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地面上的雪拨开就好,以后你就这么睡,还能多接地气咧。”
由于穆大叔说出这句话的时间是我捉弄他一屁股坐空瓷实的摔在地上的五分钟后,我自然忽略这句话其中所可能具有一丝丝科学性。
朦胧之中,我在麻袋上翻了个身,在夏夜难得的一点清凉中渐渐睡去。
清早。。。错了,没有庙门的破庙外,阳光照射进来的角度证明,现在最保守的估计也应该是上午十点三十分左右,算不得清早了。
耳房里没有半点动静,清贫且勤劳的穆大叔一早就上工去了。用油光质质的袖口擦掉了嘴角的涎水,被饿醒的我勉强睁开眼缝爬起身,捆好麻袋,绕去前面的嗷嗷香大排档。
大排档前的地上满是餐巾纸方便筷子啤酒瓶子的残骸,昨天晚上生意又是不错。
我正犹豫着是去老赵馄饨摊子上吃早点还是直接敲开大排档的门讨两个煎馒头,忽然发现狼藉之中闪耀着一片崭新黑亮。
是,是辆汽车,是一辆型号不多见的加长林肯,总在酒店门前晃让我对自己的判断有了八成把握。
在这儿居然有这么不合时宜的东西,我努力睁大眼睛四下观瞧。穆大叔在对面专心致志的低头数钱,旁边那个脸色发青的白衣人的是宋青书,一个身穿紫红西装,满脸怒气也是紫红色的年轻人身旁,捻须微笑悠然自得的麻衣老者居然貌似是金玉满堂的乔老爷子。
哦,对了。昨天。。。不,是今天凌晨,我记得答应了要教导乔老爷子的孙子如何做一名合格的乞丐这件事。
第五章 以掌掴之
土街上来来往往的小城居民们很奇怪眼前这样的阵势,子孙满堂仓盈廪实万事亨通的乔老爷子还能有什么烦心事要到穆大叔的摊子前求神问卜。
琢磨归琢磨,以乔老爷子的身分地位也是咱这样的升斗小民可以随便搭讪的吗,所以也都只是谦恭的微笑点头匆匆忙着自己的事情去了。
“闲来无日月,菩萨小哥活得真是逍遥。”乔老爷子看着我一步一步懒懒的挪到面前,貌似很有些羡慕的说。
“哪里,实在是睡过了头了,乔老爷子您多担待则个。”
“呵,还没吃早饭吧,咱们去。。。去赵家的馄饨摊子吃个早饭好了。”乔老爷抬手拦了我还未出口的话,“不会坏了你的规矩的,走吧。”
于是一行数人,晃晃荡荡的直奔老赵馄饨摊,落后十数米的林肯也不紧不慢的跟在几人身后。
“菩萨小哥,难得你肯答应调教我的这个不肖孙儿,今早青书和我讲的时候我还很是有些意外。。。克言,这位就是你的师父了,快拜见师傅。”乔老爷扭头吩咐着气鼓鼓的红衣少年。
拜师可是要跪下磕头的,这大庭广众之下,要一个心高气傲的小同志做这么剽悍的事情,这乔老爷也当真是有几分意思。
“乔老爷子慢来,咱们丐帮收徒规矩不小,回头开了香堂再说话吧。”我看着眼睛喷火的乔克言,心下嘀咕,小样儿,先给你留个脸子,等拜了师,看菩萨哥我怎么收拾你小丫的,敢和我立眼珠子。。。
“乔老爷,当真要令孙拜师吗?我本以为就是指点两句算了,如果入了山门。。。”我现在严重怀疑乔克言小同志最少也是个私生孙,做乞丐虽然极好,不过现在几乎九成九以上的人民群众都没有这样圣人般的智慧和觉悟。
“菩萨小哥放心,我乔家最是重视伦理纲常不过,尊师重道这一点上,克言大可不必菩萨你操心。”乔老爷子信誓旦旦,丝毫没有转圜的打算。
既然乔老爷铁了心的祸害他孙子,我也没必要硬拦着不是?阴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至于乔老爷为什么要祸害这个看上去卖像相当不错的克言小同志,问了他能告诉我吗?他不能告诉我那还问个什么劲?
