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现代女性恋爱婚姻观:虽然·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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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现代女性恋爱婚姻观:虽然·但是-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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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黎将来是不是也上中师啊?小雅讽刺父亲。小黎是小雅的弟弟。
小黎和你不一样,将来当然是可以上大学的。只要考得上,就让他上。
为什么?!小雅愤怒得要叫起来。父亲看了她一眼,就出了门。仿佛她提的问题是世界上最弱智的问题,根本不值得回答。
原因小雅当然知道:不是因为她是姐姐,而是因为她是女孩子。就因为她是女孩子。尽管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也还是女孩子。父亲喜欢男孩子。父亲常说,自古养儿人家热腾腾,养女人家冷清清。养女儿是最没意思的。再有出息的女孩子,将来也不是自家的树。长到一百岁,少不得也是人家的。母亲没有主见,从来就不能有效地向着她。她再努力,在父亲眼里也改变不了性别。自打开始上学她就往家一张张地拿奖状,父亲看见都懒得接,也从来不发表什么意见。不,倒是有过那么一句话,说:可惜了是个女孩子,要是小辉和小黎就好了。
也正是为了这个,小雅特别想考大学。一是为了争气,二是为了离家远。
中考结束,小雅知道了自己的成绩,想上高中的念头就更迫切了。她用自己的方式做出了反抗:在中师体育加试的那天,故意穿了一双很松的球鞋。百米跑的时候,她的鞋子如愿以偿地掉了一次。最后,成绩最慢的用了十四秒,她用了二十四秒。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父亲说,如果你以为上不了中师就可以上高中,那你就错了。我宁可让你在家呆着。
小雅就是这样想的。她在等着被中师刷掉,如果被刷掉,上高中肯定没有问题。之前市一中有人曾经找过她,说只要中师不要她,他们一准儿要她。还可以给她减一些学费。并且答应如果家里一分都不给她拿的话,学校负责给她借。但是,让小雅没有想到的是:即使她体育加试的成绩是最糟糕的,中师的录取通知书还是寄到了家里。既往不咎。
上了中师以后,小雅倒也没觉得怎么不好。全身的骨头都放松了似的,在梦里都可以听到它们悠闲拔节的声音,喀吧,喀吧。她很快也发现,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和自己一样散淡起来。不散淡又能怎么样呢?那时还没有出台允许他们参加高考的政策,大家前途基本已定,一般都没有再高的台阶可上。而触手可及的饭碗也还算可以。既无长忧,也无短患,不散淡白不散淡。散淡就对了。散淡的人多了,想不散淡都不行。没有人天生就愿意委屈自己,和自己过不去。但青春就是这样,散淡多了也烦。打架、谈恋爱的事儿便层出不穷,茁壮成长。学校对此很有经验,为了让他们有地方使劲儿,十分鼓励发展爱好特长。于是,校园里的气氛便在散淡中添了活泼。演讲比赛,辩论培训,书法展,美术沙龙,歌咏会,文学讲座,一个接一个,让人应接不暇。一个班四十五人里,至少有四十个人参加了某个协会。
一个小小的中师,按系分有些不相称的隆重,于是就按班分。学校里的班级共分两大类型:普师班和专业班。普师班开了将近二十门课程:数学教法、语文教法、教育心理学、书法、口语、艺术欣赏……什么都学,却杂而不精。——可能学校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专业班则细分了音乐、美术和体育三小类,各有所长,自然各领风骚。学校里的亮点人物大都聚集在这些班里。普师班和专业班之间经常是互相诋毁的。普师班说音乐班的人浅薄,体育班的人简单,美术班的人神经。专业班的人则常说普师班都是书呆子。走在校园里,搭眼一看,哪张脸是属于哪种班的,基本上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音乐班的人抻着脖子,趾高气扬,仿佛吃到胃里的都不是人的饭,而是天鹅的草籽。体育班的人撒开步子,风卷残云,不时蹦一下高,摸摸杨树上的枝条。美术班的人神情萎靡,衣服的颜色混沌可疑,夏天的白汗衫上经常可以欣赏到他们的即兴写意。剩下的那些灰不沓沓,平平常常的,就是普师班的学究们了。他们最脍炙人口的成就是篡改了《师范生之歌》的歌词:我们是时代的饺子(骄子),我们是明天的冬粮(栋梁),我们是民族的围栏(未来),我们是,我们是祖国的昔忘(希望)。
小辉上的是体育班。他的很多同班同学都到过小雅家。陈歌也去过。
陈歌去小雅家的原因和他们班诸多男生一样,是为了给小雅家干活儿。那时候,每到夏收或是秋收的季节,所有的学校都会放麦假和秋假,照顾大比例的农家孩子。小雅一家虽然已经是城里人了,但奶奶在老家还有一点儿地,怎么也舍不得承包给别人。于是每到秋假和麦假,全家就都要回乡张罗收种。小辉人缘很好,一些闲着也是闲着的城里同学就会跟着他到老家帮忙。说是干活,多半为了凑在一起。只要在一起,干活也是玩儿,玩儿也是干活。陈歌就是经常来的,几乎是逢假必来。
他们在田里干活的时候,小雅给他们送水,送点心。他们从来没有人正眼看过小雅。在许多小说和电影里,和同学的兄弟姊妹有什么浪漫的事似乎是很容易的,但小雅从来没遇到过一丝暧昧的表情。小雅知道,是自己长得太平淡了。当然也不是丑,丑的话他们也会赏赐给小雅几缕惊奇的目光。小雅什么都没有。这是一种由衷的忽视,也是一种淡淡的羞耻。小雅怀着被忽视的羞耻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像一株不会说话的庄稼。
他们对小雅共同忽视着,小雅在面子上对他们也是一律平等。对小雅来说,这是一个男人的集体。这个集体是座园子,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和神情制造了一堵墙,墙上没有门邀请小雅进去。一扇都没有。小雅一直都在墙外悄悄地站着,东张西望。直到,陈歌用一个动作为小雅剥离出了一条枝干,让她瞥见了园里的一抹青青。
那天,小雅去北洼地给他们送水,把水放在田垄边,她就打算离开。在男人丛中行走,她有些紧张慌乱,脚抬得不利,就把刚刚放好的水撂倒了,水汩汩地流出来,小雅竟然忘记了跳开,这时有一双手推了她一把,说:快躲!
