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便打开了旁边的一个院门,二人进去一看,好家伙,一排三间房,一个院子足有八十平方米。还有厨房和卫生间,还有水井,嗬,还有一架葡萄,虽是秋冬之季,但那盘枝错节的葡萄藤立马会让人想到来年春夏的果实。
“怎么样,老师?”老太太问。
“好呀,就是不知你们收多少房租呢?”吴雁南说。
“以前有做生意的租过,一个月二百二,你要租的话,就给个整数,二百吧。”
吴雁南沉默了,人最怕陷入两难的境地,一旦如此,唯有沉默。不租吧,房子太好了,租吧,一个月二百元,比现在住的还要贵五十元,再加上水电费,这一个月三分之一的收入就算扔在房子上了。
“这样吧,老人家,让他回去和他爱人商量一下,明天来给你答复,你看行不行?”王子俊理解吴雁南的意思,就先圆了一个场。
“那行,最迟不要超过明天晚上,我也给我儿子说一下。”
“顺便说一句,你儿子干什么的呀?”王子俊趁机了解了一下更多点的情况。
“在街里面开饭店。”
“哦,是这样啊,那我们先这么说吧。”王子俊说。
两个人告别了老太太,骑着车回了。这几家房子一看,再和老太太那么一通闲聊,天不知怎么的就已经黑了。吴雁南到了王子俊家里,也顾不上老同学挽留吃饭喝水了,骑上自行车就跑了。
“买房子的人已经搬几样东西来了。”刚进屋,梅思月便生气地嚷道。
“什么,他们要搬进来住吗?”吴雁南简直有点吃惊了。
“也不是,就是放了一些装修用具什么的,说是我们一搬,立即动工装修。唉,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梅思月又提起伤心事了。
“别说了,思月,我们说点实在的吧,我和王子俊看到了一处房子,院子很大,三间房,想让你也去看看。”
“房租是多少啊?”梅思月立即问起这个最关心的问题。
“她要二百。”
“太贵了,我们租不起。”
“不过那是老太太说的,兴许儿子爽快些会给便宜点的,你要不要先去看看?”
“嗯,也好,带奇奇出去走走吧,我在屋里马上闷死了。”
“那就走吧。”
一家三口人又找到了那个院子,敲开门,还是老太太,看来她是在为儿子看门的。吴雁南说明了来意,老太太说:“我也问我儿子了,他说只租两间给你们,另一间他自己放东西,这样就要把房租去掉一些,一百八十元。你们看行的话,就搬来,不行的话就算了,这是最低价。他本来不想租,我跟他说你们都是老师,他才点的头。”
“那,你看——”吴雁南望着梅思月说。
梅思月没说话,奇奇却在她怀里笑了,梅思月就说:“看来我们的女儿想在这儿住呢,看到这里宽敞明亮了,那好吧,我们租了。”
“你们什么时候要钥匙?”老太问。
“明天吧。”梅思月说。
“明天中午。”
“来的时候,先交半年房租,我们会给你们开收据的。”
“半年?能不能先交三个月的?”吴雁南说。
“怎么?三个月不好算啊,以前都是半年一交的,人家租房都签一年的协议呢。”
“这样,三个月以后,我们再半年交一次行吗?”吴雁南想到三个月以后,补课费也早到手了,应该不成问题,就进一步和老太太协商。
“怎么?我听说城里老师都很有钱呢。”老太太在日光灯下露出一脸的惊讶,是真惊讶。
“我们,特殊。”吴雁南憋了半天憋出这么几个字。
“阿姨,您就答应了吧,你看我们孩子这么小,不会今天租明天搬的,我们是长期住呢。”梅思月笑得甜甜地说。
这话也说到了老太太的心里,她说:“那好吧,我跟儿子说说,明天中午你过来。”
五
先是给商老头结了三个月的房租四百五,现在又要预付三个月房租五百四,三五天内竟然要开销九百九十元。对学校一些有钱的同事也许不过是扎一次金花的收入或支出,但对吴雁南来说,真是一笔大数目。幸亏奇奇出生来了万把块钱吃喜面的贺礼钱,俗话说,收礼容易还礼难,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衣食住行是人们活着的基础啊,就先花女儿的钱吧。夫妻俩狠了狠心,又未征得女儿点头,拿出五百四十元钱,换了把小院子的钥匙,就算是租定了一个新家。
这里顺带介绍一下,吴雁南的女儿奇奇,出世以后认了个干妈,叫白娟,是梅思月的同学、天使幼儿园的老师,白娟的丈夫王文彬是个生意人,自己有一辆货车。刚吃过午饭,王文彬就开着车来了,王子俊也来了,刘正良也来了。人手已经差不多,但王子俊有个小迷信,搬家可以,一定要在天黑之后。再不信,也不要在天还亮着的时候搬灶具,因为天黑的时候搬便越接近天明,叫作越搬越亮。吴雁南近来很相信命了,所以王子俊一说,他便同意。既然离天黑还早,大家便可以从从容容地收拾了。
