光给市委蒙上不光彩的阴影。
其三,他坚决否认我们之间的情人关系。仅仅是好朋友,谈得来的知己。至于那张躺在我怀里的照
片,他解释当时工作太疲劳,聊着聊着就睡着了,他并不清楚当时的情景,他说我一直对他很关心,像
妹妹关心哥哥一样。而那张照片的画面也确实可以这么解释过去,因为我的表情都是平和安详的,没有
一丝男欢女爱的缠绵。
乔克巧妙地开脱了一切,却无形中把我置于谣言的封杀中,所有袁世雄泼向我的污泥我都无法解释
清楚。尤其是乔克解释的第三点,他可以让公众相信他对我无心,可我的离婚事实,我目前的境地,却
能给人们造成这么一个错觉:我是一个一厢情愿的第三者。
我缄默了,无可奈何的缄默。
我的记者生涯无疑给毁了。我感到可悲的是曾以这项能为民喊冤呐屈为荣作为职业的我却无法替自
己辩解冤屈,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我感到自己被出卖了,被乔克和他的政治出卖了。
但我原谅了他,我把他的这种行为当作一种为保全仕途所做出的不得已的选择。但就在这时发生了
一件事,这件事使我对乔克彻底寒了心。
我在住处接到一个电话,对方操着一口标准的京腔,自称是外交部对外联络处的工作人员,陪同一
个国际妇女代表团来海阳市作为期三天的访问,明天上午要在下榻的宾馆举行一场新闻记者发布会,“
请您务必到会。”
我拒绝了,这些日子我情绪糟到了极点,请了两天假在家,这个电话挂来的既不是时候,也不符合
惯例。以往这类新闻发布会都是由市委宣传部通知报社,再由报社领导根据采访性质指定有关记者前去
参加,这样由代表团人员直接指定记者参加的事可从来没有过。
“我知道这样做有些冒昧,可我希望能见到你——米路记者。”
“见鬼!”我心里直纳闷,这位来自北京的外交部人员,怎么连我的名字都知道?
“我叫王雅平。”对方是个女的,“很欣赏你的文章,还有,你的‘大东南特刊’办得很出色。”
“谢谢。”我冷冷地再次拒绝,并扣了电话。
电话却再一次响了起来,又是这个自称王雅平的女人。
“喂,我说你别再挂了,要人采访,你可以打电话挂到报社去。”
“可我想见你一面。”对方很固执。
我心里烦透了:“为什么——我想你不会是对我的丑闻感兴趣吧?”这些日子,我接过好几个不怀
好意的骚扰电话。
“等等,听我说,米路,也许,事情并没那么糟,也许……”听口气,这个叫王雅平的陌生女人好
像对我相当了解,她究竟想干什么?
“有些事我想同你谈谈,也许——”她显得吞吞吐吐,谜一样地让人如坠雾中,“好吧,我去。”
我答应了她,我想解开这个谜。
“明天上午九时整,我在‘西湖大酒店’贵宾厅等你”。第二天上午九时,我准时到达“西湖大酒
店”。海阳市一帮熟悉的记者已陆陆续续汇集在贵宾厅,电视台的记者已在最佳的位置放好了摄像机的
三脚架,正对着来宾席调整镜头焦距。来宾还未到场,我正在猜想这位非要见我的女人究竟是为什么时
,那标准的京腔从我身后响起,“您好,米路记者。”
我回头:好一位落落大方的职业外交官风范。一米七高挑的身段,做工讲究的藏青色西装套裙衬托
着她那亮丽风采的白皙肌肤,一头乌发在脑后盘了一个高贵典雅的发髻,五官漂亮端庄,给人的魅力是
气质上的华贵,所有东方女性的矜持优雅都体现在她的身上,她启唇轻轻一笑,一切都展示得恰到好处
。
令我惊愕的是,与她并排走向我的竟是乔克,而且,他们的手臂还相挽着。
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记者都把目光集中到我们身上。
“乔克常对我说起你,”女外交官在我惊诧的当儿松开乔克的手臂,几乎是招来所有记者注目的同
时,她把手臂轻揽在我的腰际,那动作像见到老朋友似的亲切自如,还透着宛如姐妹般的随便,“我们
是好朋友,”她有意提高了嗓门,让周遭记者都能听到她的话,如果她是一位出色的演员的话,乔克则
是一位配合默契的搭档,他们临场发挥得相当绝妙。
“振作起来,米路,别在乎那些谣言,”女外交官把脸转向乔克,“你说对吧——乔克?”
