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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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男女-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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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我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夜,寂静得空灵,我像一具迷们游走的灵魂,不知道何处是归宿……我茫然地走着,大街上,路灯

也茫然。我的投影,在无边的孤独中越拉越长……“嗨,想喝一杯吗?”一个声音把我从遥远的漫漫思

绪中拉回到现实中,抬头一看,是女老板,我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站在“孤独酒吧”的门口。 
透过窗玻璃朝里望去,酒吧已空无一人。女老板是在准备关门打烊时发现了我。 
“谢谢!”我承认,这是一种下意识的驱使。我的心此刻在涌动着喝两杯的欲念——“孤独酒吧”

又老板那善解人意的目光,不正是此刻我所期待的吗?! 
我随着女老板走进酒吧,女老板随手关上门,并拉上所有窗帘,我们面对面坐在吧台两只高脚转椅

上。 
女老板递给我一盒中华香烟,开启了一瓶法国路易十四的人头马洋酒,在两只高脚杯里斟上,又从

身后的冰箱取出一筒冰块,夹了些许放入酒中,她在做这一切时,一直保持着她与众不同的缄默。 
缄默——一种孤独的大写意。我在想,也只有她能营造出“孤独酒吧”的独特氛围。 
她朝我举起杯,我也举起杯,酒未沾口,竟品满目的苍凉——那是她的目光,我仿佛听到一支无字

的歌,从她的眼里在整个酒吧荡漾开来……在这样一位女性面前,我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苍白,如果说

举起酒杯的那一刻,我想对她一吐内心的幽怨,那么此刻,我只想也和她一样,守着一份对世界的缄默

来咽下自己酿出的苦酒。 
我们喝尽了第一杯酒,在她斟第二杯的时候,我点上一支烟,她也点上一支、我们相互笑笑。 
这情景真是奇妙!我们从未向对方谈过自己,然而,我们却一点也不陌生,甚至熟悉得能感觉到对

方的脉动。 
她的目光停留在我放在吧台上的那枚贝壳上,在五色的吧灯下,那枚贝壳仿佛是有生命的精灵,折

射着梦幻的光亮,很美。 
我呷了一口酒:“美的东西总是一场虚梦。” 
“是的,但人生正是有了梦才显得美,至少,它是支撑人们活下去的希望。”女老板的眼里又闪出

我曾看到过的无数星光,无疑,她那支无字的歌也有着这样的主旋律,她显然是在用生命期待着有过的

梦幻。 
“我相信等待,”她突然从嘴里滑出这样一句话,一句只能用心去品味、让灵魂去诠释的语言。 
许久许久,我们就这样不说也不问地默守着各自灵魂深处的一支歌。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到了“高人”,想到他那枚视之为生命的阴阳象牙戒指,由此而联想到人生

那份自认为已回归平静而变得简单的心此刻又蒙上一种深深的苍凉和浓浓的孤独……该走了,我告诉自

己。 
收拾起吧台上的贝壳,我们无言地分手,我没有对她说自己要离开海阳市到孤岛,此刻,说什么都

是多余的。 
一辆“的士”在我身边停下,我朝探出窗口的司机摇摇头,我只想在空寂的午夜里漫步街头。明天

就要告别这座城市,我知道,今晚我是无法入眠的。 
夜风中,飘来一阵苍凉缠绵的排萧,吹的是一部美国爱情故事片里的主题曲《温柔的爱》,在午夜

里,这支曲子是那么委婉凄美。 
我循着排萧走去.很熟悉的一种吹奏法,就像“孤独酒吧”的那位流浪艺人吹奏出来的。果然,在

西湖垂柳下我发现这位吹萧人正是“孤独酒吧”的排箫手。他使我想起了那晚在孤岛的生日情景。 
虽然我从没有和他谈过话,但他留给我的印象很深很特别,就像“孤独酒吧”的女老板一样,我有

一种感觉,在他身上一定有过不凡的经历,否则,就不会有他那种默契“孤独酒吧”的艺人风格,他身

上明显烙着一种孤独的色彩。 
月光下,他的脸庞泛着一层和月色一样的青白色,他的眼睛微眯着——这使我联想到大提琴手那一

样的目光,一样的魂断情迷,一样的苍凉绝望……这个世界太复杂,然而,所有的复杂,又再简单不过

了,不管这中间有多少故事,但它永远是一个男人和女人的故事。 
我悄悄地离开排箫手,也许他会一直吹到天亮,为了心中的那个女人。 
在经过夜市广场时,我发现城市竟还有这样一幅风景:小贩的吆喝声,围着小摊吃夜宵的男女老少

、漫步的情侣,眩目的霓虹灯,三流艺人的演唱……各式各样的摊点,它闹哄哄地充斥着市井的庸俗,

但却流溢着一种生活的气息——生活真是一个世俗缤纷的大世界,在这里,你找不到梦幻的痕迹,一切

都是那么地现实和实在,于是我在想,是否自己太理想化了? 
一位中年男人正在收拾着摆满书籍的地摊,书摊边,竖着一块写满了各种畅销书的广告,有一行写

着:“寻觅优秀女人——毕淑敏最新著作”我看了一眼正要离开,卖书的中年人正好抬起头,他戴了一

副近视镜,像个不景气的文化人。“我认识你,”他直起身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托了一下眼镜,“听说

