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害怕那张脸,恐惧靠近那张脸的主人,无论那张脸上有多么温柔酸楚的表情,也无论那张脸的主人究竟是正东或者正南,那个说着“一辈子”誓言的孙正南,那个笑的天地变色的孙正南,那个不爱我的孙正南已经干脆利落的把我心里的烙下的爱和愁都铲平了。
“好,他不跟来,就我们两个,回家吧。”刘宇宙拉着我的手,他的手很温暖,他的笑容很香甜,但是我对这个味道也变的敏感,就象当初我对秦锐身上的香水味道敏感一样。
从小爱到大的爆米花甜香味道第一次让我觉得昏头涨脑,恶心欲吐的反胃呕的我扶着路边的树直不起腰来。
“算了,我受不了你们,拜托,我不会死在大街上,让我安静安静好吗?”
我已经顾不上自己的措辞是不是有伤人心的嫌疑了,也许受伤是成长的必经之路,走过了这条路,其实我也有资质去做一个坏女人。
最终,我自己摇晃着走进自己家的大门,两条尾巴被我锁在大门之外,我拔掉电话线,关掉手机,把自己抛在柔软的大床上笑的痛快淋漓。
“恭喜你,孙正南,恭喜你终于让我不用为爱情烦恼了,恭喜你终于不用再为自己爱情的自私烦恼了,恭喜你们的天荒地老,恭喜你们的一辈子。”
不明物
图穷则匕现,爱情露出苍白的笑靥之后伴随的总是背叛和伤痛,习惯了之后便不会再对现状感到不满。
我面前象是一场刚刚散了的赌局,第一次我压的是婚姻,满盘皆输,第二次我压的是爱情,顷尽所有,一个女人的身边似乎总有一个位置是留给一种叫做爱情的不明物,现在看来,其实没有也无所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只不过不是正南心里最需要的那个人,这并没什么,总会有一个地方让我落脚,不能依靠别人我还有自己,我还年轻,我还有无穷无尽的希望。
对正东的恐惧和对刘宇宙的过敏反应在两三天之内就消失了症状,比较可怕的后遗症是我一气之下染了的头发,对染发剂的过敏倒让我在医院里打了好几天的吊针……,失去理智的人果然会忘乎所以,这就是忘乎所以的代价。
我一向不知道自己居然也可以对爱情很洒脱,当初为了秦锐的痛苦似乎是一种不成熟的浅薄,其实他是个对爱情专一的人,只不过他和我一样爱上了一个天真的梦。
严格的说,我也不怨恨正南,他依然是我春闺梦里最牵挂的人,只是他的爱和不爱都太迂回,我穷尽了自己的愚昧也没能真的走到他身边,我太天真,他太谦让,让来让去的结果我只希望他至少能真的快乐,成全是一种美德,我不算是太坏的女人,祝福的雅量我还是有。
于是我真的成了一个快乐的女花农,不过我是个非常醒目的花农,大多数的花都比不上我的鲜艳,因为我比所有的花都更色彩纷呈,雷子对我的新造型大肆攻击,说我在配色方面颇有怪癖,居然能把这么许多种奇怪的颜色搅在一起并且让它们变的更奇怪……。
我对他的评价报一一笑,声色犬马,胭脂水粉,红颜白发,枯骨烂肉,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身外的表象?
以前我打扮自己是为了娱己娱人,现在我改变自己只为了娱己,至于别人,欣赏我的我感谢,鄙视我的我也觉得他们有道理,审美观上的不同很平常,不必批评别人。
爱情上的失意改写了我事业上的低落,鉴于我对工作投入的热忱,雷子主动提出要和我合伙开拓新市场,于是我从花圃的员工一跃成了雷子的合伙人,从这点来看我算是塞翁失马,后面还是有福的。
刘宇宙照样隔三差五的打电话拉我去泡酒吧,我也照旧老着脸皮耍赖装穷在他那里白吃白喝。
正东的转变比较大一点,大概是我之前说的不想见他有点伤人,打那之后我真的鲜少见到他,偶尔在刘宇宙的酒吧里碰到,他的尴尬倒让我觉得在一场情殇里成长的痕迹原来如此明显。
我的乐观安了他的心,正东很快恢复了照旧的嚣张跋扈,对我的态度照旧的耐心十足,“反正我有的是时间,你早晚会觉悟!”
他说的肯定,我听的窝心,未来是一个迷宫,谁也不知道到底会走上哪一条路,我不想再给他错觉,也不想耽误他的时间。
“我爱的人是孙正南,以后爱不爱很难说,不过现在还是很爱他,你最好去找个能对你大喊‘我爱你’的人,那才是你需要的。”
“我又不是泰山,干吗要找个对我喊的女人!”我的活力鼓舞了正东,我们之间特有的对话方式又回到了老样子。
“你不是泰山,不过找个泰山一样的女人管管你倒挺合适。”刘宇宙又开始抱怨,自从正南从刘家搬出去之后,照顾正东的重担就被他一肩抗起,其实我真的很同情他。
日子平静的过,随着正南和秦锐在我生活中的隐退,武娜也不再是我内心的阴影,女人的心不分好坏,大家都只是为了捍卫自己的爱情,一场争夺的开始和结束她也许和我一样身不由己。
爱情里不包括友情,为了那些伟大的借口放弃真心的人都是糊涂蛋,正南为了什么要放弃已经成了迷,我接受了这个事实,就让他自己去保留谜底吧,这是对他背叛的惩罚,温柔的正南是我心头最难痊愈的一道伤,他的好是一瓶甜美的毒药,明知道喝了会死,还是让人义无返顾,也,不能埋怨。
与其去责怪别人对我负了心,我也许更应该检讨自己对待爱情和婚姻的态度,纵容不是爱,一味的付出也不是追寻爱情唯一的方式,如果不能保护自己,我拿什么去保护自己的家庭?我又能拿什么去为自己的爱情战斗?