我看到乔克的目光迅速地瞥了我一眼,毕竟他不是专业演员,目光多少泄露了他发虚的灵魂,还有
对女外交官的不自然的感激,只是,这一切转瞬即逝,在记者们把困惑的目光盯向他时,他已经把这一
切掩饰得相当好了,他向记者们介绍了他的妻子——王雅平——这次国际妇女代表团的领队兼翻译。
一时间,镁光灯闪烁不停。
我不知道这场表演持续了多久,等我完全清醒过来时,贵宾席上已坐满了肤色各异的国际友人。乔
克正代表海阳市委主持这次新闻发布会。
贵宾席,女外交官频频向我递来微笑。
再环视一下周围的记者,他们看我的目光充满了异样,一个个不时地交头接耳,目光在我——乔克
——女外交官身上来回转悠。
我觉得自己像一出滑稽剧当中的蹩脚演员。
女外交官紧挨乔克坐着,看上去是那样媲美的一对:相互信任,相互忠诚……我的大脑开始恢复正
常的思维,在和乔克相爱的那段日子里,乔克最忌讳的就是谈他的妻子,虽然只有三言两语,但却是发
自骨子里对这桩婚姻的痛恨……可眼前展示出来的却是一桩堪称最完美的婚姻……我有一种被耍了还不
明白为什么的感觉。
直到第二天看到电视和报纸上出现我们三个人的镜头、照片和女外交官的一番替乔克和我辟谣的报
道时,我这才恍然大悟。
瞧电视镜头和刊登在报纸头条照片上的我那副惊诧不知所措的傻样——也可以诠释为一厢情愿的第
三者——在默契高贵、风采夺人的女外交官和乔克的映衬下——我简直就是一个可怜可悲可笑的小丑—
—我明白自己被出卖了——我可以原谅乔克在袁世雄事件上对我的出卖,但却不能忍受他伙同妻子在众
目睽睽之下演出的这场为保全自己而不惜出卖他人尊严的一幕。
我真想杀了乔克,还有诱我上当的王雅平。
我想痛哭一场,为这五年我所付出的一切。然而,却没有眼泪。
我的——心,心裂成了碎片。
望着床头柜上的那枚虎皮斑纹贝壳,我就像做了一场恶梦,也许它是乔克的吉祥物,但于我却是不
祥之物。它给我带来了厄运。
拿起它,我想把它摔成碎片,可到了手上,它像有牛命的生灵,让我不忍。灯光下,它闪熠着会说
话的光亮,我感到灵魂深处涌动着一股莫名的潮水,它们漫上我的眼眶,滑落在泛着星星般闪烁的虎皮
斑纹贝上,“该结束了——不是你的错,虽然你让我做了一场不该做的梦,现在,梦结束了,我该和你
道再见了。”我亲吻着光滑的贝壳,捧着它走了出来,我要将它放归大海,将它和我的心一块埋葬。推
开大门,乔克正站在门口。
四目相视,我对他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厌恶:“走开!”
“给我一分钟时间,”乔克不容分说地把我拦住,“我必须对你解释清楚。”
我冷笑:“我没兴趣听一个骗子的解释。”
“听我说,米路,昨天的事不是那么回事,是我让雅平——,她是为了我——一听我说,我们早已
不再相爱,是我让她——”他不知怎么解释才好,“不信你可以问她,真的,她还没走。”
“这么说真是你们演出的一场戏——就为了使人们相信你和我并非情人关系?”
“是的。”乔克垂下负疚的头,“对不起,我——”“漂亮——好一出夫唱妇和的联手演出。”我
没让他再继续解释下去,“你达到了目的,无懈可击的演出。”我的目光直抵乔克的灵魂,“你想说,
这么做也是因为别无选择吗?”
乔克无法不正视我的目光:“是的,我不能让这事给毁了,”一丝深深的悲哀和怨责掠过他的眼眸
,“这事本来是可以避免的。”
我被他的责难深深刺疼了:“你是说我毁了你?”
“我说过,你是在玩火。”他的目光有些许揶揄的光点。
“是的,我是在玩火,可有人却在玩阴谋。”
“我别无选择。”
我使劲摇了摇头:“你本来可以说出真相的。”
“可那样只能更糟。”乔克的目光透着冷酷,“我知道这样做伤害了你,米路,看到你陷于谣言诽
谤的封杀中,我的心如刀绞,我……”“走开!你——给我滚!”
乔克的脸部肌肉一阵痉挛,他的眼里凝着不堪言状的抽痛,“我爱你——米路,这就是我来这里向
你解释的原因,你可以骂我足个冷酷虚伪的政客,但我的爱,唯你拥有,我,只属于你——永远——永
远!”说完,他掉过头从我身边离开。
他走在了铺着青石板的回廊上,那熟悉的背影,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昏暗的灯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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