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手划过他俊魅阴柔的脸庞,她温柔地凝睇着那双泛起了淡红氤氲的惑人瞳眸。“你为我心动吗,梵天?你爱我吗?”她迷醉地喃喃问。知道她如此做法是卑鄙了一点,不择手段了点,可是她不甘心啊!不甘心她付出的千种缠绵的情意成空,不甘心她芳心所系的人就这样走出她的生命。
第50节:何妨沉醉(50)
“是的。”捉住那只纤手,将它按在脸颊上,梵天难抑心中的爱慕痴恋,脱口而出,“我爱你,恋儿。”在那双痴痴缠缠,让他心醉的眼眸下,在那张含情带怯的娇颜前,他再也守不住心中的秘密。一颗珍珠般的泪由她眼角中浸出,恋儿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欣慰。将俏脸贴在他的面颊上,她柔柔地低叹:“纵然你只是一时迷惑而说出了这句话,不能当真,可是我已经很满足了。”她只求能够让他爱她,不敢奢求太多。
“让我随你离开吧,无论是天涯海角我都会伴着你一起去闯。”她羞赧而坚定地开口。
迷离的神志蓦然惊醒,她的话如一盆冷水当头淋下般地浇熄了他火热的欲望。目光中流逸出一丝深入骨髓的悲哀,他冷静地问:“你的姨母,你的家——恋儿,你都不要了吗?”
丝毫没有察觉到他顿熄的热情,恋儿眷恋着他身躯的温暖,义无反顾地道:“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舍去。”
她的话意外地让他全身冰冷,这寂夜飞雪的所有的寒意仿佛全部凝聚在他的心中。
这样痴狂无悔的神情、语气,他丝毫不陌生。十八年前,从他的父亲、母亲身上他是见过、听过的。正是那样的痴情导致了最终的毁灭,他怎能忘记?
恍惚之间,他仿佛回到了那黑暗的洞穴,看到了那一片仿佛能焚烧万物的赤红火焰。
“不。”他悲痛地狂吼出声。
“梵天,你怎么了。”一双温柔的手即时拉回了他的神志。
凝眸,他看到了那让他心系情牵的女子的容颜,微敛的黛眉凝结着对他无尽关怀的情意。无边的悲哀侵袭占据了他的心灵。他突然用力拥抱着伊人的娇躯,仿佛是要将她嵌入他的身体灵魂之中。而后他轻轻推开她,放手,任满腔情意随风。宁愿舍弃她的情,她的爱,只求她不要因他而陷入那样悲惨的命运之中。
“对不起,恋儿你忘了我吧!”代她捡起素白的披风披在那纤柔的娇躯上,他痛楚地闭起眼睛嗄哑着声音道,“就当这月余的相识,只是一场梦好了。”
梦?这样痴狂激烈地爱过了,又怎能当做是一场梦?他说得如此轻松,可是要她做到,却有多难!泪无声无息地滑下她的容颜,可是她唇边却逸出了一连串的狂笑。
“恋儿!”心碎地看着如此的她,梵天声音颤抖着,短急的呼声已泄露了心中的无尽关切。
“什么都不要说了。”恋儿凄厉地道,纤手不知何时,从身上取出那把匕首,在身前划出一道寒光,阻止了他的接近。
触及她那狂乱哀绝的眼神,梵天心中既痛又惊,“恋儿,你要做什么?快把匕首放下来。”他急切地欺上前去,欲抢下那只匕首。
第51节:何妨沉醉(51)
恋儿纤手一扬,匕首的锋尖直指向他的胸口,“不要过来。”她厉叱一声。
夜风吹起了她散落的发丝,飞扬的雪花中,隐现的绝世娇容凄美而迷离。痴痴地凝睇着那抹让她爱恋至深的颀长身影,恋儿唇边勾起了一丝心碎的微笑。
这是他第三次将她自怀中推开了,一时之间,恋儿只觉得心灰意冷,万念成空。
“是我自作多情、自取其辱。”她哀绝地喃喃而语。她抛却了女孩的羞怯,抛却了自尊,将自己逼到了无可回旋的狼狈之境,可是却依然得不到他的心,这下她该彻底死心、绝望了。
恍惚之间,她忆起了明月夜下那一次初见,他卓然立于青石之巅,仰首望月。
那一幅惟美的景象,勾动了她的心弦,将她带入一个无限瑰丽的绮梦之中。
“为君沉醉又何妨?”瑶琴前,她将柔柔的情意寄于声声琴鸣。
放纵自己沉醉在其中,毫无保留地付出了她心中的痴爱,只为同他牵手,成就永世相随的情缘。
可是她的情为何如斯短暂呢?蓦然想起了一首诗:“花非花,雾非雾,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这是指情吗?泪潸然而落,恋儿唇边却泛起一朵飘忽幽渺的动人浅笑。
匕首闪电般划回,一缕青丝斩落,散于凄凄风雪之中。“梦啊!我今生再也不做梦了。”她怅然呢喃。心中的浓情痴爱随着发丝飞扬。凝眸将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收入心中,恋儿走到废院门前,将金羽箭取下。
“你可以走了,此后情断爱绝,彼此就做陌路之人好了。”她哀哀地一叹。素白色的纤影缓缓融入夜色,湮没在纷纷飞雪深处。
伸手握住了那一缕青丝,仿佛是握住了一段逝去的情。梵天静静地立着,痴痴凝望着远去的伊人。一时之间,仿佛心也随她而去,留下的只是一躯冰冷的空壳。
狂风乍起,漫天盖地的雪模糊了他的身影。天地之间,一片无色的苍茫。
