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怎么样?”金主任问。
“他是第三,比第一名差2分,比第二名差1分。”
“第三名,那不太好办啊。”
“你们这怎么报过名还可以改呢?听说那两个老师都是第二天报名结束以后加上去的。”
“哦?”
“不过现在说这些我们知道也没用了,金主任看能不能给他想想办法啊,你看他是来城关后成的家,老家农村的父母就两间小房子,回去都没处安身啊。”
“那原单位呢?”
“现在哪还有单位解决房子的?乡里租房子也不方便啊。”
“可是你是第三名,唉,评课的都是从外地临时请的,不好说啊。”
姨夫一个劲地想要让金明给个承诺,金明一个劲婉转地往外推。最后,金明看了几次手表,姨夫只好说:“看来,金主任还要上班,我们也不多打扰了。”姨夫说完先出去了。
吴雁南站起来,把袋里的信封掏出来,放在茶几上。
“金主任,不,您和我姨夫是老朋友,那我就该叫你一声金叔叔,就拜托你了。”吴雁南带着哭腔说。
“你别这样,这样不好,我和你姨夫是什么关系,怎么能这样呢?”金明说。
但吴雁南已钻进雨地里了,他骑上摩托车追上了姨夫,两人顶着大雨回了家。
没停歇的大雨已在院子里涨起来了,上面漂着肮脏的秽物和蛆虫,水正往房间里冲撞呢。吴雁南把摩托车停在水里,又把大坝加高加固了一点,才进到屋里,把刚才的情况说给妻子听。
“我听说香烧在前面才灵验呢,我有种预感,他不会帮忙的,一是你们送钱太晚,二是姨夫不该告诉他又跟艾县长说了,你说,如果他跟教育局的人吩咐这么档子事,人家会怎么说他呀?”梅思月说。
“怎么说呢,希望能有奇迹吧,我的生活中缺的就是奇迹这东西,也许这大雨要把它带来了呢。”吴雁南强笑着说。
但是奇迹没有发生,第二天走进说课室的吴雁南,无论怎么努力怎么发挥,六个评课人给出的分数就是41分。当他走上讲台的那一刻,他真想跪在六人面前,向他们说出自己的悲哀。但是一个领导模样的人坐在旁边,这让他摇尾乞怜的想法都无以实现。所以他只好硬着头皮从第一个字开始,把自己准备好的说课稿再说一遍。虽然他不是那种激情四射的人,心中的压力也不容许他太过张扬,但他仍然自信说得还行。说完了,六个评委交换了一下意见,其中一个人就在纪录簿上写下了他看到的那个分数。
“前面那两个人得多少分啊?”吴雁南知道自己是西湖中学语文岗位第三个入场的,前面是文化课第一和第二的何红与金成龙。
“别管别人的。”那评委语气平淡地说。
“让我看看吧。”吴雁南几乎是哭着叫道。
那人就不情愿地把记分簿朝他推了推,吴雁南看得分明,何红41分,金成龙41分,他的头一晕,趴在桌子上,失去了知觉。
当然,大家不会让这种昏厥持续过长的时间,只需要在脸上拍打几下,他便苏醒过来了。是的,他太虚弱了,他踉踉跄跄地出了教室,下了楼,走向校外。雨不大不小地下着,淋在他的头上、脸上和身上,他已把伞忘在不知何处了,他也想不到要打伞,就这样无目的地却又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吴雁南,吴雁南。”随着声音,一把伞遮住了他头上的天空。
他扭头望了一下,是叶家宝,他想对他笑笑,却只咧了下嘴。
“别难过了,结果怎样就怎样对待吧。”叶家宝说。
“你怎么样啊,说过了吗?”吴雁南望着和他同样表情的兄弟说。
“出来了,我和他都是40分,距离原来多大还是多大。”
“这是为什么呢,我前面的两人和我的分数也一样多。”
“妈的,怪事!”叶家宝骂道,又补充道,“见怪不怪!”
雨下得小了,滴滴哒哒的,像悲痛者最后的眼泪。吴雁南推开叶家宝的手说:“以后再聊吧,我不想提这些个事。”
叶家宝站住愣了一下,吴雁南已经朝东走了。
“你慢点啊。”看着吴雁南蹒跚的背影,叶家宝提醒道。
第四十八章 孤雁南飞
一
“吴老师,是你吗?”迎面走来的伞下有人叫。
“你,林子豪。”吴雁南认出来那是他前年考上深圳大学的学生。
“是我,吴老师,你怎么不带伞也不骑车啊?”林子豪奇怪地问。
“我?骑车?对啦,我骑了车,忘骑回来了。”吴雁南说。
“放在哪啊?”
“二中院子里。”
“正好,我就住在二中那边,我们一块走吧。”
师生俩一块又朝二中走去,吴雁南想一想,林子豪好像不是城关人,他记得那时候为了这个学生潦草的字和粗心的作文,他没少与他谈心,他了解过他的家好像在乡下。
“吴老师,多亏你那时督促我啊。”林子豪诚心诚意地说。
“是你自己勤奋。”吴雁南说,“哦,对了,你怎么呆在城关啊?”