“想要真心的去爱别人,先要学会爱自己。”
雷子如此宽慰我,我摇头苦笑,爱自己何尝不简单?只不过为了追求那些虚幻的美梦,我们最看不清楚的人往往正是自己,最亏待的也是自己。
雷子在我心里的地位从一个老板变成一个老师,我羡慕他对待感情的超脱和坦然,对他爱的人,他尊重,对爱情,他也不强求,喜欢随遇而安的人并非因为软弱,就象风吹过的芦苇,顺应风的方向才是最柔韧的抗争。
爱情: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随它去吧!
如果如果
稳定的收入让我有能力去申请一份房屋贷款,软磨硬泡之下我的房主同意以很低的价格把这套小小的房子卖给我,女人的爱美之心让我蠢蠢欲动,钱本来就是赚来让人花的,我立即决定要把自己的老窝从新装修。
刘宇宙成了我的新房东,自己的窝弄好之前,我和我的兔子大胃成了他的房客,正南以前的房间一直空着,现在变成了我暂时的落脚之处。
走进这个蓝色的房间里,不是不感伤,也不是不难过,但是难过也好,感伤也罢,正南不属于我,我连为他伤心的权利仿佛都不曾有过,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明确的对我表达过任何感情。
住这个房间的第一夜,我整晚盯着正南留在墙上的画发呆,那是以前的蒋菁菁,一头长发,一脸温存,花发里的女子浑身上下都流溢着幸福,那朵温婉的微笑保留了我那时的快乐和满足。
正南从这里搬走已经半年多了,乏人问津的房间里积了一层灰,他带走了所有的东西,惟独留下了这张画,我本来日趋平静的心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对正南来说也许只是丢弃了一张画,对我而言,被丢在这里的是我对他蒙上了尘灰的心。
他的离开没让我掉一滴眼泪,看着画上似曾相识的旧颜,我却忍不住泪流满面,为什么就是放不下?为什么就是学不乖?爱上了就是爱上了,不管受了多少挫折也不能改变爱的实质。
第二天我眼眶发黑的从卧室里走出来吃早饭,夸张的胃口看的正东皱紧了眉,刘宇宙止住我伸出手去盛第三碗粥的手,“菁菁,粥的味道好吗?”
“很好啊,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粥。”我捧场的对他奉承,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喝进肚子里的粥究竟味道如何,不断的吞咽是一个机械重复的动作,我的心神还恍惚的停留在那张画上。
正东把放在粥碗里的勺子搅了搅,黑糊糊的什么东西沾在白色的瓷勺上分外的明显。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你的口味这么奇怪。”正东似笑非笑的把勺子扔回锅里,靠在椅子上环着胸打量我。
刘宇宙摇着头把我手里的碗端走,只留下我和正东面面相觎的守着空空如也的餐桌。
“菁菁,住在那个房间里让你睡眠不足吗?”正东问的很无奈,连语气里的失望都没加掩藏。
“没有啊,我有点认床,换了张床睡总觉得心里不塌实。”
“但愿如此!”良久,正东只说了这四个字。
正南走的潇洒,留下来受罪的是我们这些曾经被他保护过的人,他不动声色的为我们的未来做了决定,我们却都无法因为他的离开而得到他期望中的快乐。
正南消失的也很彻底,只有画廊里还断断续续会有他署名的画在明码出售,偶尔只为了再看一眼那个熟悉的签名,我会在他最常寄放作品的画廊里消磨无所事事的假期。
画廊的经理是个四十余岁的女人,圈内人都亲热的喊她“二姐”,对于我和正南之间的纠葛她究竟知道多少我并不在意,反正事过境迁,我来看画,而她卖画,也没什么冲突。
我常常为了自己在画廊里逗留的过久而不得不掏空自己的钱包买一些我财力范围内的装饰画,久而久之我对画的价格也产生了疑问。
指着墙上挂的两幅画,我万分混淆的看着二姐,“为什么这两张画都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价格会差这么多?“
“艺术家也是人,和普通人一样要吃饭赚钱养家糊口,所以艺术只是他们的一个侧面”,二姐指着其中的一幅画说,“如果艺术只是为了谋生,那么艺术品就变成了商品,它的商业价值就是大众能接受的价格。”
再指了指另一张画,二姐笑的居然有几分调皮,“如果是纯粹为了艺术而艺术,那么它的价值就上升到精神食粮的层次,精神的胃口可比肚子要大,价格自然就不一样喽。”
“哦,那这里有没有为了艺术而艺术的艺术家贱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