灼目的银芒金光蓦地划开夜色。
透过雪帘,他看到了那抹默默伫立的藏青色人影——独孤鸿雁。
银色弓、金色箭在他掌中流幻出慑人心魂的凌厉杀气。
望了他半晌,梵天突然轻轻地笑了。在这性命攸关的时刻,他心里却是一片安宁平静。
“月嗥族的妖人呢?”独孤鸿雁蓦然问。
“回千雪山了。”他坦白回答。自从那日从独孤鸿雁手中逃脱之后,他便要族人回去,以免它们陪他涉险。
“那么你呢?你为什么没有随它们一道回去?”独孤鸿雁疑惑地问。
“这好像与你无关吧,灭妖英雄。”梵天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嘲讽。
眼中厉芒一闪,独孤鸿雁沉声道:“佛门护法神弓在此,你这次休想活着走出千雪山庄。”
第52节:何妨沉醉(52)
“哦?”他似笑非笑地牵了牵嘴角,“这次的你与上次一样自信。”他刻意提醒他上一次的失败,存心惹怒独孤鸿雁。
出乎意料之外,独孤鸿雁并没有动气。望着梵天那张仿佛绝世红颜之貌的俊魅容颜,他的神情似有所思,“这副人之形貌是你天生生就的,还是你用妖法变幻出来愚人的?”他突如其来地问。
梵天微微怔忡,没想到独孤鸿雁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一时之间,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是妖啊?为什么要与他废话?独孤鸿雁皱了皱眉,将心中的杂念排除。徐徐扬弓,闪烁着金光的箭锋指向他。
可是眼前少年那与他记忆中女子相似的俊美容颜,却让他迟迟无法拉动弓弦。
恍惚之中,眼前的废院似乎幻化成一片梅影缤纷。那仿若梅花仙子般清灵绝美的少女,轻盈地穿梭在梅林之中,清越如银铃般的笑声醉了朵朵梅魂。
“梅儿。”独孤鸿雁失声而呼。
“她已经死了,是被你一箭射死的。”眉宇间逸过一丝悒郁,梵天冷然道。
心中一痛,独孤鸿雁怒喝:“闭嘴,她是被你们这些妖怪害死的。”
定定地看着他,梵天心中有恨亦有怜悯,他的悲哀就在于他永远不肯面对已定的现实,十八年前是如此,十八年后还是如此。
“我要杀尽天下的妖怪为梅儿报仇。”目光中闪烁着浓烈的杀机,独孤鸿雁狂喝着张开银弓,箭簇闪烁起一片夺目的金光。
望着那无数次出现在他的噩梦中的银弓、金箭,梵天幽幽渺渺地笑了。
弓弦狂震,金羽箭在一瞬间电射而出,幻化为一道流星般的金影。
记忆最初的那一幕仿佛与现实融合。
心中没有半点想躲闪的欲望,梵天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任耀目的金光银芒将他席卷在其中。就这样死了,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看不到如飞的箭光,他眼底心中只有恋儿的笑、恋儿的哭与恋儿那坦率热烈的情意。他的心早已随她去了,留下这具躯壳又有何用?他不要了。
“梵天!”恋儿的惊叫传来。
凝眸,他看到她清灵如云般地飘至,挡在了他的身前。
耀目的金芒没入她的背,她如同一片飞羽般坠落,绝世的娇容苍白如雪,清澄若水的眸中洋溢着如海般深刻的情意。
无尽的惊恐浮上心头,一瞬间梵天只觉得全身冰凉,仿佛陷入了千年冰封的天地。
她代他挡下了那支箭,他张口欲喊却喊不出来,他欲奔过去却抬不了足。
心中最怕的一幕在他眼前成了现实。那朵他心中的白荷,他还是将厄运带给了她。
母亲的面容与她的面容不停地在他眼前交织变幻。同样的痴狂无悔,同样的凄楚哀绝——同样撕碎了他的心。
第53节:何妨沉醉(53)
不!如雷鸣的呐喊在他的心中爆开,一瞬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箭羽在风中狂颤,红艳艳的血如串串珍珠般飞扬……
是十八年前的噩梦,还是今天的真实?他再也无法分得清了。
整个黑暗中的世界在他面前崩溃……
他眼底只有一片凄冷的、凝重的红光——是血,是泪,还是火?
06
江水清且潋滟。薄薄的水雾迷漫,飘飘渺渺似纱像缦,有了一分出尘的空灵仙韵。
两岸杨柳依依柔柔的枝条在习习江风中自在写意地摇曳舒卷。
晨曦之中,隐见依江的小小宅院。
绿瓦、红砖、青阶,两行修竹,一叶芭蕉,伴着绕墙的青藤……
江南,这是她魂牵梦系的江南啊!
回家了吗?真的回家了吗?
她舍下了绣鞋,赤着足,奔进庭院,踏上了青青的石阶,穿过了稀疏翠竹林。
“爹、娘……”她扬声喊着。
门开了,两道身影当门而立,一男一女,殷殷切切的目光含蕴着亲情。
她又哭又笑地投入他与她的怀中,“爹,娘,女儿好想你们啊!”
回家了,她真的回家了……
“恋儿,恋儿……”是谁在呼唤她?一声又一声,这么的凄惶,这么的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