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儿?!她叫初儿!应渝浚意外于这次相遇,他的眼中闪烁着惊喜。两个月来,他埋首处理政务、巡视城墙守备,一刻也没有松懈过,对自己惟一的奖励就是期盼——能与她相遇的期盼!他从没想过这惟一的奖励是否会兑现,因为天生倨傲的他只会选择肯定的答案!所以,他不慌不忙地等待着……
此刻,他想走近她、仔细看她,触碰眼前真实的她——初儿……她为何出现在这卫国将军府,她是……
突然,织初抬起头、正视应渝浚的目光,她清晰地一字一句道:“英王,请你离开!”
“大胆!”站在应渝浚身后的泉峥、季成厉声叱道。
“初儿!”越至衡上前一步,把织初牢牢地护在身后,“在下越家长子越至衡,舍妹织初对英王无礼,都怪我管教不严。英王如若怪罪,我愿一人承担。”
应渝浚未置一词,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越至衡,停驻在织初脸上。
“今日乃越将军忌日,圣上钦派本王前来拜祭……”他深沉、危险地缓缓开口,“而你越织初,竟要本王离开!”
“没错!我要你离开!请回去告诉尚隆帝,永远不要再来打搅我爹!”织初无礼的话激怒了应渝浚。
第12节:爱之初(12)
“大胆!”应渝浚喝道,忽然迈步上前,从越至衡身后把织初拉到自己的面前。
“别动!”越至衡来不及做什么、说什么,两柄长剑就已冷然地交叉着顶上他的咽喉。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应渝浚牢牢地钳制着织初的手腕,紧紧地注视着她,冷峻地开口,“圣上让本王亲自来拜祭,是对越家无上的恩赐!”
“我很清楚!”她倔强地迎视着应渝浚,“尚隆帝恩赐给越家颐州城这天大的牢笼,还不够吗?!我爹死时未能瞑目!娘也随爹而去!就连他们的尸骨也永世不得离开颐州!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还不够吗!如若他真想恩赐越家——那就赐越家清静、自由!他赐得了吗?!”
应渝浚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怒气,狠狠地甩开她。没有人可以在他面前这般辱没他父皇!没有人可以在他面前如此胆大妄为、不知死活!即使是她!
“你如此大不敬!不怕我杀了你?”他的手探向腰间佩剑。
她不语,只是冷冷地笑了笑。
他的目光阴郁、深沉、危险;而她的则倔强、凄然、无畏……
如此敌意的她,不是记忆中的她!这样冰冷、漠然的她浇熄了他隐藏在心里的所有热情与希冀,刺痛了他曾为她虔诚的心……
“越织初,你恨我?”他望着她的眼睛,从中读出浓浓的恨意,但他宁愿心存渺茫的希望,等待她摇头。
“是的!我恨你!”她恨尚隆帝、恨应家、恨身为应家人的他!
应渝浚凝视着她,扶剑的手渐渐垂下。良久,他默然地转身离去。他的心像一寸寸被掏空般无力。那个淡然、纯善的她,那个动人、俏皮的她,渐渐重叠成此刻带着如此坚定恨意的她……他们为何要如此势不两立?!上天甚至没有给他挣扎的机会,便让一切悄悄开始、又草草地结束?!
泉峥、季成放开越至衡,追了上去。两人别有深意地回头望了望织初,那目光似震惊、似谴责,似有着难以言表的明了……
织初冷漠地凝视他们的背影,同时她命令自己,从今以后,她只准许自己……恨他。
“哥!”她转身到兄长面前,看到他脖颈被锋利剑刃划出血丝,“哥!他们伤了你!”她心疼、焦急地用丝帕轻拭着那血迹。
“别碰我。”越至衡冷然地甩开她的手。
“哥……”织初茫然、委屈地愣在原地,泪水渐渐涌上双眸。
“初儿。”猛地,他突然将妹妹紧紧拥入怀中,“你嫌我拖累你了是吗?!你要存心吓死我是吗?!他真的可以杀了你的,知道吗?!”
“对不起,哥……对不起……”织初哽咽着流下泪水,所有的坚强,都被出卖。那泪也同样无情地冲刷着记忆中那个颐紫湖畔叫浚的少年,要他模糊……消失……要他无痕无迹……
第13节:爱之初(13)
“乖……初儿……乖……”越至衡摸上她的面颊,轻柔地替妹妹拭去泪水,拍着织初颤抖的背脊轻哄着。他的初儿是那么的坚强、倔强,从不轻易落泪。可此刻,她却如此柔弱,只有这样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才放心……
应渝浚一队人马走后不多时,一顶雅致的软轿从街的另一端现身,停置在卫国将军府外,轿内款款走下的美丽女子正是乔雀韵。她一身雪白清雅的素服,前来拜祭卫国将军。
行完拜祭之礼,三人沿回廊步行至将军府的花园内,那园子不大、却精致得很,正中的水池中植着莲花。绿池红莲,很是淡雅、别致。他们走进园内凉亭,凉亭内的桌台上摆放着筝琴。织初走过去,手指轻轻划过琴弦,飘出淅沥的琴音。
乔雀韵与越至衡落座于织初对面的石桌旁,“初儿,我想听你抚琴。”越至衡轻道,他想让她忘记应家人带来的不快……也许不止是不快……他想明白还有什么,他想让初儿的琴声帮他理清那究竟是什么。
随即,悠然的琴音随织初纤巧指尖飘溢而出,那琴曲虽哀伤却刚强,虽凄然却不屈,虽怅然却隐忍。猛然间,一根琴弦突地在织初指间崩断,深深地划开了一道伤口,鲜血一滴滴地淌落在筝琴之上。
“初儿!”与此同时,越至衡站起身来,欲迈步上前。他的眼中满是心疼——他看到她受伤了吗?为何他的样子竟如此心疼、焦急?!
