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给我们解决关系,你们猜他们说什么?叫你们能行,不通过我教育局就进了学校!什么叫不通过我教育局进了学校?我教语文的我就琢磨这里面的意思,我们来的时候,学校也说是教育同意的,为了扩招,从农村中学选优秀教师充实高中学校的师资队伍,我们从教院回来的老师,象吴雁南何书章他们,哪一个不是在教育局的本子上签好了意向单位的,你学校也都通过公开课进行了选拔。结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们没有到他们家里坐坐,不有给他们好处,这就是没有通过他们的潜台词,三年清知府,才十万雪花银呢,你看这些人,好大的官啊!
“越穷的地方当官的越官僚,你们看这几年的教育局局长哪个是搞教育出生的,他们懂教育吗?他们愿意为教育办实事吗?为什么来当这个局长,又当的时间不长?明摆着嘛,是个过渡。大家张口闭口都提县委县政府,我们把他们当成父母官,他们把我们当成什么了?驴,现在可以卸磨了,要我们还有什么用,就先杀一半,等再过几年,应届大学生回来多了,就是我们这些驴的末日了。
“他们不光官僚,还卑鄙,还流氓无赖,他们为什么要让今年先走一半留一半,这里有两个原因,一是他们怕闹事,采取分化瓦解的战术,出阴招,他们都把中国教师这种明哲保身的狭隘的个人意识,还有胆小怕事的心理都揣摸透了,另一个原因,如果我们都回去了,大家数数,坐在西湖中学这间办公室里的有三十人吧,那一中有多少,二中呢,职高呢,都回去的结果,就是高中教育陷入瘫痪!
“我说他们流氓无赖,一点也不过分,至少有些人是这样。我举一个实例吧,其实,我并没有站在这里发言的必要,让人感觉我徐光文是个爱发牢骚跟国家讲条件的人,说实话,我从二十二岁入党至今,我就没有跟国家提过任何非分的要求,这也是我徐光文走哪都能站得正,不愧对教师这一行当的原因。我为什么说我没有必要站在这里说话呢?因为我在这里西湖中学给我上课的报酬,我在家里还拿全工资,我是拿两份钱教一份书啊,我为什么非要转关系,再过三五年,我退休了,在哪里不是呆着?
“我看见有些同志很奇怪,心想你老徐怎么这么牛,能在家里拿全工资,我说,这不是我牛,我得感谢那些外强中干的家伙。在座的大部分都在原单位拿不到工资吧,据我所知,有些老师在这里带的课不多,生活都有困难呢。说是政策,什么叫政策,我徐光文不吃那一套,我们就算不在原岗位,但我们还在叶县教书,为国家教书,领的是国家钱,驴拉磨还得给把麸子吃呢,我当然要跟国家直接说话,我就写了一封信去国务院,别的不说,我就问该不该扣发我们的工资?你们猜怎么着?有一天,我正在这儿上课呢,手机响个不停,家属也跑来让我回去,原来是原单位校长,乡里干部接二连三打电话,催我,徐老师啊,回来把工资领去呀!你看这些人,吓的,从这一点上就知道,他们扣我们钱,心虚得发慌呢。
“中国最本分的一个群体就是教师,自己憋着气还在吭哧吭哧地出力,自己喝稀饭,还想着怎样把书教好,别耽误了学生。中国最软弱的群体也是教师,这样涉及终生命运的问题,却在那儿观望叹息,希望有人发发慈悲,我告诉大家,这个社会的慈悲不会向弱者发的,不信叶县这一百多人强硬起来,朝省政府前一坐,会没个结果?会像驴一样一个个地被杀掉?”
“是呀是呀,我们上访去。”有人小声应喝着。
徐光文默默地看了那人一眼,没说话。
“徐老师,你先坐下。”韦先河趁徐光文歇了话,赶忙关心地说。
“其他同志还有什么说的吗?没有?那就散会,考试考核的方案具体再通知。”申建文说。
但没有一个人迈向会议室的门。
过了几分钟,申建文和韦先河交头结耳了一回,申建文说:“大家先冷静一下,我们再联合兄弟学校看能不能再争取一下,反正在哪儿不都是为国家工作嘛。”
然后,几个校长慢慢地退出了门外。
这时候,许多人才有些如梦初醒的样子,会议才一下炸开了锅。
“还争取什么?文都下过了!”薛大勇始终比别人明白些,叫道。
“是啊是啊!”好多人都说。
“怎么办呢?”
“妈的!”
“妈的,上访去!”
“上访?得有人牵头啊。”徐光文看到群情激奋的场面,适时提醒了一句。
“对,上访我们才有留下的机会,不上访,早晚都得被收拾回去!”
“谁牵头呢,去和其他学校联系一下,要去大家都去!”
“谁牵头呢?我们总不能打疯狗一样涌去啊,那样恐怕连省政府的门都进不了,上访也得有组织性啊,谁牵头啊?”