“赵老哥,四碗馄饨,麻烦快些。”宋青书招呼着正在面板前忙活的老赵,走到一张空闲的矮桌前站着。碍于我维护丐帮正统到变态的地步,宋青书也只能站在桌旁招呼乔家爷孙俩坐下。
除了我,三人当然没有什么吃早饭的想法,乔老爷用筷子在一碗馄饨里搅了搅,随手端起倒进了我的宝贝搪瓷缸。
我蹲在桌边不远的地上,用手捞了搪瓷缸里的一只馄饨出来捏的稀烂,在乔克言喉咙的咯喀作响中吞了下去。
“乔老爷子,既然您的决心这么大,我也就不勉强了。不开什么香堂了,现在我就收了他做徒弟。”这个小同志还不错,看着我做作的吃了半天居然忍了没吐,有前途。
“甚好,甚好。”乔老爷子一脸的喜气。这让我更确定了“乔克言小同志最少也是个私生孙”的判断。
“师兄,你给我徒弟你师侄准备一身衣服,就算是见面礼了。”我直了腰,看着一言不发的宋青书领着乔克言钻进了尾随的林肯。
不大功夫,宋青书就领着一个崭新的小乞丐回到面前。这老宋也真够滑头的了,扯开几个口子的细纱外套,故意留了几个草头的亚麻草帽,上面用暗色油彩精心的绘上了后现代超现实主义的图案,不仔细看还真是和我身上的积年乞丐服相仿。
一顶显然是宋青书亲制的假发,一席纯棉做旧的铺盖,就这么戴着夹着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克言小同志这身装扮,看的乔老爷子也是一阵的唏嘘,私生孙也是孙子啊。。。嘿嘿。
“克言,你过来。”我一手叉着腰,指指点点我的新徒弟。
“啪!~!~!”满腹怨念的乔克言刚到近前就被我瓷实的扇了一记耳光。
目光到处,除了我之外满场皆惊,旁边的路人食客早就已经是看的怪异了,这下更是发觉好戏到了高潮。就算以乔老头的涵养气度也是一脸的愕然。
乔克言盯死我的眼睛里仿佛真的冒了火出来,我只觉得肩膀忽的一凉,最少积了半指厚油泥的乞丐服凭空裂了条三寸长的细缝出来,露出了里面灰白色的皮肤。
“克言!!!”乔老爷子一声呵斥,让我觉得这裂帛事件更不寻常。有趣,相当之有趣。
这小子是在国外自学成才,还是早就有些家学渊源?如果是后者得话,我这个徒弟收的可真有点。。。
“知道怎么才能不挨打吗?”我很策略的继续教导新徒弟,并没有说什么套路中的“知道为什么打你吗”的白痴问题。
“不知道。”乔克言从牙缝里狠狠德挤了三个字出来。很好,孺子可教。乔同志也没有给出“为什么”之类的白痴答案。
“为师我向来最痛恨的,就是那些打着乞丐的幌子到处招摇撞骗的人了。做乞丐就要有乞丐的样子,去把脸弄得脏一些吧,这样的话,最少有九成九以上的人舍不得用他干净的手来打你肮脏的脸了。”我无视所有人的惊愕目光,“你现在虽然是刚入我门下,但是,既然做了乞丐就要努力做一个高尚的乞丐,一个纯粹的乞丐,一个为乞讨事业甘愿奉献一生的乞丐,为师的与你共勉。”
第六章 天才乞手
师傅问:“你是什么学历?”
徒弟答:“牛津大学工商管理和社会关系,双博士学位。”
师傅问:“就没个公司啥的请你?”
徒弟答:“有。”
师傅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呀?”
徒弟答:“我爷爷要我回来。”
师傅问:“你又为什么要做乞丐?”
徒弟答:“我爷爷要我做的。”
师傅问:“你爷爷为什么要你做乞丐?”
徒弟答:“我还没考虑清楚要不要说。。。。。。”
师傅问:“下次记得不许说你,要说您,要叫师傅。”
徒弟答:“是,师傅。”
我们师徒二人走街穿巷,随便的挑了一条小胡同做为教学基地。
我靠在巷子口的石墩旁晒起了太阳,时不时的用眼睛瞟着乔克言在巷底某一家前徘徊,正准备鼓足勇气敲门讨饭。
我帮乔克言拿了一只老赵馄饨摊子上的海碗,很有技巧的磕了几个缺口出来,暂且当作丐者双宝之一的讨饭碗。至于另一宝,我有我的打算,打狗棍可马虎不得,是枣木的好还是选榆木的呢?
牛津大学工商管理博士的“处女讨”还真是艰难呐,这都有二十分钟了吧,生生的连门还没敢敲。不管他,新手嘛,都有这一步。。。倒是今天的太阳真不错。
这乔老头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捏,私生孙的判断纯属玩笑,乔老爷子的家教是出了名的严,三个儿子也都是循规蹈矩,这要死要活的非让孙子做乞丐到底是为了个啥呢。
正当我被太阳的热力烤的迷迷糊糊正准备昏昏欲睡过去的时候,乔克言职业人生中讨来的第一碗饭就被端到了我的面前,大半碗米和两个鸡蛋。
“师傅,我回来了。”我睁开眼睛,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宝贝徒弟。
乔克言的脸,意料之中的通红,眼睛里除了羞涩痛苦却多了一丝罕见的兴奋。
难道这乔克言就是传说中的绝世高手。。。哦不,绝世乞手。
天生对人类拥有最深刻的认知,对生存二字有着最纯粹的理解,对世界充满爱,对同类充满眷恋,这样的人这样的绝世乞手。。。除了我难道还会有别人?
“把过程说一说,当时心里怎么想的也说说。”
“开始的时候我不敢敲门,当时没想什么,只是不敢。”乔克言一副毕业论文答辩的神情。
“嗯,你这种情况比较特殊,一般饿得吃不上饭的同志们是不会出现这个情况的。”导师插话点评,“继续。”
“然后我就鼓起勇气,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乔克言顿了顿,“按照师傅您的教导,我摆了羞怯的第三种姿势,用可怜的第二种语气跟她说,大姐,您做做善事,赏碗饭吃吧。”
“嗯,还可以,用的还算准确,然后那。”我挖了挖鼻孔,漫不经心的问。
“这个中年妇女是您说的更年期提前型,她说我有手有脚的,做什么不好做乞丐。然后按照师傅您的教导,我没有说话,直接摆了惭愧的第五种姿势。”
“也对,接着说。”
“她又说了两句,叹了口气,就转身抓了把大米拿了两个鸡蛋出来。。。全在这里了。”
可以呀,乔克言这小子不但把我灌输的理论知识倒背如流,而且还能活学活用,对症下葯,简直有我当年七岁时候的乞讨水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