多年之后,陈歌抱着小雅,说:我是欠了你的。我知道我欠了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说这句话的时候,小雅正被陈歌抱着,坐在两千里之外的沈阳东陵公园。
小雅不喜欢他说这些话时的姿态,有点儿莫名其妙的成就和满足,仿佛说对不起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小雅也不认可欠这样的话。什么叫欠?因为曾经得到。他得到过吗?没有。小雅的想像只是小雅自己的,与他无关。他没有资格说欠。他不欠小雅什么。小雅没给他什么。他现在频频回味的,根本不是小雅当初想要给他的。就像一种产品,过了保质期才想起去吃它,那多半会拉肚子。
要是当年我不走,一定能够把你搞定。抱着小雅的时候,他还这样说。他由衷地赞叹小雅的老公何杨眼力非常:他真了不起。当年你是那样一个黄毛丫头,我觉得除了我,绝不会有什么人追你的,所以就一百个放心地走了。没想到他识玉于璞,会那么对你上心。他在小雅耳边低语:要是我,我可不会像他。
小雅沉默。神色不快。自尊被他的嘲笑微挫。
有人看妹比水淡,有人看妹比蜜甜。我要是指着你这样的人,日子还有什么过头儿。她终于说。
我是说,他还不够狠。陈歌坏坏一笑:如果我不走,我追你的程度,一定比他有过之无不及。
他们像情侣一样开着玩笑。笑着的时候,小雅心中涌起一幅幅断裂的然而也是真切的图景。是的,也许会是那样。小雅也愿意想像他会有那样的疯狂——当然,也许不是那样。因为以当时的情形,很可能是他根本无须把小雅搞定,而是小雅需要想尽办法把他搞定。
小雅看看他,继续笑着,不再去想。想有什么意义呢?无论如何,假设对生活没有意义。生活从来就不可能再次选择。而且,即使人们能够再次选择,能够避免以往的错误发生,多半也会留下另一些错误。每个人都没有机会用已知的错误来修正走过的旧路。而当新的路途在脚下展开,新的错误也一样披红挂绿地欢迎着人们。人们就是在各种各样的错误中长大,惶惑,成熟,直至生命结束。所以伟人说:活到老,学到老。这是真理。学到老的必要性就在于,人们总是错到老。人们在错误中学习着正确。没有错误,人们简直就没有办法生活。错误简直就是人们最好的生活老师。
可是,什么是正确?什么又是错误?小雅不知道。小雅知道的只是,青梅竹马这个词,用到她和陈歌身上就是错误。虽然他们是在青梅的时间里相遇,但他们是赤脚走的。他们没有竹马。他们相逢,相遇,相识,但没有相知和相爱。青梅竹马的感觉只是多年回想起时笼起的一层淡淡的雾霭。如林黛玉的茜纱窗,远远地看着,一团烟霞,走到近处,就只有黯淡的褪色窗棂和透着黑洞的破窗户纸。温馨和诗意隔着时光的河,渡着语言的船,撑着心情的桨,他划过来,小雅划过去。直唱到夕阳西下,然而也不过是一曲《渔舟唱晚》。
什么什么都不是
那一年,小雅师范毕业了,正在暑假里等待分配。陈歌已经和小辉一样工作了两年。他家里有一个小型的汽车运输队,三四辆卡车不停轮地飞跑,经济条件非常好。他只有一个姐姐。如果他安分守己地过下去,做个鼓鼓囊囊的小老板是一点儿问题没有的。可他不。两年,整天和一茬茬花骨朵一般绽放的小孩子在一起,他说他受够了。眼前的小孩子永远是那么大,而他已经二十多岁了。他觉得自己再这么下去,会以更快的速度衰老。他会疯的。
一定要走!他对小辉说:到哪里都没关系,关键是走!
他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要,执意要离开这个小城出去闯荡。这种荒唐的想法激怒了年近花甲的父亲,他们发生了激烈的冲突,老父亲流着泪说,不会给他一分钱。这反而让他的倔强更加茁壮地成长起来。末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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