这个问题难住了几乎所有人,大家都沉默下来,面面相觑,瞠目结舌。
“徐老师,你年纪大些,我们尊敬你,你带头吧,你又会写,先写份上访信我们签名吧。”有人说。
“对,徐老师,你来带头吧。”许多人都叫,因为这是许多人都想说的话,大家都觉得徐光文敢说敢做,是个带头的料。
“你们啊,真被我说对了。”徐光文苦笑着说完这句话,就先出去了。
“你看你们,把老徐气跑了吧,人家一个特级,工资也不少拿,过几年就退休了,他有心思去干这个吗?”有人说。
“那怎么办呢?”大家就都叨咕着同一句话,三三两两地散开了,迟疑着走向会议室的门口。
“要不,我来写?”咬着牙沉默了半天的吴雁南低低地说了一句,却象平地惊雷一样,把那些欲走还留的人们又拉了回来。
“好,吴老师,你能写,我就能去联系其他学校。”薛大勇兴奋地说。
“好,好。”人们叫道。
“就这么定了!”大家象快要熄灭的火焰突然又遇到了适宜的清风,重新燃起了无限希望。
五
吴雁南回到家里,已是十点多钟了,徒步走到门前,他知道门是虚掩着的,因为门下的缝隙特别大,透出来许多温馨的灯光。他仿佛看见大着肚子的妻子,向他张着一双信任和依赖的大眼睛,他就突然觉得自己在会议室里的茅遂自荐是不是太过草率了。想刚来西湖中学的那年,何书章就拍着胸脯说要为大家写那么一封信,但最终还是没写,这一次,自己要不要也做一个食言的懦夫呢?管他,已到门前了,先疼疼最亲爱的人才说,反正今天不过完,明天也不会到来的。
吴雁南这样胡乱地想着,就不自觉地推开了门,是的,他亲爱的妻子就是张着一双大眼睛扑过来的,眼睛里全是思念与爱,她吻他,狠命地吻他,仿佛她等着丈夫到夜深就为的这一深深长长的吻。
“你不是说下午就到吗,怎么现在才回来?手机怎么也关了?”半天梅思月才想起来对丈夫的审问。
吴雁南赶忙掏出手机,一看,自己也笑了:“宝贝,手机没电了,我也没注意,学校临时给我们借调老师开了个会,只顾瞎讨论了,没给宝贝电话,该打该打。”
梅思月笑了,她本就不是真心要惩罚丈夫,何况盼望的人儿现在就抱着自己坐在身边呢。
“开什么会呀?”梅思月关心地问。
“还不是借调老师的问题。”
“怎么说呢?”
见梅思月追问得这么认真,吴雁南也就不想瞒着她了,她也知道妻子不是个小肚饥肠的人,就把晚上会议的内容从韦先河的通报,到徐光文的牢骚,到大家的议论都说与了妻子听,但唯独隐去了自己要写上访信的一节。
“你们是得上访了。”梅思月眼望着地面,肯定地说。
“好了,现在不说这些了,我要专门陪我的宝贝,大宝贝,还有这里面的小宝贝。”吴雁南摸着妻子圆圆的肚子说。
第二天早上,因为有朝读,吴雁南像往常一样,伴着手机的闹铃声六点钟就起了床。其时已是春末,白昼渐长,窗外已透进来红红的霞光,只是四周还都静悄悄的,梅思月右侧着身子,梦中还用双手护紧着肚里的孩子,嘴角挂一丝微笑,鼻息声均匀而流畅。
吴雁南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轻轻把双脚逐个儿塞进鞋里,站起来,握一握拳头,做一个“耶”的动作,为自己没惊醒梦着美梦的妻子而骄傲,然后,他便转过身准备下楼了。
“叮铃铃……”突然,刺耳的尖音划破清晨的宁静,猛烈地响了起来,梅思月也“啊”地睁开了眼睛。
“操……”吴雁南在床前坐下来,一手拉着妻子张皇失措的手,一手拿起床头柜上的听筒不耐烦地问:“你谁?”
“我,申建文。”
“哦,申老师,这么早?”吴雁南赶忙换了软软的声音问。
“是有点早了,你起床没有?起来了吧,今天有辅导是吧?你在进班之前先来我办公室一趟吧?”
“哦——”
“来时再说吧。”
“好的。”
“申建文找你会有什么事呢?”梅思月睡眼惺忪地问。
“能有什么事呢?可能是为编辑部吧,或者高三辅导?”
“这些事他不需要这么早打电话,一定还是其他什么事。”
“那就是为借调的事了,去后才能知道,宝贝,别瞎猜了,再睡一会吧。”
“好的,那你和他说话的时候要注意听他的话音啊。”梅思月不放心地又躺下睡了。
“我会的。”
六
吴雁南安顿好妻子便骑车去了学校,他没进办公室,直接进了申建文的办公室。申建文就坐在办公桌里,仿佛夜里没离开过似的,见吴雁南进来了,和蔼地招呼道:“你坐,坐,吴雁南。”
吴雁南受了过分礼遇似的把半个屁股搁在椅子边上,他在还没弄清楚这清晨的呼唤缘于何因时,自然安不下心身来。
“申老师,您叫我来——”吴雁南见申建文沉默不语地样子,便张开口说了一句毫无必要的话。
“吴雁南,”申建文开口了,但并不回答吴雁南的问题,“你来西湖中学已经三年了,来时也是凭着一堂优秀的公开课,说明你在教学上是过硬的。西湖中学也是任人唯才,对你还是满器重的,你一级没留地上了高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