你辞职开始写小说了?” 
“是的。”我点了点头。 
“你会成为一位出色的女作家的!”他的目光释溢着诚挚的崇拜。 
找的目光不由得又扫了一眼广告牌,他误解了我的意思,俯身从地摊上抓起了毕淑敏的书,“就剩

下最后一本,算我送给你了。” 
他说着递给了我。 
我只能接了,但我付了钱,尽管他执意不收,“我并没有向你推销的意思。”他显得慌乱极了,“

真的,我只想给你,也许有一天,我会卖你的书的。” 
“会有这一天的。”我说了一句俏皮话,“但愿那一天你也像今天这样——像推销毕淑敏一样推销

我。” 
“你——,用不着推销。”他笑了,我们谈了一会儿,他告诉我,他是文联下属的一个文化馆的工

作人员,叫欧阳安子,因为不景气,馆里的工资只发一半,他只好从事这第二项职业。“你有文人的骨

气,真的,只是,现在这样的文人越来越少了。因为,人们不得不屈从时下的商品经济,还有,政界的

腐败,世俗的风气——”他没有再说下去,“人们似乎更愿意相信假话而忌讳真实。” 
“谢谢!”我感激他对我的一片挚诚。尽管他显得有点语无伦次。 
回到住处,我为自己冲了一杯咖啡,打开音响,放一盘我最喜欢的排萧名曲,然后点上一支烟,随

手翻开毕淑敏的书,本是无心翻翻,但开篇的第一句话便吸引了我,确切地说,是唤起了心灵共鸣。 
“望漫天霞光,俯苍茫人寰,优秀女人有多少?” 
我没再读下去,而是合上眼睑,我问自己:你是不是一个优秀女人? 
我不知道毕淑敏是如何为优秀女人下定义的?可这一刻我突然害怕面对自己了,我怕从这位擅长剖

析女性灵魂的作家笔下看到自己的影子。我十二分地清楚,大凡称得上优秀的人,都有一个不堪正视的

灵魂和永远的悲剧结局。 
而此刻,我已收拾好行囊,准备隐人孤岛避开人们赋予我的“优秀女人”的称誉。 
我不想再做一个优秀的女人,我只想自由平淡地做一个普通的女人。 
我突然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我觉得此刻自己就像一只残破的、虚假的、被狠心的旁观者钉在树上的花甲虫一样,它徒劳地扇动

着斑斓的翅膀,战栗着,挣扎着,四周是洒满阳光的馥郁的自由大地,而它感到的却永远是无法解脱的

痛苦……人,就是这么复杂。几个小时前,我心如静水地伏案创作,可现在心境全非,我突然感到一种

复杂的迷惘……我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坦然地,一如既往地在作家这条路上一直走下上? 
在我人生中,这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 


第十四章



三个月的孤岛生活不知不觉地就这么过去了,等我为《梦断棕榈》划上最后一个句号,案头上的手

稿已摞成一座小山。 
放眼窗外,天高云淡,一片透彻肺腑的爽气扑鼻而来,交织着淡淡的海的咸腥,海水呈现出纯如圣

子的湛蓝,如此洁净透亮的大自然具有圣化灵魂的神力,给人一种回归原始的纯美享受。有风吹来,我

发现,窗前不知什么时候落了几片呈枯黄的棕榈叶,像是大自然传递某种信息,我突然有一种感应,很

微妙。当我抬头去悟觉它的时候,脸颊被轻轻碰撞了一下——又一片棕榈叶片在窗前落定。 
秋来了! 
我从内心发出轻轻的呼唤,唯恐触碰那一地季节的使者——我相信万物有灵性,当季节选择枯叶作

为秋的使者,我的呼唤便显得残酷。 
我不知道一个作家应具有什么心态,但我发现,写作使我变得多愁善感,整个思维感官既敏感又脆

弱,甚至常常无端地忧郁惆怅。任何一点小小的变化,哪怕是最平常的渔火涛声也会牵动我身上的每一

根脉络,从而触发许许多多、密如网状的种种情愫。 
我承认,我变了。 
三个月来,我除了写作就是在岛上散步,岛上孤寂寥寞,除了每个星期史野亲自驾游艇来送一次食

品外,我几乎是与世隔绝。 
王妈把我当成女儿一样地疼爱,她的疼爱具有渔家人的朴素实在,没有一句动听的语言,但一日三

餐都是那么定时,每当我端起杯子时,总能喝到可口的热茶,当文如泉涌进入通宵达旦的创作高潮时,

不管是深夜还是黎明,那热腾腾的点心从来没有断过,许多次晚上醒来,身上总是加盖着一条毛毯或是

一床棉被,岛上的气温一日三变,我不知道如果没有她那慈母一般的呵护,我是否会这样健康地顺利完

成我的《梦断棕榈》?不!不会的! 
我就这样地爱上了孤岛,确切地说,是爱上小岛的孤独氛围,我有一种寻找到精神家园的感觉。 
谁说过:孤独是一盏灯。 
一首淡淡回味无穷的歌,在这首袅袅的心歌中,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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