不收拾不知道,一收拾吓一跳,结婚后第一次搬家,就是搬到这儿来,东西也很多。但那时毕竟刚组建家庭,也没有奇奇,东西也没多到哪儿去。现在倒好,两年一过,随便一收拾,屋里屋外便到处都是家什了。
“就我们家,还有这么多东西,真是我没想到的啊。”吴雁南看着无从下手的破东烂西说。
“怎么的,你没听说,破家值万贯吗?”王子俊说。
“这倒不像万贯,说有一万个罐子还有点像。”梅思月说。
“没事的,人穷不能穷一辈子,等雁南把关系转来,奇奇大了,梅老师也在街上租个门面,卖服装。如果能开个专卖店,不要两三年就发起来了。”王子俊说。
“子俊,我算服你了,谁跟你在一起,很快都能被你鼓起士气来,你比诸葛亮懂得都多,看得都远。”刘正良说。
“是呀,是呀,我也觉得王老师说话是一套一套的,特别中听。”王文彬说。
大家便说东道西地聊起了天,时间过得就快了些。但王文彬还是有些急了,他看看时间,已经四点多了,便建议道:“要搬了吧,搬得太晚,晚上收拾不好呢。”
“也是,”王子俊说,“我们先把其它东西搬去,天黑以后再搬灶具就行了。”
于是,大家七手八脚地动手了。本来吴雁南想再去叫搬运工,但梅思月说什么也不让。的确,这床啊,椅子呀什么的,再也经不起搬运工的折腾了,就让几个好朋友受点累吧,晚上请客,让大家多喝几杯就是了。
放学后,白娟、陈静也来了。夜里十点多钟,伟大的搬运工程才宣告结束。虽然大家时时小心处处在意,但床头柜还是掉了腿,老板椅还是脱了隼。梅思月当着大家面也不好说什么,但脸色多少有些挂不住了。夫妻俩又请大家进饭店吃了一顿,花了一百多元。梅思月不是小气的人,但想来想去,总觉得这两天的折腾和破费让心里有些不平衡。究起原因,发现原来竟还那么简单,没有房子,没有钱,否则哪会出现这么多让人难心的事情?她最近也越来越有脾气,尤其想到拿奇奇出生时来的贺礼钱过日子,气就更顺不开。这不,天刚亮,她先起来,准备烧水给奇奇冲牛奶,竟发现水笼头里没水,就第一次不顾老师身份地骂起街来:“操他妈,这日子什么过头!”
吴雁南刚起来,只好从井里提点水洗了冷水脸,然后说:“这里有井水你先用一下,我中午去叫房东来看看。”
“唉,租租,租到驴年马月是个头啊。”梅思月恨恨地说。
“你别大清早就说些丧气话。”吴雁南也有点生气了。他想起了父亲,老人家一辈子没有什么宏观大论,却也在儿子结婚之前说过一句至理名言——贫贱夫妻事事哀。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梅思月看看丈夫的脸色,知道自己的不应该,便不言语了。吴雁南也不想多说话,推上破车去了学校。
第三十章 陷入迷途
一
时令已是深秋,早晨多少有些寒意,多数人都会穿上厚些的外套,芮敏也不例外。今天,她就穿了一件胖乎乎的大红尼子上衣,袖子又短又宽大,人就越发显得雍容华贵。吴雁南清楚这个女人的作息,她不论春夏秋冬,早上都是六点钟起床,送孩子上学,然后便到单位。二四六早上有辅导,在教室里呆着,一三五早上坐在办公室里,搂着本日语书籍,有时默默记诵,有时放声朗读。据说,生活有规律的女人都会保养,从芮敏身上看,这话一点也不假。从青岛回来至今,吴雁南没有太多精力和她在一块,只是偶尔发点信息,红颜知己似的麻她两句,再接受她的几句反麻,有时发两句极为喜欢或颇有感触的歌词或古诗句,两个人也相安无事。但是今天早上,吴雁南因为心里烦闷,没上完朝读就回了办公室,芮敏对他露出贵妇人的笑容,吴雁南觉得她是越来越美了。这美渐渐有种侵入骨髓的味道,使得吴雁南自己的笑容禁不住有些讨好的意味了。
这当然是吴雁南一闪念中的想法,细分辨起来,他就不会这样认为。芮敏更不会在意,她只觉得这个男人这两天神秘兮兮的,来上完课便没了影子。想问又没来得及,现在有了二人独处的时间,且吴雁南望着自己的眼神直发愣,她便觉得有抓住机会的必要了。
“今天下午有课吗?”芮敏问。
“没有,是要请我去广场北吗,大姐?”吴雁南笑着说。
“不是,我想请你去我家。”
“嗯?”吴雁南虽然有一种再走近她一些的冲动,但女人说下午去她家,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去我家——打牌。” 芮敏也笑着说。
“三缺一?”
“嗯。”
“还有谁?”吴雁南本能地问。
“你——去了就知道。”
“方便么?”吴雁南想起了那个划破自己老婆小腹的医生。
“下午小风他爸有个手术,小风上学。”芮敏并不直接回答吴雁南,而是说明了家里的情况。
“可是我还不知道你住哪儿呢。”
“广场花园,二栋401室。”
“我记下了,几点到?”
“两点。”
总得找个理由给梅思月吧?这是吴雁南和芮敏对过话后,心里老在翻腾的问题,不久以