“哥?”织初起身,惊讶地注视兄长。她看到了,看到他眼中的疼惜。难道哥哥看到她淌血的手指了?还是,又是她的错觉?
乔雀韵也站起身来。越至衡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反应都没有逃过她精敏的目光,她不动声色地迈步上前,用丝帕束住织初伤到的手指。
“初儿,琴弦断了?伤到了吗?”越至衡收回脚步,垂下眼帘,轻问道。
“没事,哥。只是弦断了,我没事。”织初失望地望着兄长。然后看向雀韵,摇摇头,示意雀韵不要告诉越至衡她的手指受了伤。
雀韵温婉、了然地点点头。
“初儿,我听你说过,你有本‘琴筝先生’的琴谱,可以借我看一下吗?”她的眼中满是担心,指了指她的伤处,比划着、要织初进房包扎。
“雀韵姐,我拿给你。”织初点点头,乖顺地应声,退出凉亭。
看着织初渐渐远去,雀韵走近越至横身畔,低声道:“少主,那医者未能医好您的眼睛,怪属下办事不力。”说着,她从袖内取出几枚尖锐的银针暗器,不着痕迹地扣在手中,“属下已派人四处去寻‘鬼面医’的踪迹,他定会医好您的眼睛的。”话音未落,其中一枚银针故意从越至衡面前划出道长远的银线,深深没入织初刚刚经过的梅树树干中。
第14节:爱之初(14)
织初什么也没觉察到,拐入回廊转弯处,似已出了园子……
“你做什么!”当那道银光从越至衡眼前掠过的同时,他凶狠地抓过身侧的乔雀韵,扳开她的手,看到余下几枚尚未发出的银针。他眼中露出极寒的光,那眼神带着残扈,冷跋,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栗——如若她真的伤了织初,他定会要她即刻碎尸万段吧!
“少主,您的眼睛早已复明了,是吗?!”她强忍住手上传来的剧痛,沉着地问道。
“你还是发现了。是我大意,忘记了你的精明、聪慧。”他盯着她的眼睛,忽而放开她,阴柔地笑了。
“少主……”过往,她的确注意到他的一些不寻常。她以为那只是她的错觉,只是她过于敏感,绝没料到内心曾一闪而过的念头会是真的!他的确早已复明了!他竟故意掩盖已复明的事实!为什么?!
“听着。”越至衡逼近她,毫无怜惜之意地扳起她美丽的面庞,“不许将你知道的向初儿吐露半个字。”他的语气柔得能让雀韵迷失在其间,同时又对那满含阴冷的每个字印象深刻,不敢有一丝违背。
“遵……命。”
“今后,不管你出于任何目的,别拿初儿试探!懂吗?”他猛地放开她,眼中隐藏着骇人心魄的残冷。
“属下不敢!”
“很好。”他满意地微笑。那笑容是如此的绝美非凡,让看到的人不由得媚惑其中,明知危险,却不能自已!
但他们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回廊的转角处,不经意露出白色裙裾的一角——地上,来不及拾起的丝帕随风展舞着。
织初木然地背靠回廊苍冷的墙壁。她只是无意间掉了包裹伤口的绢帕,弯身去捡取时,那绢帕却被一阵清风吹回至回廊转角处。因此,她听到了兄长与雀韵的对话。
园中传来的对话,以及那对话所传达的内容让她震惊得不知所措。丝帕上的血渍不经意地闯入她眼中,她的视线有些混沌、模糊。
丝帕上殷红的血,让她想起三年前的那天,娘亲病重时咳出的鲜红血迹。三年前,那一天……
夜很深了,外面下着大雨伴着骇人的电闪雷鸣。屋内昏黄的烛光映衬着病榻上妇人美丽但异常苍白的病容。随着剧烈的咳喘,鲜血从越夫人口中喷印在洁白的丝帕上,她看了看那血迹,坚强地笑了笑,然后爱怜地轻抚女儿的头,虚弱但清晰地缓缓道:“初儿,你听好。现在娘要告诉你一件天大的秘密。而你,要给娘一个承诺。”
她顿了顿,看到织初坚定的点头,才接着道:“十九年前,大尚天朝内忧外患,朝内时局混乱不堪。尚玄帝的宠妃椋玲氏是个聪慧的女子,她看出当时的局势已是箭在弦上、一触即发。天子重病在身,一旦演变成剑拔弩张的局面,她大椋国长公主的身份必成众矢之的,更何况,当时她已有孕在身。如何保护才满周岁的幼子。椋玲氏略通朝政、善于观察,众多臣子中,她深知你的爹爹越安筹为人秉直、侠义,又忠心于尚朝,定能应承她的不情之请。于是,她密派身边亲信到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