“是这样的,我妹妹在西湖中学上高二,我妈妈在这儿陪她,我来城关学驾驶,就住在租来的房子里。”
“学驾驶?”
“是,我们学校一般学生都是这样安排的,二三年级考个驾驶证,大学毕业正好用得着。”
“你毕业不想回来是吧?”
“我还没想过要回来,我爸爸不让我回来,他只说叶县有什么好,我也没觉得好还是不好,不过我学的是物流专业,在家里肯定用不上,所以我也不打算回来了。”
“不回就不回吧,深圳好吗?”
“说不上来,吴老师,你有机会到南方看看嘛。”
“会的。”
“你把我的手机号码记一下吧。”林子豪掏出手机。
“嗯,你也记一下我的,在这儿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师生俩互换过号码,二中也到了。别了学生,吴雁南走进二中,骑上摩托车回来。一路上,遇到了许多哭丧的脸,当然,其中也不乏那些春风得意的人。是啊,设位求人,位子总不会落空的!
梅思月听到摩托车的声音,就站在门前,眼巴巴地望着丈夫停了车,走进门来。她赶紧帮丈夫脱那已湿透了的衣裳。
“说得怎么样啊?”
“分数都一样,没拉开距离,我完了。”吴雁南又一次倒在了高高的大床上,床里,奇奇还在沉沉地睡着,他转过身,在奇奇的脸上深深地亲了一口,说:“奇奇,爸爸无能,对不住你。”
这时候,电话响了,梅思月怕吵醒孩子,一把把话筒抓起来,然后递向吴雁南说:“找你的。”
吴雁南接过话筒,听出是叶家宝的声音,就无精打采地问:“什么事?”
“吴雁南,幕后有黑手呢,都操纵好了的。”叶家宝叫道,话语里满是愤怒和委屈。
“怎么说?”吴雁南的语调没有抬高一丝一毫。
“我们分数和人家的一样,一点距离也没有拉开,我还以为都这样呢,刚才遇到几个同事,他们说了一件你想都想不到的事情。”
“什么事?”吴雁南依旧有气无力。
“金局长的一个同学,报考一中英语,一中英语总共要三个人,他考的是第五,但说课这一轮下来,他成了第二,说课的分数足足比前面几个人多了十几分,你说,这可能吗?”
“真有这回事?”
“是呀,到处都在议论呢,说是只要和教育局领导有关的人,都顺利过关了,第一关不乐观,第二关准是高分,第一关排在前面的,说课的分数几个人都是一样,我怀疑这是内定了的,老子白白花了那么多钱去请枪手。”
“哦?”
“还有人说,你们学校的杨丽华直接改分数了呢,把原来的分数多加了3分,超过了第二名姓曾的,自己排在了第二,这次说课,也是一点距离没拉开,顺利过关了。”
“哦?”
“还有,你想秦明阳什么水平,竟然和那些初中教师一起考试,围都入不了。试卷是外地人批的不错,但分数是教育局人填在大册子上的!你怎么就不想想你的分数怎么那么低呢?你那个金局长的侄子五年没教一天书,还能比你多考一分?他妈的,老子不信,老子也不服!”叶家宝说到最后嚎了起来
“你是说一切都是早已安排好的,我们不过是些配角,在里面演了一出丑剧?”
“可以这么说。”
“金俊,我操你祖宗……”
吴雁南扔了电话,把压抑在心底的怒骂叫出了一句,便倒在床上,他又一次昏迷了。
梅思月哭喊着和小玉一起摇醒了他,望着丈夫苍白如纸的脸,她害怕了,哭着说:“雁南,你不能这样,你就把这当作人生的一道坎吧,是命运在考验我们。看你虚弱的,你不能这样不振作,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奇奇怎么办啊?”
吴雁南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二
第二天上午,还在昏睡的吴雁南接到了一个电话,一个来自县政府办公室的电话,他一个激凌跳起来,就听见金主任说:“吴老师,你说课怎么样啊?”
“和其他人的分数一样多。”
“哦,是这样啊,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吧。”
金主任说完挂了电话,吴雁南和梅思月一议论,猜想肯定是为那八千元钱的事。去不去呢,昨天下午姨夫来的时候就想到了,他说金主任一定没有帮忙,这两天会退钱给吴雁南的。姨夫说这话的时候也很痛苦,那痛苦不只是来自他这个侄女婿的前程,也来自于他自己,身不在其位了,没人把他当作一回事。
吴雁南穿好了衣服,他不愿多想一个字,他只觉得生活要什么样子就什么样子吧,人生天地之间,本来就该把钱拿进拿出的,那就去吧,不去,你又能把这世界颠倒过来吗?
他到金主任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就坐着金主任一个人,金主任微笑着。这让吴雁南又一次生出了幻想,是不是他已把我的事情搞定了呀,他们这些当官的说是不帮忙就铁面无私着呢,说帮忙的时候总又神通广大着呢。
“你别太难过,回去准备准备,明年还会举行一次这样的考试。”金主任说。
明年?那今年就是尘埃落定了?吴雁南没等主人请他,就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明年我也不会再考了。”吴雁南说。
“为什么?”
“不公平,考试一点也不公平!”
“你冷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